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单向度03
“我……在书包里。”
“我问你你的书呢！！！”中年女人像没听到一样，揪着他的领子，不停地摇晃着他。
“书呢？！啊？！！你不知道这是什么课吗？！！！”
尖锐的吼叫声穿透耳膜，吓得几个人瑟瑟发抖不敢吭声，而身边的那些不清醒的学生，也只是端坐着面色不改，好像周围的事情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在书包里！！！书在书包里啊！！！！”
男人吓怕了，竟然直接哭了出来，大声喊道。
“你没有书！！！”
女人根本没有理会他，竟然直接站起身，力气大地直接抓住了他的头发，想把人拖到门外。
“我有！我有书！！！我有！！！啊！！！！”
张辉绝望地扒着桌角，带动了教室的桌椅挤到一起乱了一片，满是刺耳的撞击声。
然而那些坐在位子上的陌生学生哪怕被撞了也丝毫没有动作，只是默默地把自己桌椅摆正。
“救救我！！！纪先生救救我！！！”
临拖到后门处，张辉抓住了纪回的椅子腿，不停地哭喊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再也不见先前内敛的模样。
纪回皱了皱眉，有些犹豫。
他没有救人的义务，更何况这是梦境。
看着男人可怜的模样，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身边的人却先动了。
“老师，他的书在我这里。”
低沉的男声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极具穿透力。
其他人都以为不会有用，然而下一秒，那个疯了一样的女人竟然真的停了动作，转头看了过来。
她的眼白很多，甚至不像个活人，铁青着脸，丢下张辉，准备靠近。
“我替他放回去。”
然而梁丘叶的速度更快，他直接起身，走向张辉的座位。
在女人看不到的角度，纪回注意到他从书包里取出了张辉自己的课本放在桌上。
做完这些，他又淡定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好像从未做过什么一样。
中年女人顿住，看了看不远处的课本，又看了看面前的男生。
“为什么在你这儿。”
“我们讨论题目，放错了书包。”梁丘叶缓缓道：“对不起老师，下次一定注意。”
也不知道他的态度是过于真诚还是怎么的，那个女老师真的没有再动作，看了他们两眼，径自走上讲台。
纪回悄悄拉起倒在地上的张辉，小声道：“快回座位。”
男人头皮已经渗血，地上不知道被拽掉了多少头发，却不敢耽搁，连滚带爬赶紧回了自己的位置。
纪回也是暗自松了口气，不自觉又打量了下身边的人，见他面色如常，心里暗自推测着。
20天出了经验吗？
他记得刚刚自己说出推断的样子，其他人的神色都有些变化，唯独梁丘叶面不改色，说不定他早就有了推测。
台上的老师已经开始讲题，纪回想了片刻，还是拿出纸条，写上了字递了过去。
【你怎么想？】
看似是询问，但是两个人都明白，纪回已经认定了他知道些什么。
然而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将纸条揉成团，丢在了抽屉里。
“……”
见对方如此冷漠，纪回也不好再问，只能把目光放在课本上，真的开始听老师讲题。
所幸课堂是正常的，没有再出什么事故，下课铃声一响，那个女人就离开了教室。
“呼……”
几乎所有的人都出了一声冷汗，等女人一离开，就瘫倒在了椅子上。
陈子圆看着前面发抖的张辉，想了想，还是小声问道：“你没事吧？”
男人好像魂魄离体似的，根本没有应她，只是呆呆地出神，过了片刻，才狠狠地搓了一把脸，冲到最后一排。
梁丘叶愣了一秒，下一刻张辉直接跪了下来。
“谢谢！！谢谢哥！！！”他再次哭了起来：“谢谢你救我！！！”
梁丘叶赶紧将人扶了起来，皱着眉：“不至于，一个梦而已。”
“但是太疼了。”张辉哭喊着：“太真了，真的太真了。”
纪回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梁丘叶的神色还是太过坦然，就好像他经历过不止一次这样的事一样。
张辉平静了一下情绪，看着纪回低头不语，又小声道：“也谢谢你，纪先生。”
不管怎么样，人家也在最后提醒了自己，前面的犹豫或许因为害怕，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纪回并不害怕，而是谨慎。
“客气。”纪回没有想到对方还会感谢自己，抬头回了一个职业微笑。
“艹，这他妈的也太吓人了。”贺同也凑了过来，同样过来的还有陈子圆、王卉原、高扬。
除了那个暴躁男人。
“哥们儿你可以啊，居然能制住那个女人。”
梁丘叶点点头，谦虚道：“过奖，试试而已。”
纪回看着站着的男生:“贺同学也很厉害。”
