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沈然迟这么抱了枕澄很久。
久到不愿意放开,像怕是一场梦。
枕澄也任由他抱，顺便讲了讲沈然迟或许会在意的问题,例如他是怎么从虚拟之境回到这里的。
沈然迟静静听着，一直都不曾开口打断，哪怕枕澄说是聚魂这种玄之又玄的办法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可行的。
枕澄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玄之又玄了。
幼年的时候他就展现了远超同龄人的智慧，对很多事都有自己的独到见解，常人无法想到的异能使用办法，他也总能另辟蹊径去研究。
复活这事没什么曲折，枕澄讲了会儿就停了,沈然迟这时松开了枕澄，定定地看着他好一会儿,“那在此之前你身上发生的事呢？为什么不讲？”
枕澄：“……这个我想姜冕他们应该跟你说了……”
“是说了。”沈然迟嗓音有点哑,“但我想听你说的。”
“……”
枕澄娓娓道来：“阿迈德葬礼那天我绑定了一个系统。”
“它让我遵循剧情,以维护主角利益为己任,嗯,主角是曼温。”
“它说了我原本的结局，说我偏离了既定的命运，让我按照既定的命运走,之后会赋予我新生，或许是真的吧,我没信，我一直在想办法摆脱它。”
“虚拟之境是个好机会,置之死地而后生,我死了，它也就死了。”
“这棵树……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当初养它的时候就觉得它很特殊，我的生命跟它似乎是维系在一起的,我觉得我大概率不会死。”
沈然迟重复：“你觉得。”
枕澄顿了顿：“我只能赌一把。”
沈然迟：“当初为什么不跟我讲？”
“系统不让。”
“那现在呢？”沈然迟说，“它死了吗。”
“死了。”
“你也是。”沈然迟定定看着枕澄，一字一顿道，“你也是真的死了一次。”
枕澄轻轻抿唇，浅蓝的眼睛垂下，“活了就不算死，以后我会专注伊萨星的，不会再受什么钳制了。”
沈然迟久久没说话。
片刻，枕澄说：“谢时野来了。”
沈然迟：“关我什么事。”
“你好凶。”枕澄轻轻眨了下眼睛，“我都活了，你还这个语气，不知道珍惜眼前人吗。”
“……”
静了两秒，沈然迟有点不太自然地挪开视线，他当然知道枕澄就是开个玩笑揶揄下，但听了这话，他还是免不了心跳加速。
“那我先去找他了。”枕澄挥挥手道，“你继续休息吧。”
“等等，我去。”沈然迟拦在枕澄面前，“你去休息。”
“别，我跟他熟一点，也好交流，你需要休息，我之前变阿飘知道你很久没睡。”
“……”
“哦阿飘是鬼。”
沈然迟：“……”
最终拗不过枕澄，沈然迟还是去休息了。而枕澄见完谢时野也被对方劝去了休息。
他给谢时野安排了住处，然后才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这里四处都是植物，叽叽喳喳发出熟悉的声音。
“哇哇哇给我浇水哥哥。”
“我要枯萎啦哥哥快给我治疗一下。”
枕澄发现自己的精神力比之前还要旺盛了些，用异能治疗植物们的时候手到擒来。
他撑在窗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聚魂，聚的是他自己。
也就是说，现在这具身体是他自己的。
他和这个世界的枕澄长相一模一样，这一点枕澄从穿越之初就知道。
那时候他借水为镜，发现这张脸和自己一模一样时还奇怪了好久，怎么会那么巧合？
思来想去想不明白，枕澄也就不想了，反正这样也挺方便，不用去习惯自己的另一张脸。
现在，身体也是自己的了。
枕澄用指尖戳了戳手腕上的一个疤，白皙的皮肤上这小疤痕只有半厘米，却还是很鲜明。
他记得是上辈子被蚊香不小心烫出来的。
枕澄捻了捻手心，过了会儿去睡觉了。
———
枕澄是被吵醒的。
伊萨星来了很多人。
姜冕、段星枚、枕蓉知。
他们不知道枕澄复活的事。
三人来伊萨星是为了处理一些事情，有关枕澄的事情。
结果从伊萨星外交官那得知枕澄还在休息，三人都不约而同怔然了几秒，反问了三次休息？
外交官还挺奇怪，说休息怎么了？他们星主刚回来不配休息吗？
姜冕上前一步，紧盯着外交官：“他在哪？”
段星枚狐狸眼动了动：“带我见你们星主。”
枕蓉知掩面说不出话。
这架势把外交官吓坏了，生怕外面传出枕蓉知在伊萨星被苛待的谣言，只好赶紧去请枕澄过来。
他们在待客厅见。
谢时野在这里和另一位外交官谈事。姜冕等人过来的时候看到他，神情怔了那么两三秒。
谢时野收回目光，并不在意地继续交谈，姜冕三两步上前问谢时野，“你知道他在这？”
“姜冕。”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姜冕要说的话。姜冕回头，视线像是慢镜头，盯着站在门边的青年看。
青年似乎有些变化。
他看起来更精神了，似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这会儿大概是刚睡醒，漂亮的浅蓝色眼睛里还润着些生理性水光。
枕澄走进来，挨个叫了他们的名字，到枕蓉知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他现在，确实不是她的儿子了。枕蓉知眼眶一热，却收敛着情绪没吓到他，反而上前抱了他一下，说受苦了。
枕澄迟疑地抬手，拍了拍枕蓉知的背。枕蓉知在他怀里终于低低哭出来。
