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叽叽叽
大补之物?
他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他作为堂堂三坛老祖,竟有人在他面前大言不惭地要以他为祭?
“小子!你在说笑吗?”
三坛老祖那一双巨目顿时低垂下来,其目光之辉煌仿若两轮烈日,直直照在堪称娇小的陈默身上。
与此同时,他的鼻孔、耳朵等部位纷纷飘出黑色的烟雾,并渐渐凝出形状,分别是一座碧绿莹润的小山、一群龙精虎猛的妖兽、以及一个半边身子弥漫着腐蚀之雾、眼睑漆黑的男子,齐齐朝着陈默袭来。
这些人,都曾是三坛老祖吃过的祭品,如今,全部变成了对方忠心耿耿的手下。
陈默看着这些来势汹汹的战魂,却没有丝毫害怕,一双银光湛湛的眸子倒映着对方所有祭品的身影。
不出两个呼吸,陈默直视位于正中央的十只三坛山妖兽,厉声道:“以神主之名,给予你们重新选择的机会:三坛老祖赐予你们强大的实力,换取你们对他的效忠,我承诺另一样东西,你们要是不要?”
十只形态各异的妖兽,眼中同时被银光占据,脑海中翻涌起一幅幅画面。
即将死亡的羽衣甘蓝,被一道仙音重聚肉.体、于其主筑基之时稳固了修为;奋力越出契约空间的兔子,展现了惊人的破禁之力,却被一声呵斥吓回契约空间内;一座无比恢宏的兽园中,那些它们甚至已经寻不到踪迹的上古神兽,纷纷拓印持护纹于对方手臂上,而这样大的恩赐,这人却在生死危机的刹那,一句陌生咒语将所有兽放归,一个不留!
“我给你们的承诺是,只要我还活着,绝不允许你们任何一兽死于非命。是要强大却效忠于他人的力量,还是要虽然无法给予你们力量、却能够并肩作战、交付后背、一同成长的忠诚战友?选择在你们手上!”
陈默只看了那些妖兽一眼,很快从它们虽然隐蔽但比比皆是的伤势中看出,三坛老祖虽然同它们做了交易,却并未好好珍惜这些妖兽,只当是一次性消耗品。
这么多年过去,这些妖兽心里早有悔意,却迟迟无法反抗——或者说已经习惯被对方这样对待,他的耳朵听到了三坛山上,来自它们同族的悲凉、劝诫之声。
所以他很快从脑海中筛选出有利的记忆,攻击对方与三坛老祖之间的契约。
除了这群妖兽,陈默同样对那座碧绿莹润且十分眼熟的山、以及那半边身子都在滴着腐蚀之雾的男子输送了记忆。
山是三坛山,三坛老祖允它自由行走,却一生未叫它看见外面的世界,陈默承诺他视觉共享;男子是魔修之身,于世所不容,三坛老祖赐予他复仇的力量,却令他半身腐蚀,陈默承诺带他重回人间。
祭品虽是自愿献祭,但主人若真的枉顾他们意愿肆意行事,可是会遭到反噬的!
山风喧嚣中,陈默睁开了眼睛,眸中“主”印银光大亮!
三坛老祖的祭品,是他的了!
三坛老祖大怒,一颗头颅七窍冒烟:“一群吃里扒外的家伙!当初是谁收留了你们?是谁赐予你们力量?又是谁给了你们自由行走的权利?一群白眼狼!当初就该任由你们自生自灭!”
陈默感应中,三道祭品的情绪都失落了下去。即便早有后悔之意,可直到那一刻真正到来,直到亲耳听见他们的主人从未在乎过他们,祭品们还是伤心了。
伤心之后,则是无比的愤怒。
愤怒于对方如今还认为自己慷慨大方,愤怒于对方果真从未想过兑换承诺,愤怒于自己犹豫多年,全是笑话!