“卧槽我再慢一秒可能就凉了好吗……”贺同倒吸一口凉气，刚刚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纪回笑了下，没有再继续谈话，而是起身去了走廊。
“哎？兄弟你去哪儿？”
“转转。”纪回没有停留。
对于纪回来说，与其在这儿干等，不如四处看看。
这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来都来了。
除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切都按照正常上学的轨迹发生着，当然这是在不看那些活死人的情况下。
几个梦魇者已经把其他人定义为活死人了。
到了放学时间，老师留了一句：“大家回宿舍，熄灯时必须睡觉。”就直接离开了。
其他人都是一愣，纪回打开书包夹层，看到了里面收着的钥匙串。304。
几人回头看到了他的动作，连忙在书包里翻找起来，所幸也都发现了自己的钥匙。
“我是307。”贺同扬了扬手上的钥匙。“有人和我一起吗？”
“我是610。”陈子圆小心地看向王卉原，这里只有她们两个女生。
“我也是。”
听到对方的肯定，女孩这才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一个人。
高扬:“我是303。”
张辉捂着头皮上的伤：“我是304。”
“我也是304。”纪回看着张辉，笑了笑。
男人眼睛一亮，显然非常激动。
梁丘叶救了他，但是他也能看出纪回的冷静，思维也很特别，跟着他显然十分稳妥。
“305。”齐大飞不耐烦地把钥匙丢在桌上，看向唯一没有报房间号的梁丘叶。
“303。”男人淡淡开口。
一旁的高扬闻言一喜，差点激动地跳起来，但在齐大飞的瞪视下又收敛了回去。
这人一看就是痞子，不好惹。
“艹不是吧？我一个人？？？”贺同愣住，脸色有些泛白。
他环顾了一圈，看着梁丘叶冷着的脸，最后还是将目光锁定在了纪回身上。
“哥……”水汪汪的眼睛盯着男人，这让纪回产生了一种抛弃了他的错觉。
“我晚上能和你挤一下不？”
纪回看了他半晌，从头到脚的那种，贺同看着挺干净，但他实在不太习惯和别人挤在那么小的一张床上。
“不能换房。”就在他不知道怎么回绝的时候，梁丘叶突然出声：“早上因为没有遵守规定，才会出现意外，至少在学校里，规矩代表一切。”
贺同沉默，摸了摸鼻子，他也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难免发怵。
齐大飞显然也想开口说什么，但听到这话，难得把咒骂咽了回去。
“早点回去吧，都是回宿舍睡觉，说不准直接醒了，一觉到天亮。”王卉原出声，同样是教师的职业，但这里让她感到陌生又恐惧。
“也是。”贺同点点头，收拾好书包，跟着众人一起往宿舍走去。
纪回低着头，心里并不乐观。
梦中梦……不是更不容易醒来吗？
其他人都出了教室，连周围的活死人也都前后离开了。
梁丘叶刚刚起身，身边的人却突然开口：“梁丘先生。”
“？”男人有些惊讶，转头看向仍然坐在位置上，没动的人。
“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纪回抬头，含情的眸子仰视着男人的双眼。
“纪回，绘梦师，兼职第一医院心理及精神科顾问。”缓缓站起身，183的男人还是不得不微抬着下巴，才能直视对方。
但他的气势丝毫没有因为身高的差距而缩减。
“梁丘先生，我希望能够和您谈份合作。”
男人垂眸，看着眼前人明亮的眸子，那里面皆是冷静和真诚。
但他也能察觉到他的精明和聪颖，这是短短一天时间的体会。
梁丘叶是一个非常正的人，但他很少喜欢与陌生人合作，因为没有信任，也没有保障。
可现在，他看着对方，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好。”
或许，是因为他叫对了自己的名字。这是头一次。
众人本来是打算直接回宿舍，但看到大部队的学生进了食堂，他们也难免感到饥饿，在确定了眼神后，还是决定先解决肚子。
“奇了怪了。”贺同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胃：“我昨晚吃得肉蟹煲，差点没撑死，睡觉不应该饿啊。”
陈子圆也跟着点头：“我晚上吃了点夜宵，也不应该会饿才对。”
纪回跟在后面听着，有些无奈。
这两个人是不知道睡前吃太多也会做噩梦吗。
“梁丘叶。”心里正想着，身边的人却突然道：“现在是自由职业。”
他说完，转头看向面容白皙的少年。
意外的，他没有从对方眼里看出任何的轻蔑或者惊讶。
这人的冷静超乎自己的想象。
然而实际上，纪回根本也没有想那么多，什么职业在他眼里并不重要，作为半个医生，他的眼里只有病人本身，对方是做什么的和他毫无关系，又不是相亲。
“嗯。”他淡淡应了声，礼貌地笑了下。
“……”梁丘叶一时间不知道该评价这人八面玲珑好，还是虚伪至极好。
这笑容，可以再职业化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