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枕澄看着这一连串的消息,本想回复，但临时又想起自己没有接沈然迟的终端,这种情况还是装死比较好。
他关上终端，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段星枚点开了透明桌面上的菜单系统，温声询问：“想吃点什么？或者你自己点？”
“我看看。”枕澄随口说。
他挑了几样菜，段星枚没点，只点了一瓶度数不算高的酒。
“你能喝酒吗？”
“没怎么喝过。”枕澄还在想沈然迟的事，回答有些慢半拍,“……应该可以试试。”
段星枚微微偏头，注视着枕澄的侧脸。
从这个角度看去,他能看清对方卷翘细密的长睫,颤动幅度不大,像停在花上采蜜的蝴蝶。
很有生机,但又脆弱。
不久,服务机器人端着菜和酒过来了，它用机械音礼貌地说了一句“用餐愉快”，便退至远处,将独处空间留给二人。
嗅到菜香，枕澄也不再去想终端里的消息。
他尝了尝距离自己最近的那道菜,入口咸淡适中，味道鲜美,算是不错了。
段星枚给他倒了点酒,又为自己斟满，枕澄将酒杯挪到自己眼前说了句谢谢,想到什么问：“你不是喜欢吃甜食吗？怎么不点？”
段星枚微顿，“现在不太想吃。”
“哦。”枕澄也没放在心上,顺手拿起了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后他就忍不住蹙起了眉，轻咬着舌尖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喝不习惯？”
“有点辛辣。”枕澄对这杯酒敬而远之，不再多给一分视线，他喝了口饮料缓了缓，然后才说，“我记得之前跟姜元帅一起喝酒的时候，那酒没什么刺激性，我还以为是自己对酒的接受度高呢。”
段星枚温和说：“为什么不觉得是他准备的酒正好适合你呢？”
“我是觉得他不会喝没刺激性的酒。”
“或许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段星枚喝了一口杯中的酒，眉眼未变，仍然温和，“他考虑到你不爱喝刺激性的酒，所以折中选择了果酒。”
这事已经有好几年了，是羽秤星那会儿发生的事。
枕澄原本没多想，被段星枚这么一提反倒怔了怔，他捏着手里装着饮料的杯子，缓慢放在面前，摇摇头说：“算了，不重要。”
“因为你不喜欢他，所以不重要是吗？”
枕澄有些惊讶。
这话怎么看……都不像是段星枚能说出来的样子。
他心中升起疑惑，扭头去看段星枚的神情，分辨他是不是已经醉了。
可段星枚眼眸清明，看向他的目光一眨不眨的，不带半点恍惚之色，显然没有醉酒，这话是他清醒状态说出来的。
段星枚对上他的目光，偏了偏头问道：“怎么这么看着我？”
枕澄收回视线，“没什么，我说不重要是因为这事已经过去很久了，追究那时的真相没什么意义。”
“是吗？”段星枚又喝了一口酒。
这酒他光是碰一碰都觉得难以下咽，可段星枚喝起来却连眉头都没皱一皱，好像喝的是饮料一样。
枕澄注视着，有些迟疑地开口，“你酒量好吗？别醉了。”
段星枚半真半假道了一句：“我酒量其实不太好。”
枕澄盯着他。
“现在好像已经醉了。”
“……”
“你别不说话。”段星枚用手按了按额首，垂着头眼微闭，看起来像是在缓酒劲，声音透着溢出的喟叹，“还记得吗？你当初找上我时，说让我随便提个要求，只要你能做到的都可以。”
枕澄点头，“你想到了？”
“想到了。”他仍然没有抬头，抵于额首的手挡住了光线，以至于神情难以分辨。
“你肯定能做到。”
枕澄正要问是什么要求，段星枚在这时放下了手，回头看着他说：“要求不难，虽然前置条件我还没彻底完成，但……”
他停顿了几秒，“你进了虚拟之境，我一定可以彻底办好。”
枕澄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自信，“所以要求是什么？”
话音落下，段星枚就笑了起来，他张开手臂对着枕澄轻微挑了下狐狸眼，温声说：“要求就是……拥抱一下。”
倏地，枕澄浅蓝色的眼眸略微放大。
他像是难以理解段星枚这番话一样，久久没有开口回应。
甚至频繁去看段星枚的眼睛，以确保他是认真的，这话没有开玩笑的成分在。
段星枚忽然道：“我认真的。”
“确定？”枕澄拧眉，“虽然我给不了什么太特殊的东西，但哪怕你是跟我要星币，也远比一个拥抱要划算多了。”
段星枚轻叹了一声，“你不懂。”
“……我是不懂，真的不后悔了？”枕澄看了段星枚好几眼，“我觉得你很奇怪。”
“为什么？”
“你是想借拥抱做些什么坏事吗？”枕澄发散思维，甚至用上自己上辈子看电视剧的经验，“比如你手里藏了把匕首，要趁拥抱的时候捅我。”
