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枕澄飘出来后一直没见到谢时野,也不确定谢时野到底有没有来伊萨星。
这会儿他才发现谢时野原来来了，只是没去找沈然迟,这里距离主城区有段距离，实体建筑很少，枕澄飘到他身边，不明白他在这里做什么。
浅淡的草木香浮动，谢时野顿了几秒，回头扫向四周，枕澄看见他漆黑的眼睛掠过了自己,然后又掠回来，盯着他漂浮的位置看。
嗯？
枕澄飘到谢时野面前。
拉近距离,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显然自己现在依然是阿飘。
谢时野在看什么？
枕澄回头扫了眼自己刚刚站的位置,什么都没有,他又收回视线,浅蓝色眼眸看着谢时野。
谢时野盯着那个位置看了有一会儿,忽然走过去，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还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枕澄。”
枕澄回头看他。
谢时野：“我好像闻到你的气味了。”
阿飘也有气味？
枕澄飘过去，谢时野沉默一会儿,轻声开口：“这几天我一直在看伊萨星的现状，很糟糕,但收拾起来也容易。”
“我有很丰富的星球管理经验,以后你回来了，我可以帮你加快起步进程。”
“你什么时候回来？”
枕澄说：“快了。”
谢时野听不到,但也没有离开，他好像真的能闻到枕澄飘过来的气味,于是一个人轻轻念了不少话，都是和伊萨星有关的。
他知道他在意这颗星球。
枕澄从来都不知道谢时野也能有那么多话讲，他一直觉得谢时野是有些沉默内敛的性子，这会儿倒是看见了不一样的他。
干脆枕澄也不走了。
他就这么飘着，听谢时野和自己讲起当年父母意外去世，他是怎么一个人把控蒂卡罗星的局势的，从这里讲到那里，很多细节，枕澄得以借鉴，已经想好复活后要怎么做了。
他飘在谢时野面前，又飘到他左边、右边、后面，最后还是飘回他面前，看着对方讲着讲着停下声音，安静了一会儿，望着他的方向，“我真的闻到你的气味了。”
“像花香，很浅。”谢时野自言自语，“你能听到吗？”
枕澄：“能。”
谢时野：“我好像听到你说能。”
他偏了下头，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好像有点幻听了。”
风声呼啸。
这里没有建筑，没有植物没有树，空旷得一望无际。
枕澄抬手，按了一下谢时野的肩，这一次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没有穿过对方的肩，只是力道不是很实，他按在上面，反馈过来的触感很小。
谢时野顿了一下。
他偏头，伸手往肩的位置碰去，枕澄试着将手递过去，谢时野的指骨抵在他手背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一样。
枕澄看着看着说：“你也能碰到我啊。”
谢时野收回指骨，用手去抓枕澄的手腕，他的视线里一片虚无，可手却清楚地触碰到一个微凉细腻的东西，他攥在上面，攥得有些紧，像是怕他跑掉似的，嗓音沙哑地说：“你在这里。”
枕澄：“是的。”
谢时野：“我好像听到你说是的。”
枕澄：“是的。”
谢时野：“我又听见……”
“是的是的是的。”
枕澄一连说了三声，然后没忍住弯了下眼，哥俩好地上前去抱谢时野，谢时野的手悬停在空中怔住了，呼吸中的浅淡花香越发明显，他唇边微紧，垂着黑色的眸子，手缓慢落在枕澄身后。
“枕澄。”他轻喊。
枕澄要松开，却被谢时野按得很紧，这会儿他不确定自己现在还是不是阿飘状态了，他偏头对谢时野说松手。
谢时野恍若未闻，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用力，轻轻地喊他小澄。
……好怪。
枕母这么叫他，他没觉得不正常，姜冕这么叫他，他也觉得很自然，唯独谢时野这么叫他，枕澄就觉得浑身哪里有点奇怪，又说不上来。
他挣了一下，挣不动，于是呼着气说：“你现在看得见我了吗？”
谢时野垂着眸，“只能看见一点。”
虚幻的人影，似乎正在他的怀里一点点凝聚成实体。
他抱着枕澄，不肯松开，枕澄挣得有点累了，垂眸闭着眼问他：“你说会帮我建造伊萨星真的假的？”
他不会客气。
伊萨星现在需要各方面的外交，谢时野帮他，他自然也不会让谢时野吃亏。
谢时野贴着他，漆黑的眸底深藏某种念头，他道：“真的，你需要什么都可以。”
枕澄哦了声，“那你现在能放开我了吗，你抱得好紧。”
谢时野松开了双臂，枕澄想站直，结果发现对方只是松了力道，双臂依然将他拘在怀中，没有一点要放开的意思。
……干什么啊。
枕澄偏头，这个距离他似乎都能听到谢时野的心跳声，很明显。
又过了半晌，枕澄才开口：“可以了吗。”
“嗯。”谢时野垂下眼眸，终于松开枕澄。