陈默感受到祭品的情绪,眼中银光愈盛,声如雷音:“好一个颠倒黑白、皮厚如墙!力量不过是为了方便供你驱使、所谓收留更与欺骗无异,自由行走的权利本就属于它们,这些东西,被你一一夺去再归还,何来赐予?所有人,谁想削了这个大脑袋,自行前去!”
陈默身边浮现白色薄雾,刚刚还属于三坛老祖的战力此时全部倒戈,三坛老祖的眼睛、鼻子、耳朵都被堵住,惨叫连连。
头颅之下,被汲魂紫藤绑缚住的月德见此情形,眸中闪过一丝暗芒。
陈默瞥了他一眼,竟是走到了月德面前,伸出手去:“还我。”
“什么?”月德一片错愕。
“我的戒指。”陈默一脸不耐烦。
月德脸色微变,手指下意识挡住了左手的紫狐戒指,半晌,他缓缓褪下:“小默……我并非有意,你不明白三坛山上的情况……”
“我不需要明白。”陈默一把抢走了紫狐戒指,戴回了自己手上。
片刻后,他手指微动,竟是直接拧动了紫狐戒指,当场变身!
月德此前并不知道紫狐戒指的效用,只隐约知道其与幻术有关,此时见眼前的小默蓦然变成了一个娇俏女娘,顿时目瞪口呆。
“小默……”
“不要叫得那么亲密,我们不熟。”
陈默红唇微动,犹自闪着银光的眸子如同江上粼光,美丽的面庞略带冷意,却更添风情:“等这个分.身散了,立即关闭通道。否则,等下一个分身来了,你藏在山上的那些秘密,我会一字不落地告之对方,保证你死在我前头。”
月德此时脸色是真变了,猛地看向陈默。
陈默红唇微勾:“月德大人,你有点太放心我了,做事没怎么避人啊!”
也许是自恃汤药之力,也许是不认为死人能暴露秘密,更也许是……入戏太深,月德竟果真日日陪他上三坛山修炼,次次在他醒来前候在身旁,所以,能听见声音的陈默,知道了他很多秘密。
月德并不知道陈默听得见山上碎石草木的声音,以为自己在陈默面前漏了马脚,回想起往日相处,他确实在陈默面前放松了警惕。
此时因此被对方威胁,错愕之余,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小默……陈默。”月德在陈默淡漠的目光中换了称呼,苦笑道,“其实你不必威胁我,你既然知道我的秘密,就知道我也不愿意让三坛老祖如愿,本来没有你,我还需要大费周章地等他吸收完祭品,如今能省事自然更好,这通道,我自会关闭。”
陈默冷眼看着他,并不因对方话语中有意透露出的示弱动容,只催促道:“少说废话,迅速关闭通道!”
他感觉到了,随着祭品们对三坛老祖分.身的反噬,陆寒枫、司徒渐鸿等人皆是过度吸收的状态,那分.身太过强大,即便有四个人分食,依旧不够消化。
陈默自己都感受到了一丝撑胀之意,意识到这样下去,三坛老祖极有可能还有一战之力,而他体内的雷霆之伤,此时已是隐隐发作,经脉骨骼都有无数电流流窜而过。
他眉头一皱,闭上了眼睛,随即双目在新开辟的契约空间内睁开,带着“主”印的银瞳看向主动认他为主的雪白兔子:“小兔子,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兔子忙不迭抬头,窜到银瞳之下:“主人!我很厉害的!我可以帮主人做任何事。”
陈默本是要说些什么,此时反而没有立即开口,反而夸赞道:“嗯,小兔子很厉害。”
是真的很厉害,竟然一咬便让蓝羽雀变回原形,再无法援助月德。
他也是因为这一点,才舍得让兔子承担一部分三坛老祖分.身之力。
“小兔子,待会儿我会传给你一团能量,不是灵力,但性质和它差不多,你可能会难受,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没问题!”小兔子很开心能帮到陈默。
陈默于是退出了契约空间,却没有立即传送分.身之力,而是看向了一旁的月德。
对他,陈默便没有对小兔子的温柔,径直道:“接下这股力量,死了没人管你。”
说完,他放开了束缚,不只是小兔子那里,属于羽衣甘蓝的那部分分.身之力,也通过汲魂紫藤反向传输给了月德。
月德的眼珠顿时大亮,两只耳朵有拉长的迹象,眼睑颜色加深,面相顿时凶戾起来,看上去果真像一只妖兔。
显然,三坛老祖的力量,对于他这种契约未解的奴仆来说,是有害的。
但陈默明显不在乎。他就这样将分.身之力分成六份,将三坛老祖分.身吸了个溃散不成形。
而此时,月德的法印也终于结完,通道彻底关闭!
