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羞辱
蓝羽雀再不敢装死,屈服于陈默的淫威,它一路扇着小翅膀,将几人带进了三坛山深处。
三坛山深处,竟有一个窄窄的山穴隧道,走进去之后,豁然开朗,一个幽深的山谷潜藏在这深山之中。
“三坛山的出口,竟在此处?”
月德漆黑的瞳孔无法再传递情绪,但他那只被陈默拿在手中的赤红眼珠,极度滚烫。
只因这里距离月德藏匿脱离三坛老祖掌控妖兽的地点不远,甚至可以说比邻而居。
但月德愣是没找到这处狭窄隧道。
蓝羽雀和鸟喙一样赤红的眼珠转了转,若无其事移开了目光。
它当然不会告诉月德,事实上,月德的这些布置,它早已知晓,只是因为它比月德更清楚三坛老祖是多么强大的存在,根本没把这些微弱的反抗放在眼里,所以也没有上报。
“怎么出去?”陈默言简意赅。
蓝羽雀落在了崖壁一块突出的三角岩石上,翅膀收拢,语气平静:“很简单,当三坛齐聚,山谷上方会浮现一扇门,跨越这扇门,门里的人便能离开这里。”
月德空洞洞的眼眶猛地看了过来。
“三坛齐聚,什么意思?”
“三坛老祖之所以自称三坛,便是因为他一共分离出了三个分.身,分别镇压在极乐世界的三个地方。”月德接了蓝羽雀的话,声音干涩,“一个分.身便镇压在这里,这个以三坛山为中心的地方,因为进入这里的人如果不喝幽魂灼心汤便会被灵气呛亡,所以这里又称滥灵之地。”
“除了这里之外,还有两个地方被老祖分.身镇压着,分别是火焰山和无人岛,都是危机四伏的地方。而三坛齐聚,意思便是要镇压此地的三具分.身齐聚,才能打开大门。”
陈默听懂了,却越发疑惑了:“一定要三具分.身齐聚吗?那要是分.身死了一个怎么办?这秘境再也打不开了?”
显然,他们这里的分.身已经无了。
蓝羽雀接了话,语气竟幸灾乐祸起来:“当然不是了,所谓坛主,只要是这片区域武力最高者、能镇压这里的生灵即可。目前这滥灵之地的老祖分.身被灭,你就是新坛主,可以算作一坛,可是其他两个地方,与这里是完全隔绝的,咱们只能干瞪眼了。”
事实上,蓝羽雀没说的是,他们如今能走进山谷里,还是托了陈默的福。
这地方只有坛主能进来,所以即便另外两个地方的人实力真的凌驾于所在区域所有生灵之上,只要他无法打败三坛老祖的分.身,就无法走到这片山谷。
三坛老祖又不是蠢货,难保没有哪个意料之外的人不小心灭了他的分.身,可只要不是三地分.身齐灭,管它什么能人异士,走不出这三坛秘境,也只有被他困死的份儿。
毕竟,再怎么样,总不可能三个地方的分.身一块儿没了吧?
听到蓝羽雀的解释,陈默也不由得皱起眉来,这样说起来,他走门出去的机会确实很渺茫。
醉香楼里,最有可能与他一同坠入这极乐世界的有四批人,分别是筑林宗的谢忍冬一行人、掩月宗的柳清漓一行人、灵山大会的监查长老,以及他的师兄风竹。
而就当时的情况而言,柳清漓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极有可能根本没中招;灵山大会的监查长老,他最后的记忆里对方好像并未被吸下去,反而追着始作俑者雪莲离开了醉香楼。
剩下可能和他一样陷入极乐世界的两批人里,谢忍冬能和他们一起掉进极乐世界,实力如何暂且不好说,但心计显然没有柳清漓深;而他的三师兄风竹,只是来劝个人搬家而已,却掉进了这里,照样撇开实力不谈,运气已是显而易见了。
总结:都不靠谱。
“还有其他的办法吗?”陈默飞快放弃了期待这两人镇压极乐世界其他生灵、与他顺利汇合的想法,看向蓝羽雀。
蓝羽雀却极为光棍:“没有了,就这一个办法,三坛老祖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之前能够打散这里的分.身,成为新坛主已经是运气好了,其他两地,自求多福吧。”
陈默眉心紧锁,目光盯着脚底下幽深的山谷,总觉得这里有其他出路。
否则的话,在三坛老祖占领这里之前,这块地方难道就真的与世隔绝吗?
