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时暮安提着三大袋衣服走向约定好的地点。
一身军绿色大衣的下摆随着迎面冲来的寒风起伏飘忽,衬得少年宛如一棵傲然挺立在寒风中的小白杨。
周围路过的大爷大妈们又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但这回的眼神里都带着喜爱和欣赏，就像看见家里出色的小辈一般。
唯独某个台阶上抱着胳膊瑟瑟发抖的几人，眼巴巴地看着卖酸辣红薯粉的小摊,完全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视线正朝某一处汇集。
时暮安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小摊上冒着滚滚白烟,围了好几个小孩,那股蒜香酸辣味直接将人胃里的馋虫勾得不行。
想吃想吃好想吃。
几个人馋得直咽口水。
虽然在进入任务之前他们已经吃过食物,但谁能拒绝在寒冷的冬天来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酸辣粉呢？
三个人看得太入迷，以至于时暮安走至身旁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才被发现。
“啊！”
林木被吓得尖叫一声,反手握紧拳头朝吓他的人挥去。
这是他在模拟训练室里形成的身体反应。
时暮安只是微微转动身体，便避开了林木的拳头,他笑道：“反应不错。”
而林木,在看清来者的那一刻就惊呆了。
“老大,你这这这……也太帅了吧！”他忍不住围着时暮安打量起来。
“把衣服穿上。”
时暮安把装有衣服的口袋递过去。
衣服全是均码，但是宽大加长款，三人穿基本没有问题。
一见袋子里厚厚的军大衣,三人就迫不及待地取出来穿上,厚厚的绒毛隔绝了外界的寒风，袖子里都有舒服的绒毛。
人穿上去瞬间不冷了。
林木戴上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耸着肩膀就站在时暮安身旁，两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噗嗤”
张佳佳哈哈大笑：“林木，你看着就像电视剧里的鬼子，哈哈哈哈。”
林木不甘示弱,他指着张佳佳身上几乎长到脚踝的衣服：“你说我，你自己就是个小土豆子。”
“小土豆也比鬼子好！”
张佳佳笑嘻嘻,两人拌了好一会嘴。
于隽巧笑着看向时暮安道：“老大,我们在菜市场里逛了一圈，但是现在的肉、菜不多,已经要收摊了。”
“卖炭的有好几家，每家的价格大同小异，只有几块钱的差距。”
“卖棉被的在另一条街，我们只问了人，还没来得及过去。”
……
于隽巧一一将他们手机来的消息告诉时暮安，踟蹰道：“这里的人买东西习惯讲价，我们不会讲价，所以暂时没买，想等你回来再做决定。”
他们几个的手里自然是有钱的。
但基本上都是被家里娇养长大的学生，很少有讲价的经历，也难以判断物品的真正价值。
时暮安点点头。
他的生活经验比几个未出社会的大学生要多太多。
“先去买煤炭，蔬菜肉类等明天早上来。”
有了军大衣的加持，四个人走路的排布立刻从1字型变成了一字型。
好在小镇上的街道不规范，足够宽敞，不会挡住其他行人的路。
在去往煤店的路上有老人摆摊卖白底的灯芯绒棉鞋，时暮安走上前摸了摸问：“带拉链的一双多少钱？”
另外三人跟来打量着摊上的棉鞋款式，不时聊几句话，斗几句嘴。
精神状态上看起来和摊前问价的沉稳少年就像两个不同年龄段的人——一个是大人，一个是孩子。
虽然在某种意义上的确如此。
他们说的是普通话，听在习惯了方言的小镇居民耳朵里很是新奇。
小摊后几个围坐一起的老人纷纷抬头看过来，其中一个还在做针线活的老人回道：“50一双。”
50一双，坑人呢？！
林木和于隽巧没穿过棉鞋不清楚，但张佳佳却是真生气了。
这个老太太就是看他们是年轻人，脸皮薄，不好意思还价，故意叫那么高的价！
呸呸呸
做生意一点都不诚心
如果不是同伴还在，张佳佳真想掉头就走。
她气鼓鼓地，圆圆的脸蛋上浮现出愤怒的神色，偷偷伸手扯了扯时暮安的衣角，暗自给他使眼色。
见她表情和动作不对，林木和于隽巧也慢慢反应过来，棉鞋的价格有问题。
隔着小摊布的遮挡，时暮安转头冲几人眨眨眼睛，示意自己心里清楚。
“便宜点，20，我买四双。”
“20一双太便宜喽。”
“你上哪都找不到这么便宜的价格。”
老太太举起手里的半成品：“这些鞋子全是我自己做的，手工的就是要贵一点。”
“我给你便宜点，35一双行不行？”
“算了，走吧。”
话音刚落下，三人便急忙忙离开，看样子非常不想留在这家小摊前，惹得时暮安哭笑不得。
