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单向度01
手机闹铃声响起，纪回抬手按灭，疲惫地躺进了被窝。
关了床头灯，青年闭上眼睛，偏右侧卧好，摆放出了最科学的睡觉姿势。
睡觉真的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他已经有一周没有好好睡过了。
每晚的噩梦让人身临其境，真实地好像是现实世界，可那些光怪陆离的事情又在告诉他，这只是梦。
从第三晚的噩梦开始，纪回就开始注意各种方法避免做梦，定点早睡、调整心态、睡前不饮食、注意睡眠姿势……
然而并没有起到作用。
说实在的，他并不怕做噩梦，也从不会被惊醒。
但是这确实很影响人的睡眠质量，一觉醒来腰酸背痛，甚至比白天工作还要累。
他觉得自己心态已经很好了，但是每每看见自己眼下逐渐发青，还是会忍不住发愁。
是真的很累，长时间下去身体肯定吃不消。
慢慢放空脑袋，手机在不远处的桌上播放着白噪音，这是纪回尝试的第5个方法。
当然前面的方法他也在同时进行。
希望可以一夜无梦。
然而这个希望只坚持到他睁眼，看到自己身处一间从未见过的高中教室。
纪回知道，又来了。
他已经不抱有希望，只希望这个噩梦不要让他大动干戈，这样醒来还不至于全身疼个半死。
转头打量着四周，此刻他正坐在教室最近后门的位置，属于高个子专座。
也是最危险的位置之一。
现在教室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不多一会儿就有别的学生陆陆续续进了门，坐在了别的位置上。
纪回拿着书，余光紧盯着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疲惫的模样，却是不难看出这是高中的学子早起的困倦和茫然。
双眼半阖，闭上又睁开，这些学生连走路都快要睡着。
纪回皱着眉，这让他也回忆起自己的高中时光，虽然的确很累，但是也不至于每个人都是这样。
翻开书包，他一眼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封面。
这是高二的书。
更没有到人人半死不活的地步了。
毕竟对于学生来说，早上到班很有可能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做。
抄作业，对答案。
然而这些并没有发生，所有人都像是一个公式一样，按照固定的流程运行着。
进门，打瞌睡，坐到座位上。
这简直就是在复制粘贴。
纪回没有出声，默默地把桌子和抽屉整理好。
既来之则安之，现在除了把梦做完，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书本刚刚理齐，前门就走进来一个人，高大的身影进门的瞬间挡住了透进教室的阳光，让周围暗了那么0.3秒。
没错，就是0.3秒。
这在一群梦游一般的人中，格外突兀，别人步行的速度通过教室门基本都在1秒到2秒左右，而他，显然十分精神。
纪回抬头看去，微微一愣。
约莫一米九的男生身穿青涩的蓝白校服，根本遮挡不住他面上的冷意。
游隼般略微上挑的凌厉眉眼透着一些不耐，一道隐约可见的疤痕在颧骨位置更是平添了许多戾气。
纪回挑了挑眉，心道这人明明是个高中的年纪，却看起来成熟又冷漠。校霸吗？
此时此刻，纪回有些佩服自己，居然能按照自己的审美梦到这么帅的男人。
这很有可能是他今晚噩梦唯一的不算太坏的地方了。
令他欣慰的是，下一秒那人竟是径直朝自己走来，拉开了旁边的椅子坐下。
他看了纪回一眼，对上了旁边人幽暗的目光。
但这人也没有什么反应，转过了头开始整理自己的课本。
一张卷子放在桌上，纪回瞥见了左上角的名字。梁丘叶。
嗯……自己起名字的水平也还行。
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对于纪回来说，他只想噩梦赶紧结束，安安稳稳地睡醒，并不想花太多心思在梦里的人身上。
如果是以前的美梦，他可能会考虑主动问两句。
但是连续这么久的噩梦折磨，已经让他丧失了所有的兴致。
寂静的教室流水线一样运作着，黑板上方的时钟不停转动着。
本以为这样的情况会继续下去，却突然被坐在讲台右手边的人打破。
“艹！”
那个特殊关照座位的男生本来趴在桌上睡觉，突然抽搐了两下惊醒，随后便骂了出声。
“怎么又开始了。”
男生烦躁地抓了抓脑袋，转过身环顾着四周。
纪回的双眼盯着课本，却暗暗观察着男生，皱了皱眉。不一样……
对面也是没有辜负他的猜想，直接起了身，围着教室转了一圈，也打量着周围的人。
走到身边时，纪回看清了他胸前的铭牌。
