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单向度04
食堂的菜品都是标准的营养餐，还算丰盛，几个人稍微松了口气，心满意足地取了餐，坐到餐桌上。
食堂里最长的桌子就是六人桌，除了自傲的齐大飞不愿意和别人一起坐以外，纪回故意排到最后取了餐，带着梁丘叶坐到了另一张桌子上。
“谈什么？”男人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看着对面的人问道。
“我想要你知道的全部信息。”纪回喝了口汤，笑了笑：“关于梦魇的。”
梁丘叶挑了挑眉：“你认为我知道？”
“不是我认为，是您确实知道些什么。”纪回笑容不变，依旧从容。
“那你凭什么和我合作呢？用什么交换。”梁丘叶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虽然这笑有些像不以为意的淡淡讽刺，但是还是晃了一下纪回的眼。还挺好看。
“凭我的手。”
纪回晃了晃自己洁白修长的手。
虽然他从事绘制工作，但手部保养的很好，并没有因为水粉和铅笔而有所损伤。
更何况这是他十七岁的身体，这让他整个人宛如一个艺术品。
随后，梁丘叶就看着那根如玉般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还有这里。”
梁丘叶看着对方，想着这人说话做事怎么都带着种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泰然，从容得好像会让别人不自觉想跟上他的节奏。
“我是专业的梦境记录员，也可以时刻注意不同人的心理状态，做出一定的干预。”纪回见他没有说话，于是接着道：
“梁丘先生，我想我们都清楚，今晚的梦不会是结束。”
“我可以和您一起探索，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就是我愿意和您共享信息，虽然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我的能力具有特殊性。”
柳叶眉满含笑意：“我也只是在自救而已。”
梁丘叶还是没有回话，只是闷头吃着盘子里的营养餐。
纪回没有再出声，他知道对方已经在思考。
等到最后一块肉被咽下，男人终于开口。
游隼的冷眸盯着对面的白狐双眼，梁丘叶缓缓开口：“如果你能从这个梦回去，我会考虑。”
回宿舍的路上，纪回一直在沉思。
刚刚不知不觉间梁丘叶其实已经透露出了一点什么。
他非常在意男人的说法，和别人不同。
大家都说“醒来”，而他是“回去”。从哪儿回去？
站在淋浴间里冲着澡，纪回闭着眼睛，脑海里列出了各种可能。
是意识被困在了这里，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另外一个空间。
前几天的梦境都是到点就醒，再怎么样熬过那几个小时就行，但是今天的感受好像格外真实，好像真的过了一天。是一天吗？
男人猛地睁眼，匆匆擦干了身子，穿上衣服快步出来，看着自己桌上摆放的最原始的小闹钟。
他心里大致记着秒，活了这么多年，每个人都对读秒有着大差不差的能力。
毫不意外，这与秒针的走动完全重合。
是真的过去了一天。
“纪先生？你洗好了？”
张辉坐在椅子上暗自出神，被突然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嗯。”纪回应了一声，问道：“你去吗？”
“我……我不去了。”张辉结巴着减弱了声音，早上的伤口还在疼着，他实在没有那个心思去洗澡。
“好。”纪回点点头，还是多叮嘱了一句：“早点上床休息，快到11点熄灯时间了。”
因为电压的原因，吹风机在走廊尽头，旁边的墙上就是一面很大的全身镜，方便吹头发的时候可以看着造型。
镜子两边贴着【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剩下的部分则十分完整地照下了整个走廊，每一扇宿舍门都映得清清楚楚。
纪回一出门就看到贺同蹲在自己房间门口发呆，他一开门两个人都吓一跳。
“怎么了？”纪回率先回过神，问道。
“没……我就是一个人在房间，有些不自在。”卷毛男孩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很显然不想表示自己害怕：“房间里还有一个活死人，我和他说话他都不搭理我，我就出来了。”
纪回恍然，瞥了眼同样在走廊上晃悠的齐大飞，又收回视线：“你要进来坐坐吗？”
男孩“唰”得一下起了身，眨巴着狗狗眼：“可以吗！”
“还没到熄灯时间，我上来时看了宿舍规定，没说不能串门。”
纪回笑了下：“张先生今天不洗澡，你也可以用我们房间的浴室，这可以帮助调节情绪。”
“好嘞！谢谢纪哥！我就知道你是个大好人！！！”贺同一蹦三尺高，立马跑回自己的宿舍拿洗漱用品和干净衣服。
“我马上就来！”