段星枚：“……”
他从来不知道他的思维有这么跳脱。
沉默间，段星枚抖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没有匕首，看。”
枕澄飞快上前抱了段星枚一下，再是快速退开，速度之快到段星枚甚至没反应过来，眼前的身影便已然离他两步远。
“可以了吧。”枕澄站在一旁说，“要求完成了。”
段星枚唇角微掀，看着他，无奈道：“你这不是耍赖吗？”
“怎么就耍赖了？你说抱一下的。”
段星枚叹气，只好起身走到枕澄面前。
他张开手臂，作势要拥抱，见枕澄只是犹豫而非后退时，他便上前一把拥住他。
怀里的身体很瘦削，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将对方完全纳入了自己的领域，段星枚微微垂下眼，按在枕澄背脊上的手紧了紧，呼吸中能嗅到对方身上的清香。
像是植物的气息，青涩中又格外馥郁，矛盾极了。
和他人一样。
没多久，段星枚松开了他，面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好了，预留在你那的要求彻底完成。”
枕澄还是不大相信段星枚真的就只是拥抱一下。
他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又碰了碰自己背上被段星枚碰过的地方，“装监听了？”
“……”段星枚挂不住笑了，反问：“我在你眼里是这种形象？”
“抱歉，我总是忍不住多想。”枕澄嘴上这么说，却觉得不完全是自己的错。
分明是段星枚的要求太奇怪了。
他抿了下唇，重新坐回座位。
段星枚盯着他看了两秒，跟着坐回他身侧。
夜已深，这顿饭结束后，枕澄婉拒了段星枚要送他回休息处的好意。
他独自回到庄园，和姜冕打了个招呼后就回房间了，由于白天睡过觉，所以枕澄此刻毫无困意，他思来想去只能打开终端，打算到星网上搜搜和虚拟之境有关的东西。
枕澄来回换了几个关键词搜索，然而不知是不是关键词有误，他搜了半天没搜到一点有用的消息，眉头渐渐拧起。屏幕上来来回回跳转着一句【请看看别的吧】
星际很自由，尤其星网，更是没有什么不能提的事，可这个虚拟之境似乎是触碰到了什么违禁词，被星网屏蔽了。
搞这么神秘。
枕澄只好关掉终端，尝试入眠。
……
枕澄费了很久时间才终于进入浅眠，可是没多久天就亮了。
他揉着脑袋，洗漱完又吃了顿早饭，这才拿起虚拟之境的媒介，将其扭开。
红按钮和蓝按钮并列，其中一个是登进，一个是登出。
枕澄按下去之前，抬眼看了看盯着自己的几人。
谢时野盯着他看，目光片刻不离。
姜冕眉眼压平，凌冽的五官显出硬朗，看他的眼眸里透着担忧。
而段星枚则倚在门边，此刻他的眼神就像昨晚提出要和他抱一下时的一样。
正是清晨，环境分外安静，几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枕澄看了眼红按钮，正要往下按，忽的，终端陡然响起提示音，吓得他手一抖，险些把虚拟之境的媒介扔了。
枕澄蹙起眉点开一看，心道不是沈然迟就是夏此江。
猜的也不错，屏幕里，夏此江那张桀骜的俊脸逼近镜头，屏幕摇摇晃晃的，看起来他是跑着的。
只听夏此江沉着嗓音说：“我人来联邦了，你呢？”
枕澄：“……你还真来啊？我都提醒你了，来了也没用。”
“看你一眼也好。”夏此江喃喃自语，“你不知道我，我的直觉向来很好，我总觉得要出事……”
枕澄沉默了一下。
在一些经典作品里，这种台词一般出现，代表着确实会出些事情。
他不太想听，寓意不太好，于是道：“你别说了，我现在就要进虚拟之境了，你赶不上我。”
摇晃的镜头陡然平稳下来。
夏此江停下奔跑。
他说：“我打听了姜元帅的住址，你等我会儿呗，让我看着你进。”
“隔着终端看也行。”
隔着终端？
夏此江皱起眉，看向屏幕，他只能看见枕澄白皙的下巴。
“行吧。”夏此江勉强答应了，“镜头上挪一点，我都看不见。”
枕澄往上挪了点，视线微垂，指腹在虚拟之境媒介上的红按钮处碰了碰，在彻底按下去之前，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虚拟之境里什么样的？”
“你可以把它当作现实。”
开口的是姜冕，他缓缓说：“里面是第二个星际，没有法律的星际。”
没有法律的星际……枕澄略微点头，有了初步的了解。
他不再犹豫，当即按下红按钮。
意识遁入虚空的那瞬，他似乎听到了谢时野在讲话。
——你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