第95章 密西西比海（一）
几千年的王宫富丽又腐朽堕落，每个角落里都在上演戏剧性故事。
众人散去后，廷臣被扔进了王宫深处又脏又暗的地牢，靠着墙壁捂住右眼，痛楚像是被打开了开关涌上来。他颓废地靠着墙，痛苦地回忆今天下午所发生的事情。
“天啊！”
明明他是国王最得力能干的臣子，周旋于各个王子间，每一步都深思熟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实在是无法想明白。
眼睛里的黑雾早已经消散，可是他却觉得眼睛里有东西一直在蠕动。
身上发生的怪异还没结束，没有！他开始疯狂地抓着头发，用力地拉扯。
由远到近，逐渐清晰的脚步声也没有打断他的动作。
修·吉恩斯端着一盏灯，当他看到廷臣时，不禁皱起眉头。
“廷臣。”
廷臣抬起来怔愣地盯着灯光。
“你现在的状态不对。”
“我、我知道，但是无法控制。”过了许久，廷臣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所以，没有奥帕的邀请和宴会，对吧。”
“嗯。”
“你有什么想问的，快点。”
修抿着嘴唇反问，“你有话想和我说吗？”
廷臣迟疑了片刻，突然叫了起来，“小心那个女人。”
“女人？”
“我也不知道，但是她一直在王宫里，只有陛下见过。”廷臣用力掐着手，他在拼命让自己保持清醒，“我也是无意中听到陛下安排总管做事才发现她的存在。”
“下午的事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但是，请小心。”廷臣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把你牵扯进来，但我认为和吉恩斯公爵无关，你会参与进来，必定是因为你自身的关系。
修想不通，虽然他身为公爵的儿子，但这个国家从不缺贵族。他也只是位高级魔法师，和其他人一样，会有什么特别？
“我知道了。陛下把你留在王宫，一定还有用处，你先保命。”
那意味着还有事情，需要他来做，廷臣苦笑，“看来我还能活一段时间。”
修从魔法戒指里拿出一堆的东西，“这些药和食物给你，我只能来一次，你需要靠自己熬过去。”
“你走吧。”也是修的到来，唤醒廷臣一点点身而为人的感觉，他暂时缓合了些症状，这让他头脑清醒了些。
修不会救一位危险的人，即便两人之间有交易。
“嗯。”
修没有多加停留，他的身影与那点光离开后，廷臣冷得牙齿直打颤，他扑到物品上，漆黑的地牢里，他只能凭感觉打开手中的东西。
忽然，他盯着暗中某处。
那里......好像有个人，小小的一团。
银线绕着宫殿内部每个地方转了一圈，最后进入黑暗中。
实在是太臭了，拥有过分敏感鼻子的一号，他的眼睛平视那只枯竭了的眼睛。
“黑雾的力量已经消散。”
“你、你是什么人？”幼儿的声音？一个小孩子为什么出现在地牢！
【看起来和米桠有些区别。】
“米桠眼中的黑雾离开后，并没有发生这种事。会不会和乌鸦有关？”
【可能性不大。】
“嗯。”一号放开精神力，这是他第一次对异大陆的人类使用。
廷臣完全没有了下午的气势，他神情低迷，而且有点迷糊和不知所措。
【黑雾控制了他，可是他身上却一点黑暗的痕迹都没有。】
一号说：“我一直以为安妮特能通过天空之城层层检查，是因为黑石的关系。”
【所以，根本不是，而是黑雾灵。】
“对，天空之城中的黑雾灵和王宫内游走的黑雾灵有着明显的区别。”一号说：“它找到了契机。”
【这个人现在怎么处理？】
“等他们进一步的行动。”
【我先回空间，继续好好研究时空机！】
面对突然事业心的生命树，一号肯定不会阻止。
廷臣伸手想够时，一号身影一闪人就不见了。
“不，无论是谁，求你别走！”能够进入地牢如无人之地，就一定能救他，廷臣拼命地呼喊。
*
二十天后，盛旷野。
森林在一点点减少，一根根树木被堆放在一起，像是一座座小山。
一边如火如荼地进行伐木，处理树木，另一边是打猎，学习和准备各样事宜。
盛旷野的人类空前绝后地忙碌。
忙碌让各家族、部族暂时拧成绳，这二十天，他们学习如何在船上生活，捕鱼、甚至是水下。他们也按照诺顿所教，自制了一些长木叉等工具，捕鱼也是一门需要花时学习的手艺。
船与船之间各种讯号、提示都一一教学。
最难的还是在水里游动，克服对水的恐惧耗费了他们的大量时间。
同时尽可能的储存食物，基本上是野味。
“只有两天了，我们怎么可能赶到废墟之地！可恶的瞎老头，该死的暗精灵。”兰西双手环胸，看着排得长长的登船队伍，很是不满。
“今天必须出发。”连好脾气的牧师海勒，耐心也所剩无己，若是今天再不出发，他恐怕要改变主意。
他能忍到现在，一是对伊和盲者还有暗精灵银强大的力量感兴趣，二是进入废墟之地需要诺顿手中的航海资格，同时他们也需要一艘大船。
人族总是对未知的事好奇，他也不例外。面对神秘的家族，他想一探究竟，这些人到底在密谋什么？
他看着诺顿忙前忙后，很佩服，这里什么都没有，都是一点点凑上。
比如，七艘船，需要七位船长。
诺顿没办法，只好请伊送他回一趟乌托港，花了半天的时间说服七位老船长——都是在海中碰到各种危险后，身体留下了缺陷。
在他的推荐下，九联盟接收了七位老船长，并向伊借了很多很多金叶。