他们若是知道自己买大衣砍下的价格怕是要气成河豚了。
时暮安无奈地快步跟上去。
小摊上的老太太见几个年轻人真的要走，连忙喊道：“哎呀，20拿走，拿走。”
但她喊得太迟，又或者说几个年轻人走得太快，眨眼间便走出七八米远，怕是不会再回头了。
老太太悻悻放下棉鞋，内心后悔不迭。
早知道她就答应了。
偏偏一起烤火的人还乐呵呵问：“敲竹杠失败了？”
老太太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年纪轻轻就那么小气，以后肯定挣不到钱。”
听见的人顿时笑作一团。
然而老太太刚一坐下抬头，就看见几个离开的年轻人在街道尽头的小摊上买了四双布棉鞋。
抢的她生意的老太婆高兴地把钱放进包里。
老太太的脸顿时更臭了
……
以80元的价格买下四双布棉鞋，摊主老人和顾客双双高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张佳佳回头看了眼那家无人驻足的黑心摊位，提着棉鞋美滋滋道：“就是不能让那种看人下菜的人得逞！”
“阿婆再见。”
她快乐地同摊主告别，全身上下都透着股兴奋劲，仿佛打了一场胜仗的骄傲士兵。
林木点头附和：“老人的名声都要让这些人败坏完了”
“上个月，我们学校外面有个老头大冬天在路边卖芒果，我看他很可怜，就买了一些，回寝室一看，挑好的芒果全都变成了烂芒果。”
就连不太爱说话的于隽巧也不禁跟着吐槽：“我以前买糖葫芦，买三根付20块钱，非要我再买一根，不给我找钱。”
“我不同意就骂我，还想打人。”
张佳佳追问：“后来呢？”
于隽巧笑：“后来我把事情发在校园墙上，没有人去他那里买糖葫芦，他卖了几天没生意就灰溜溜地走了。”
“爽了，于姐你是我的神！”
张佳佳竖起大拇指：“自从被老人坑过后，我看见路边摆摊的老人就害怕。”
她又叹了口气：“像阿婆这样的老人真是太少了。”
不仅没有因为他们看着年轻，是外地口音就乱喊价，见他们买得多，还主动把价格压成20元一双。
说到这，张佳佳突然好奇地看向时暮安：“老大，你有没有被老年人坑过。”
“没有。”
“真的没有？”林木狐疑，他嘿嘿一笑：“老大，你放心地说，我们肯定不会嘲笑你。”
三双吃瓜的眼睛期待地看向时暮安，等待他们英明神武的老大说出自己的倒霉经历。
“真的没有。”
时暮安无奈摊手。
“好吧。”
三人失望地收回目光。
时暮安笑：“但是我小时候被收废品的老板坑过。”
他指得小时候是上辈子的小时候。
“我去卖捡来的塑料瓶，他把瓶子拿走后就要赶我走。”
他自然是不肯走的。
那些瓶子是他翻了无数个垃圾桶，攒了好几个星期才攒下来的宝贝，是他要交给学校的下个月午餐钱。
林木捏紧拳头，咬牙切齿：“这种人，太坏了，连小孩子都欺负，肯定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虽然老大的语气很平淡，但他们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替人委屈愤怒，更别说当时只是个孩子的老大。
张佳佳皱巴着脸：“就是，肯定会遭报应！”
于隽巧心一惊，小心翼翼地看向时暮安，生怕他们戳到了老大的伤心处。
——从这件事上看，老大的家庭情况似乎不太好。
时暮安却是无所谓：“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
他慢慢拉长声音，立马将几人的好奇心掉了起来。
“而且怎么了，是不是遭报应了，可恶，老大，你不能故意卖关子呀！”
得不到满足的好奇心把几人憋得不行，幽怨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时暮安。
少年笑眼弯弯，终于慢吞吞地把“而且”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几天之后，他又用相同的办法去坑另一个小孩的东西，当天晚上就被小孩的哥哥狠狠揍了一顿。”
“黑灯瞎火报警也找不到人，反而是他坑人的消息传出去，名声坏了，生意也黄可。”
张佳佳立刻道：“小孩哥为民除害，小孩哥哥好，老板坏。”
于隽巧捏捏她的圆脸蛋子：“说的对，我们的清汤大老爷。”
丝毫没意识到不对劲的张佳佳耍宝似地挺起胸膛，准备接受于隽巧“大老爷”的夸奖，殊不知林木和时暮安脸上的笑容愈发微妙。
一个望天，一个看地，就是不看张佳佳
于隽巧眨眨眼睛，示意他们悄悄笑别声张。
可恨林木憋不住，就算把嘴唇要破了也没忍住笑：“哈哈哈，我觉得酸辣大老爷更合她口味。”
时暮安：“麻辣大老爷也行。”
终于反应过来的张佳佳气得直跺脚：“于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