高二3班，贺同。
男生很是烦躁，踹了一脚凳子，这一声响好像突然惊醒了很多人，班上又有几个人睁大了眼睛，开始环顾四周。
纪回沉默地注意着一切，却突然发现，身边的新同桌，好像也在暗暗观察着。
他的梦真的能创造出这些吗？
纪回不太相信，这并不是不信任自己的想象力，而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场景，不可能会梦到这些。
研究表明，梦是一定程度上的心理暗示，主要还是以回忆为基础，打造出的新情景。
纪回记得，他的高中生活虽然不活跃，但是也是一个绝对和谐欢乐的地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生气，又一惊一乍的。
正这样想着，教室中间座位的一个女生突然哭了起来，趴在桌上后背一抽一抽的，撕心裂肺。
她不远处的一个男生猛得回头，骂道：“哭个屁啊，安静点！”
那女生一愣，顿了顿，仍是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却也没有刚刚那么毫无顾忌。
纪回感受到了她的错愕，女生因为害怕没有回嘴。
看着教室里清醒的人不是难过就是呆愣，不是烦躁就是绝望，纪回想了想，从包里拿出手帕纸，起身往女孩身边走去。
将纸巾递到女孩面前，青年缓缓道：“别哭了，擦擦吧。”
他瞥了眼女孩的铭牌，陈子圆。
“谢谢……”有些婴儿肥的女生抽泣着拿出纸擦了眼睛：“对……对不起，我有点情绪失控。”
“没关系。”纪回笑了笑，像暖阳一样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
“如果可以，你可以把难过的事情告诉我，我不知道能不能帮你解决，但是说出来会舒服很多。”
“我……”陈子圆又掉了几滴眼泪，咬了咬牙，思索片刻，还是松了口：“没事，我就是……最近老是睡不好。”
她的话音刚落，纪回就感觉到周围为数不多清醒的人目光都转移了过来，盯着他们二人。
“是压力太大了吗？睡不着？”
纪回放柔了声音，轻轻问道。
“不是，是我老是梦魇，我老是做噩梦。”
陈子圆说到这，好像想到了什么委屈，哭得更厉害了。
“真的好累，昨天还是期末考试，我因为这个一题都做不出来，肯定要挂了！”
周围好像有人要起身过来，却还是慢慢坐了回去，没有上前。
这时，女孩身后一直趴着睡觉的男生突然抬头，冷冷地道：“期末考试还有一个月，你考的什么试？”
“我就是考了啊。”陈子圆一时间愣住，回头皱着眉朝身后的人吼道：“我大四了！最后一门专业课！”
然而对方并没有再理会她，只是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瞥了她一眼，便继续趴下睡觉。
纪回看着二人，突然感受到了一处目光盯着自己，抬头看去，正对上了自己同桌的视线。
梁丘叶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两人视线相撞，他也没有要收回的意思。
纪回也不躲，他是因为被别人盯着才回看过去的，又不心虚。
就在这时，特殊座位的男生突然出声，终于打断了他们的无声交锋：“你说你大四？”
“是……是啊。”陈子圆一愣，慌忙点头道。
“你不是高中生吗？”贺同皱着眉头，挥了挥自己手中的课本。
纪回挑眉，他记住了你这个字……而不是我们。
“我真的大四了！！！”女孩急了，不停解释道：“我上的是z大，环境专业，最后一门考的是概统！”
“我没有骗你们！”
教室里坐满了人，此刻却没有人回答她，不知道是都拿她当疯子，还是在思考什么。
“我相信你。”
纪回突然出声，面上挂着标志的温暖笑容。
“你好，陈子圆同学，重新介绍一下，我叫纪回。”
“你好！”女孩眼睛一亮，激动地抓住他：“你真的相信我是吗！”
“嗯。”青年点了点头，不动神色地抽回自己的手。
“我……我叫陈子圆。”女孩好像也察觉自己抓着人家不妥，有些尴尬地红了脸。
“陈同学。”纪回打了招呼，表示自己记住了，随后走向教室角落的置物柜。
柜子的门是由玻璃制成，借着明暗对比还算清晰地反映着面前人的样貌。
纪回就这样盯着玻璃中的自己，毫不意外，此刻他也是高中时候的模样。
五五分的刘海微卷，露出光洁的额头，男孩的柳叶眼细长又多情，里面却满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他猜的不错，这几日下来的推断，慢慢有了应征。
纪回转过头，看向教室里坐着的人，对上其中几人的视线。
“作为神经衰弱的患者，请近日有连续梦魇的同学，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