可还没等他找到新的出路,他手腕上忽然现出了一道紫线,三师兄的声音焦急传来:“小师弟,你在哪里?站着别动,师兄来救你了!”
根本走不出山谷的陈默:?
只闻耳边一阵风声掠过,淡淡的梅花香气拂过,腰悬白玉骨笛的男子凭空出现在山崖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那岩石形状和位置十分讲究,正好是规规整整的四方形,与陈默之间隔着三分之一个山谷直径,好似本该就在那里一般。
“咦?还特意给我一块垫脚的石头?真贴心啊。”风竹踩了踩脚下的石块,灰尘簌簌而落,随即看向陈默,“小师弟,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你好久了,原来你不在那座岛上,早知道我就出来了!”
风竹的出现显然出乎所有人意料,不仅是陈默愣住了,就连叽叽喳喳的蓝羽雀,也一时僵住了身体,随即瞪大了鸟眼!
“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到这里来?难道你杀了老祖分.身,可你不过是金丹期而已,怎么可能打败老祖分.身?”
陈默还好说,身上似乎有什么神奇之处,竟让三坛老祖麾下奴魂们倒戈相向,这才使得三坛老祖无力招架。
否则就陈默那筑基期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打得散老祖分.身,那可是元婴初期的强大分魂,一个刚刚踏入仙途的筑基小修士怎么可能打败对方?
可眼前这个金丹期的修士又是怎么回事?
“啊?打败老祖分.身?是天上那个老头吗?我没有啊?”风竹满脸迷惑,随即若无其事地抽出了腰间的笛子,囫囵把玩两下,看似随意实则极为欠扁道,“你们这地方,以前是禅宗的地盘吧?根本不需要打败什么老祖,我吹着笛子就出来了啊?”
风竹说着,现场演示了一遍,横笛于唇,简单几个小调,他的身影忽而虚化,身后出现了无人岛被洪水淹没的场景。
而等他变换音调,他甚至出现在了蓝羽雀的上方,倒挂在崖壁上,和这只小小的蓝羽雀对上了眼:“话说,小麻雀,你竟然会说人话诶?真有意思,唱个歌儿我听听?”
蓝羽雀看着眼前满不在乎调戏它的男人,浑身毛都快炸起来了:“首先,我是蓝羽歧凤,不是什么麻雀;其次,高贵的蓝羽歧凤从来不会讨好任何人!”
“蓝羽歧凤?”风竹语气上扬,似有所感,就在蓝羽雀以为他知道自己在妖兽中的崇高地位时,男人淡定吐出四个字:“没听说过。”
蓝羽雀一喙啄了过去!
风竹腰身一转,轻易避过,堂而皇之地无视了这只愤怒的小鸟。
他倒吊的眼睛往四周看了看,身子轻盈一跃,轻松来到了陈默所在的平台上,自来熟地搭上了对方肩膀:“小师弟,什么情况?听这只小麻雀说,要打败什么老祖分.身才能来这里?你一路走到这里,受伤了没?”
陈默感受了一下.体内的雷击伤势,老实点头:“被雷劈了,经脉里都是雷浆。”
风竹眉头一皱,替他把脉,随即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枚金色丹药:“清脉镇灵丹,虽然和你情况不太对症,但勉强能用,等出去了再去丹器院仔细治疗,你先吃了。”
陈默接过咽下,体内肆虐的雷霆之力果然好了不少,趁此机会,他向风竹说明了目前的情况,当然,隐去了《祭神诀》的部分。
风竹听到陈默竟是策反了对方一位魔修,顿时错愕向后看去,见到魔修惨样,本来打算警告对方的话语吞吞吐吐一变,成了安慰:“放心吧,跟了我小师弟,以后至少不会浑身流脓了……”
魔修:……
“所以,现在就差一个火焰山的坛主还没到?”风竹摸着下巴。
蓝羽雀在一旁冷哼出声:“那可不一定,你根本就没有镇压无人岛生灵,也没有打败老祖分.身,算不算坛主还不好说呢。”
风竹无视了它,信心十足地对陈默道:“那不用担心了,按小师弟的猜测,那里极有可能是谢忍冬一行人。相信我,即便是对他最不利的火山环境,这人也绝对能打败三坛老祖,从火焰山中走出来!”