“小澄……”
枕澄安静地等枕蓉知收拾好情绪，然后才带着他们坐下，开始讲述已经解释过两遍的问题。
姜冕听到聚魂时怔了怔。
“你的身体还在我那。”他嗓音低哑，一句话缓了好几个呼吸才轻轻说出来，“用冰棺保护着，我原本是来和沈队长商量这些事的。”
谢时野静静看着枕澄。
段星枚垂眸，不语。
枕蓉知仍然在擦眼泪。
“埋伊萨星吧。”枕澄沉默几秒说，“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把冰棺带回来。”
谢时野：“你还得休息。”
枕澄愣了两秒，偏头去看谢时野，一双褐色和一双浅蓝色眼睛对视着，褐色的眼睛没有闪躲开，直直看着他。
“……”
枕澄垂眸，“嗯，但这件事很重要，一来一回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我现在去休息吧。”
没有人有异议。
枕澄起身，走到枕蓉知身边的时候停顿一下，然后说：“我想和您聊聊。”
枕蓉知一怔，擦着眼泪无声点头，走到外面，枕澄开门见山地说：“其实我不是您儿子，您儿子在十岁那年就死了。”
枕蓉知像是反应不过来。
“那时候他被人拐去垃圾星没挺过来，而我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他死后，我在他的身体里苏醒。”枕澄说，“不知道您看过没，一些作品里将这称之为借尸还魂。”
枕蓉知一动不动。
她当然听过借尸还魂。
可仍然需要时间消化这些。
枕澄给她时间消化，轻轻说明天再见，明天可以好好谈谈。
时间静了那么几秒。
“小澄。”
枕蓉知叫住枕澄的背影。
“你说你是聚魂，那你为什么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枕澄没回头：“关于这一点我也不清楚，当年我发现我们长得一模一样，思来想去觉得是巧合，也可能这是我能够借尸还魂的契机。”
枕蓉知：“可我不认为是巧合。”
她轻轻道：“长得一模一样的巧合，我不相信，你原本是哪里人？”
“另一个世界的，那里科技没有这里发达。”
“有很多个世界吗？”枕蓉知轻声细语，看着他纤瘦单薄的背影，“两个世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会不会是平行世界呢？我和你妈妈像吗？”
枕澄沉默了好几秒，“不像的，我妈妈性格比较温婉。”
枕蓉知：“这是你父亲的照片，你看看这个像吗。”
下意识偏头，枕蓉知已经走到了枕澄身边，从终端里调取了一张图给他看，枕澄看到这张图静了有十多秒，才说：“像又不像，不是完全一样。”
“看，这个也巧。”
枕蓉知按了一下枕澄的肩，红着眼睛看他，“小澄，我就一个念想了。”
“我相信平行世界。”
“以后还叫我妈好吗？”
“……”
枕澄到底是答应了。
他回到房间休息，竟罕见做了个梦。
关于他上辈子。
上辈子他的生活顺风顺水幸福安康，远比在这里轻松。
父母对他没什么要求，他不太愿意走继承家业这条路也没有强迫他，反而支持他选择自己想做的事业。
出车祸那天，老两口还在家族群给他发消息，说以后请个职业经理人来打理家业，要他安心做自己的事。
还说请了大厨做好吃的，让他赶紧回来。
结果回不去了。
醒来的时候，枕澄发了很久的呆。
十多年了，他不怎么想爸爸妈妈了。
可今天枕蓉知的话，让他仿佛置身上一辈子，所有的记忆都很清晰。
枕澄揉了揉眼睛。
听见有人敲门，他闷声喊了声进。
是谢时野。
枕澄看到他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问了一路。”谢时野轻轻地说，关上门，视线在他眼睛上转了转，“做梦了？”
“嗯。”枕澄撑着下巴说，“梦到我爸妈了。”
谢时野没有问枕蓉知还在外面他为什么会梦到爸妈，闻言只是点头，说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了，说姜冕已经把冰棺带过来了。
“我还想自己去呢……”
枕澄有些没想到，又明白姜冕是不想自己太劳累，他沉默了几秒说：“还是得谢谢他。”
“要再休息一会儿吗？”谢时野问。
枕澄摇头，做了个这个梦他已经睡不着了，枕澄起身去洗漱换衣服，顺便用异能给植物们治了治。
全程谢时野就跟着他。
那双褐色眼睛很专注，相比以前内敛，外放了许多，枕澄偶尔回头总能和他对上视线，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谢时野却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依然一直盯着他，盯得枕澄有些不太自在了，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能看出来？”
枕澄温吞地道：“你那么明显我能看不出来？以前没发现你讲话会这样迟疑，想说什么？”
“只有一句话，我原本不准备现在讲的。”
谢时野垂眸说，“我想慢慢来，然后再告诉你，但是你现在问了，我也怕自己以后没什么勇气，那我就说了。”
枕澄薄薄的眼皮在跳：“等会儿……我好像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嗯，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