“月德——”
远在三坛山外数万里的天穹某处,法身巨大的三坛老祖睁开了眼睛,可惜视野中再无三坛山的景象——
月德失联了。
而他的分.身看到的最后景象,除了被反噬得七窍流血的月德外,便是一个貌美女子的身影最为深刻。
“一个女人!”
三坛老祖深深记下了对方的背影,发誓要将对方千刀万剐!
“什么女人?竟惹得三坛老祖震怒?”
就在三坛老祖愤怒之际,半空中,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倩影款款踱步而来,所到之处幽香阵阵,足下红莲绽放。
三坛老祖怒意一滞,巨大的金色法目向女人看去,在他的衬托下,女人比他的一根手指还要娇小,但那足下莲花、身上幽香,却令得三坛老祖迅速敛了心神:“红烛门,二月!”
“正是小女子。”二月盈盈一笑,略微欠身行了个女子之礼,抬头见三坛老祖仍是眉头紧皱,不由得掩唇笑道,“小女子有那么可怕么?老祖害得二月都有些怀疑自身魅力了呢!”
“有话快说。”三坛老祖根本不想同对方多加纠缠,与东灵山三个修仙宗门不同,他对红烛门、对惜花人,有比所有人更深刻的认识,知道这些人远不是炼制傀儡那么简单,如果不是法身无法轻动,他恨不得离对方三丈远。
“呵呵……”二月又是一笑,笑容婉转动人,不过倒也很快进入正题,“老祖现下可是在追击三个人?”
“是又如何?”三坛老祖并不怀疑对方的消息渠道,闻言根本毫不惊讶。
二月手中变出一朵直茎红莲来,低头嗅了嗅,轻笑道:“那老祖可能要失望了,有一人在,老祖的计划便不可能成功。”
三坛老祖一怒,就要反驳对方,却在下一秒接触到对方犹带笑意的眼眸,硬生生冷静下来:“什么意思?那人是谁?”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老祖可知,此花为何花?”二月微笑问道。
三坛老祖愕然:“那人是海棠花?”
二月给了他肯定的回答:“他是海棠,并且,不只是这小小东灵山的海棠,现在,老祖应该知道小女子所言何意了吧?”
三坛老祖脸色阴晴不定,下巴上的黑痣也跟着颤动,半晌,他咬牙道:“哼!秦香海都污染多少年了,他是什么级别的海棠重要吗?现如今,他最多只是个元婴后期的修士!”
二月却是笑了:“那人呐!可远远不到元婴期,有没有筑基尚未可知呢……不过我告诉你,不论他现在什么修为,但凡他还活着,你就不可能吃到心心念念的祭品。”
“不可能!你是在侮辱我吗?一个炼气期不到的小修士?他凭什么抢过我?”
三坛老祖傲然,他如今已是元婴后期的修士,并且有三个元婴初期的分身,若非过不去秦香海,早已是化神真君修为。
二月轻轻摇头:“看来,老祖还是不知我红烛门海棠花的意义,也罢,二月此来也并非劝告老祖放下三人,只是有一笔交易要同老祖做下,且保证不让老祖吃亏。”
“什么交易?”三坛老祖微微皱眉。
二月抬头,笑语吟吟:“我要你追击的三个人身上一人一滴血!”