他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以我在灵山大会的所见所闻担保。”
陈默无言:“三师兄……你不是说上届灵山大会,你甚至都没和对方见上面吗?”
风竹笛子猛地敲在掌心:“对!就是这个原因,真服了,我竟然一整个大会期间都没见过谢忍冬的面,他都闯了些什么秘境啊……”
陈默:……
不知是不是风竹的开光嘴起了作用,就在两人聚集后不久,第三座方形岩石缓缓伸出了崖壁,其上站了一个人。
说“一个人”不太准确,因为那人站在一柄巨大的冰剑上,冰剑的一头压在石板上,被对方踩在脚下,另一头则悬空在山谷上方,其上密密麻麻站着十几个筑林宗弟子。
——谢忍冬不仅自己从火焰山出来了,还把他的同门师兄弟姐妹们带出来了。
“风竹……这一切,是你们灵心宗搞的鬼吗?”谢忍冬站稳后,皱眉看向两人。
陈默看了眼谢忍冬,缓缓吐出几个字:“虽然脑子不太行,但确实能打。”
风竹默默附和:“是吧……”
“——我听得到你们说的话。”谢忍冬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意思?这极乐世界如果与你们无关,又是谁设局害我们?”
陈默:“是这样的,你既然出来了,应该见过一个脑袋奇大、下巴上长着黑痣的丑陋男子,有没有一种可能,凶手就是他?”
“怎么可能?一个以歪门邪道勉强晋升元婴初期的邪修,如何能布置出这么大的秘境?至少,那些火焰小兽,就不是普通的元婴初期修士能对付的。”谢忍冬一脸不屑。
以“歪门邪道”勉强战胜对方的陈默:……
连歪门邪道都没有、纯靠几首小曲偷摸避开对手的风竹:……
“实力差距竟然还能这么体现,我承认,侮辱性很强。”陈默抹了把脸,看向蓝羽雀,“现在三坛齐聚,大门为何还不开启?”
蓝羽雀看了看风竹、又看了看谢忍冬和他剑上那一串人,竟也不敢笃定什么了,默了片刻后,看向风竹:“或许……是因为他没站在正确的位置上?”
风竹一低头,反应过来,唤出飞剑,落在了原来的四方形岩石上。
蓝羽雀本来还抱着男子靠作弊过来,或许不算是真正坛主的微茫期待。
却在风竹站对位置的下一秒,听到大门“轰隆隆”的沉重落地声。
一扇巨石组成的粗糙大门浮现在山谷之上,数百块古朴岩石随意地堆叠在一起,并没有用上任何阵法或粘着剂,就那么组成了大门的门框,粗犷、野蛮。
门后是一片看不见前路的白色迷雾,只隐约可以窥见迷雾中漂浮着的几个金色符文,可惜距离太远、符文又不断变换,实在辨识不清。
“这是什么?通往极乐世界另一个地方?”谢忍冬问。
陈默摇头:“是出去的门。”
听到这毫不遮掩、甚至是毫不犹豫的回答,谢忍冬愣了一下,看了陈默一眼。
“确定吗?”谢忍冬又问。
风竹不满了,阻止道:“喂喂喂!别欺负我小师弟脾气好,告诉你这是什么门已经够大方了,不信自己找答案。”
谢忍冬蹙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他没有继续解释,而是沉思片刻,化出一个草扎的绿色小人,扔进了门中。
下一秒,谢忍冬点点头:“是月望城外的紫阳山脚下,确实出去了。”
蓝羽雀没有说话,怔怔看着门后白雾中,那一晃而过的外界景色。
那是比三坛山稍浅的碧色,看得出来灵气不甚浓郁,山上的花草树木也没有三坛山高大灵秀。
可是那里的山脚下有一座小小的茶棚,棚下拴着安安静静喝着水的驴子、缺了角的四方桌旁坐着互不相识却悠闲交谈的百姓,有挑货的货郎擦着汗走进入画面中,老板肩上挂着汗巾笑脸迎过去。
货郎就这样融入了这新鲜的世界里。
这是三坛山脚下一辈子也不可能出现的场景。
“那还等什么?进去吧。”陈默瞥了怔住的蓝羽雀一眼,摇摇晃晃地御剑过去。
他才刚进筑基期,御剑术远远没有修到位,险些中途掉下去。
一旁的幽蓝色冰剑默不作声抬了他一把。
陈默笑眯眯看过去:“谢啦!”