纪回心里琢磨着对方对自己的评价，或许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一个大好人，就只有他自己知道并不是。
转过身，刚准备往尽头走去，隔壁的房门也突然打开了。
歪头正对上男人的视线，两个人都是一愣。
梁丘叶没有想到对方还有心思洗了个澡，有些呆住。
湿漉漉的发，因为毛巾胡乱擦了几下而有些凌乱，这使得白日里那个狐狸一样的人多了几分青涩。
对方的柳叶眼微微睁大，水珠顺着鬓角淌至下巴，最后滴到胸前。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张会骗人的脸，无害又纯真。
纪回见着对方不说话，想了想，还是先开了口：“晚上好？”
他要和他合作，现在还算在考核期，还是主动一些好。
“晚上好。”梁丘叶回过神，僵硬地回了一声，顿了顿：“吹头发？”
“……嗯。”
纪回点了点头，下一秒他就听见男人说了一声“好。”然后关上了房门。
“……”
他一时间觉得自己合作可能是凉了，但想着刚刚对方的态度并不坏，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疑惑地走到吹风机前，纪回透过镜子看到了贺同已经拿着东西进了304，这才开始吹起来。
或许是吹风机的声音带来了一些真实的生气，徘徊在不远处的齐大飞好像也不再那么紧绷，开门回了自己的宿舍。
走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左半边的头发已经吹干，将吹风机换到另一只手上，纪回偏过头想要打理另一边。
然而就是这一侧身，他看见了楼梯上站着的女人。
楼梯间的灯光昏黄幽暗，中年女人的眼睛下三白十分明显，透过厚重的镜片盯着他。
纪回心脏紧缩，他能感觉全身的血液直冲脑袋，浑身发麻。
但作为经常帮助甲方绘制各种光怪陆离的专业人士，纪回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正常平缓。
“老师好。”
他听到自己的嗓音还是有些暗哑。
女人又看了他片刻，缓缓开口：“还有十分钟熄灯。”
“好的。”点点头，男人抓紧时间吹好了自己的头发，快步回了房间。
贺同刚刚套上裤子，上衣还没来得及穿，就见纪回猛地推开了门。
“你咋了？”男孩一愣，身上的腹肌还布满水汽，没来得及完全擦干。
“快回去。”纪回脸色铁青，沉声道：“还有五分钟熄灯，有人查寝。”
这话显然吓到了房间里的另外两人，张辉立马裹在被子里躺好，贺同也顾不上头发潮湿，提着浴篮就跑回了自己房间，“啪”得锁了门爬上床。
纪回也把门锁好，飞快地爬上了梯子，躺了下来。
上来前，他瞥了眼时间：10点58分。
11点，灯光准时熄灭，四周陷入了一片漆黑，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也说不定本来就没有月光。
纪回静静地躺在被窝里，摆正标准睡姿，脑海里却是有些混乱。
绘梦师一般不会绘制自己的梦，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感知清晰。
11点过的那一瞬间，全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像是一个黑色的漩涡，吞噬了所有声响。
纪回没有睁眼，但他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他的听力比一般人要好一些，这也造成了他很难陷入深度睡眠，一点声音就很容易惊醒。
白噪音也是他找到的针对自身的解决方法之一。
但是现在实在是太安静了，仿佛处在了真空中，如果不是呼吸正常，他会认为自己已经被黑洞吞噬。
漫长的入睡过程让人有些心悸，纪回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就连身边的张辉都感受不到。
或许是白天的事情太累，又或者是他的身体本身就在睡眠当中，没熬一会儿，纪回就陷入了睡眠。
非常难得的是，他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天还蒙蒙亮，宿舍的广播声就骤然响起，是和上课铃一样的催命警报。
纪回皱着眉，一时间有了把音响砸了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一觉睡醒，他还在这里。
转头看向隔壁床的人，果不其然张辉也一脸茫然地坐在床边。
“为什么还在这儿？”男人呆愣着。
纪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毕竟他自己也没有搞清楚。
或许和梁丘叶说得“回去”有关。
他们被困在了梦里，需要想办法，从梦里，回到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