夜风拂林,繁星列穹,三坛老祖的法身在这片小小的天地中如金佛耀世,然而这金光落在二月这小小的女子身上,却不及她此刻眸中闪动的光华耀眼。
仿佛,那三滴血,将会改变她一生的命运一般,又或者,会改变某些人的命运。
二月的眸子只亮了那么一瞬,似乎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过于诡异,她低了低头,声音恢复平日的淡然婉媚:“呵呵……相信以老祖修为,这三滴血应是手到擒来吧?”
三坛老祖的法目幽幽发着光,凝视二月许久,他问道:“此三物,能带给我什么?”
二月手指弯了弯,那朵红莲便颤抖着拂过女子不轻易示人的脸庞,留下一路幽香:“老祖修为已停在这元婴后期两百年余年,想来早已腻味了吧?老祖或许不知,那秦香海,日前已达污染最弱的时段,我红烛门为迎接海棠花,准备勉力渡海了呢。”
“彼岸的红烛门要过来?当真?”三坛老祖法目瞬间煌煌如日。
“所以说,老祖还是不够了解海棠花之于我红烛门的意义,别说是渡一渡这污染最弱之时的秦香海,哪怕是白鲸大人尚未上岸,我红烛门也是要拼一拼的。”二月呵呵笑着。
三坛老祖看她良久,黑色的痔终于动了一动:“三滴血,带我跨越秦香海。”
“成交!”二月利落敲定了交易。
……
三坛山上,月德关闭通道后,顿时七窍流血,手腕中被输送过来的分.身之力,非但没有丝毫治愈效果,反而令他彻底变回了妖兔之身,一双眼睛竟没有了眼珠,漆黑空洞的两个眼眶格外骇人。
“原来,你的法器是你自己的眼珠?”
陈默瞥了眼半空,慢悠悠转了转紫狐戒指,将自身变回男儿身,又弯下腰,将地上滚了灰尘的红色眼珠捡起来。
“为三坛老祖效命,这些都是轻的,我暂且只有一双红照之眼可用;还有一人,为了试探秦香海之污染,半身被腐蚀殆尽,只因老祖听说,魔修之体,抗污染能力极强。”妖兔口吐人言,声音凄凉。
陈默看了眼因进不去识海、伫立一旁沉默不语的魔修,说道:“这三坛老祖,脑子必然被门夹了,一个魔修能淌多少海水?我要是他,绝不会如此浪费。”
月德凶戾的兔脸微微柔和:“我知道你心地善……”
“只需将他放出去,四处派人追杀,令其满心仇恨、一心只想复仇,而后奋发图强、到处学艺、广交好友、拉帮结派、成立反陈默组织,最终实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魔修遍天下的广阔愿景,何愁秦香海污染不除?”
陈默满脸对三坛老祖的做法嗤之以鼻。
月德:……
魔修:……
“开玩笑的啦,秦香海污染要真能靠个人解决,东灵山早就血流成河了。”陈默收回刚刚的表情,眼神再度恢复无辜,仿佛没看到两人比刚才更沉默的表情似的,问道,“你们一个住在三坛山下,一个跟在三坛老祖身边,知不知道这鬼地方怎么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均是摇头。
“三坛老祖只想将我们都圈养在这里,根本没打算带我们出去,更别说告知我们出去的方法了。”月德声音愤怒。
“真的吗?”陈默摸着下巴。
“真的,我没必要骗你!”月德此刻已是浑身上下半点秘密也无,也不指望陈默原谅他了,但也不愿陈默如此怀疑他。
“我没问你。”陈默没看他,视线落在地面、一只装死半天的蓝色小鸟身上。
见它一动不动,抱臂悠然道:“死了是吧?死了好,刚好让我家兔子再咬上一口,上次怎么变小的我还没看清呢,这回可得仔细瞧瞧,最好多看上几遍,啧,也不知道这小身板还能挨上几回……”
“叽叽叽叽!”一只蓝色的小雀鸟垂死梦中惊坐起,直接起飞两里地,眼神极度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