枕澄站直身子低头扫视自己，又捻了捻手心，他感觉自己此刻有点不一样，身上穿的衣服竟然不是虚拟之境里爆炸前的那件，而是一件看起来单薄的白衬衫。
有些眼熟，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在什么地方见过呢？枕澄思绪恍了恍，还是想不起来，他蹙着眉，浅蓝色水雾般剔透的眼睛抬起。
谢时野一直在无声盯着他看，两人的视线碰撞一瞬，他依然没有挪开视线。
那双深色的眼睛倒映着他，莫名有点执拗的意味。
枕澄不太适应地发出一点轻轻的啊声，觉得谢时野怪怪的，可能是被当时那个爆炸声吓到了吧？他偏了下脑袋，想了想嗓音微轻地问：“你有去找过沈然迟吗？”
谢时野：“找了，复述了你要对他说的话。”
枕澄：“哦……”
枕澄想说要不然这会儿一起回去吧？他估摸着自己已经不再是阿飘了，谢时野能看见他，那被人也能看见。
话正要出口，谢时野突然道：“你知道吗，你的身体还在联邦，被姜冕带走了。”
枕澄：“？”
枕澄：“……”
谢时野要不提，枕澄都要忘记自己的身体还在联邦了，他是以精神状态进入的虚拟之境，那么爆炸之后，他的身体很大概率处于脑死亡状态。
这。
枕澄一瞬间福至心灵，明白谢时野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怪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鬼啊？”
身体死了，人却还能出现，不是鬼是什么？枕澄这么一想，略微思索地准备了会儿措辞，打算把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好好掰碎讲给谢时野。
谢时野道：“你不是鬼。”
枕澄看着他。
“你活着。”谢时野唇线抿直，蜷了下自己的手指，“你有温度，热的。”
枕澄沉默地说不出话了，谢时野好像不在意，问他是不是要去找沈然迟。
“嗯。”枕澄注意到自己已经从飘起状态落回地面，他垂头往前走了两步，听见谢时野跟上来的脚步声。
“……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谢时野跟着他，缓慢道：“什么奇怪？”
“我明明已经死了。”
“你没死。”谢时野不明显地皱了下眉。
“……”枕澄干脆停下脚步对他道，“我死了，但是又复活了，我的异能帮的我。”
谢时野看着他，眼睛略微眨了一下，枕澄继续说：“不知道你信不信灵魂，但我确实是以魂魄凝聚成形。”
穿越的时候就发现了，他和这个世界的枕澄长得一模一样。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
但也幸好，如果长得不一样那之后解释起来可就麻烦了，想到这里，枕澄想起什么似的微微凝了凝浅蓝色的眼。
他走到谢时野面前，将后颈给他看，“我这里有痣吗？”
穿越前这里是没有痣的，这点枕澄很确定。
谢时野垂眸，盯着这截晃在自己眼前的雪白后颈，他缓慢摇头，末了想起枕澄看不见，于是轻声道：“没有。”
“哦。”
枕澄摸了摸后颈，“走吧，去找沈然迟。”
———
沈然迟这会儿在休息。
他几天没合眼，难得合眼，睡得也并不安稳，总是梦到那个什么都不肯说的青年，一会儿梦到两人小时候在实验室偷偷骂阿迈德，一会儿梦到长大后枕澄突然离开伊萨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梦境颠倒，十分混乱，最后沈然迟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他睁开眼，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接通。
“队长！星主回来了！”
沈然迟按眉心的动作倏地一停。
———
枕澄出事的消息并没有扩散开。
伊萨星无人知道他在联邦出的事，联邦人也默契缄口不言，如今外界只知道虚拟之境出了点问题，暂时被关闭进出。
沈然迟匆匆往外赶，大脑内的信息乱得堪比刚得知枕澄死了那会儿，他差点忍不住追问刚刚给自己打电话的人，真是枕澄？真的是星主？
可枕澄死了的消息还没有放出去，他怕打草惊蛇，更怕被人看出状况不对，沈然迟全程紧绷着神色，步履不停，他从没觉得这条路这么长过，长到他终于跨进屋中，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只觉隔日如年。
沈然迟眼眶一下红了。
枕澄起身让不相干的人先出去，谢时野没有跟过来，这会儿在外交官那，等最后一个不相关的人带上门离开，枕澄这才走到一动不动的沈然迟面前。
确实是很久没见了。
沈然迟想。
好几个月了，这几个月枕澄一直在外面。
他红着眼眶，伸手一把将枕澄搂进怀里，枕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勉强说：“……我还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