聘请的礼金全是一箱箱金叶片。
接下来是船上干活的人。好在盛旷野别的不多，至少人多，二十多万人中，挑挑选选，最终凑齐了七艘船的水手们。
短短十几天，老船长们像是老了几岁，要不是看在金叶片的面子上，估计各个都要闹着回家。
人类真是适应力绝佳啊。
葛兰家族的默林带着接近一半的族人和信号塔登上了大船。
“咦，伊大人在看默林你吗？”
默林微愣，他摸了摸头，手足无措，深怕做错了事，被伊给扔下船。
信号塔，与时空机有关的信号塔，放在普通人身上反而安全。伊决定暂时不动，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枚金叶片。
金叶飞到信号塔上，默林下意识地用手掩盖了过去，把金叶片藏好。
但是，这没有逃过一直盯着默林的伯里部族族长索恩——现在是九联盟代表的其中一员，他身上也带着一片金叶，是他偷偷采于金树——一号之前在弗落部族种下。
弗落部族人数太少，都愿意跟着艾斯，于是他决定全部带走。米特和米桠趴在船舷上，很是新奇。这个时候连米桠也露出了孩子般的性情——正如伊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
诺顿和妻子、女儿正在挥手告别，他要亲自跟船。
经过二十天的相处，诺顿对这片土地和上面的原住民有所了解。不过，有魔法师和那位伊大人——他跟着盛旷野的人称呼伊。
“有伊大人在，我们会很安全。”诺顿告诉妻女。
没有什么是伊大人办不了的事，这是他最深的体会。
每次缺少什么，阿琳会统计出来，再去找伊大人，很快就会得到解决。虽然他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盛旷野在大陆的哪个地方。
从早上三四点一直忙到中午，七艘大船才整顿完毕，杨帆起航，缓缓驶近峡谷，面向密西西比海方向。
出了峡谷后，七艘船呈V字型排列，四人组在右边第一艘船上，诺顿在并排的船上，而伊在最后一艘船。
她站在首楼甲板上，风吹动黑色长发。
广袤无垠的大海，波浪起伏，柔和地像一匹天然的真丝布料。
“九联盟商量，先去废墟之地，等牧师他们忙完后，再一起去寻找合适的居住地，毕竟牧师他们对大海比我们了解。最后一站才是大陆，这是为了让仍然想离开的人，有一个选择的机会。”
“无知便能无畏。”
“茫茫大海中或许有一个岛屿能容纳他们。”布莱走到她身边，靠着右船舷，“如果没有合适的居住地，他们最终只能回到盛旷野。”
“若是被大陆的人知道了盛旷野，你认为他们能回来？”伊又说：“或许能，但是大陆的人也随之会登上盛旷野，火烈石也将被刮分。”
布莱说：“玛莎的信中说，火烈石的作用比想象中还要多，北地需要一些供于实验。我和九联盟商量过，他们同意了，火烈石要是能被广泛使用，就可以作为盛旷野与大陆交换食物、物品的货币。”
“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唉~~~~”
长长地叹息声让伊侧头看向布莱，“何事值得你有意在我面前装作忧愁？”
“你终于反应过来了。伊，有时候我想你是不是人，在你身上我感觉不到任何人的喜乐哀愁。”布莱无奈地说：“这七八天，我可是时常在你面前长叹短叹，你现在才发现！”
“嗯，我不是人。”伊说：“所以，你可以直接说，迂回战术对我来说无用。”
“哈哈，我开玩笑的，你不要介意。”
“我没有生气，我确实不是人。”
“抱歉，我不该如此说你，但也许这才是你自我保护的最好方式。无论结果如何，盛旷野这些人都应该感谢你，即便将来面对可怕的事情，他们也不能怨恨你带他们离开故地。”
人类又开始扩散思维，伊说：“魔法协会的事还不够你操心？”
“乌铬将会亲自去废墟之地，假若我们能赶得上，那么可以在废墟之地碰面。可是，两天的时间，根本无法到达吧。”布莱又想了想说：“我之前还想着最好能提前一天到，可以先查看周边环境。没想到，仅仅训练和前期准备就花了那么长时间。”
“你想提前到？”
“是啊，光明神殿的两艘船很早前就出发了，北地和乌铬都在担心他们暗中做了手脚。”布莱仰头望着天空，“我听兰西说你们这五艘船是从乌托港都督府手中抢过来的，这中间牵扯太大。我给玛莎的信中，提过这件事。后来，玛莎写信给我提起王宫事件。结合前后两件事，我们最终一致认为是布拉德福在都督府后面操控。”
废墟之地？光从名字上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能让大陆人争夺必是有奇特之处。
伊说：“那就让船快点。”
“再怎么快也不可能，我们是在密西西北海最西面，废墟之地在海的腹中。”布莱摆手，“牧师手中就有一份地图，我们算了下，以最快的速度航行也至少需要一周的时间。”
“也不是不可以。”伊说：“你去把地图拿过来，先定个位。”
也不是不可以？听听这是什么语气，布莱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七艘船，几万人啊？”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