谢忍冬没有回答,径直闯入了迷雾之中,仿佛并未在意陈默。
陈默也不介意,跟在对方后面,进了石门之中,旁边是三师兄风竹。
而除了他自己之外,月德、魔修、蓝羽雀在他过去后、被他用汲魂紫藤带了过来。
迷雾的另一边,果然是紫阳山脚下。
众人心头一喜,就要御剑落在地上,却在距离地面三尺的地方,再不能前进一步。
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法身出现在原本的门内,一双法目亮如烈日。
“想走?都给我回来!”
一双大手伸出,硬生生从门里探出去,向谢忍冬、风竹、陈默三人伸过去,竟将三人重新扯回了门内!
山谷之中不知何时吹起了大风。
碎石混杂着断枝在半空中飞旋,三方人倒飞回原地,横七竖八摔落在山穴隧道内。
而天空的法身,却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只留下那扇粗糙石门悬浮在山谷之中,既不关闭,也不消失。
“什么意思?”陈默恢复行动力之后,立即将蓝羽雀抓了过来,语气生冷。
蓝羽雀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来,咳嗽道:“不知道……我也没出去过啊!”
陈默审视它良久,那目光之森冷,让蓝羽雀都有些害怕,但他最终放开了蓝羽雀。
风竹在一旁建议道:“再试一次?”
谢忍冬没说话,但已唤出了冰剑,显然做好了再次御剑的准备。
三人别无他法,只好重试一次。
但这一次,与上一次无异:法身出现,大手伸出,将他们通通拽回极乐世界。
三人思考了一番,接下来半个时辰,尝试了不带人、只带少部分人、一次只过一个人等办法,全部都在最后一刻被送回来。
“有……东西……”一个沙哑、干涩、艰难的声音响起,来自陈默身后。
陈默回头,看到了魔修被腐蚀得只剩一半的脸,对方喉咙处再度淌出诡异的黑色雾气。
“有……东西……在闪……”他重复了一遍,仅剩一只的眼睛安静地看着陈默。
陈默瞥了他一眼,回头看向那扇巨门,凝神细看,却什么也没发现,问道:“什么东西?我看不到,你告诉我。”
风竹和谢忍冬也看向他。
魔修看着那两道毫无异样、甚至是信任的眼光,嘴唇抿了抿,喉咙再次溢出雾气:“门上……三个凹槽……三角、方形、和圆形……”
“凹槽?”陈默皱眉,再度细看,只可惜还是什么都看不到,看来,这东西只能是堕魔修士、又或者是魔修一人才看得到。
他想了想,调动识海中的魔魂之力覆上双目,再度朝着巨门看去。
这一次,他果真看到了门上三个凹槽。
三角形、方形、圆形,三个凹槽,呈一行整齐排列在巨门正上方、最中央的三块石头上,分别透出漆黑、金黄、血红三色暗芒。
“黑色三角形、黄色方形、血色圆形,这是什么意思?你别告诉我毫无头绪。”陈默看向蓝羽雀,收紧了双手。
蓝羽雀难受地咳嗽了几下,鸟喙上下碰撞:“是极乐世界、咳咳……三个区域标志之物的形状!三角形的火焰山主山、方形的无人岛岛屿、以及圆形的三坛山山谷……”
“什么意思?要放什么东西进去?”陈默仍不肯放过蓝羽雀。
蓝羽雀摇了摇脑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三个区域的坛主信物,火焰山的火焰小兽爪子、无人岛的蓝鲸之心、滥灵之地的兔子眼睛,你已经有了一样,可另外两样,根本不是你们这个修为能够拿到手的……”
月德没有眼珠的兔脸转了过来,声音惨淡:“蓝羽说得没错,三地之中,只有我的眼珠被炼成法宝,其余两个信物,都长在妖兽身上,根本不可能拿到。”
陈默却没立即露出沮丧神色,不动声色看了眼默不作声的二人,继续道:“哦……就这些条件吗?没有什么限制吧?”
蓝羽雀眼珠子转了转,摇头:“没有。”
陈默嗤笑一声,再度收紧了手掌:“到现在还想骗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三个信物必须属于同一人才能真正打开大门吧?否则没必要分成三份,这也是防止里面人逃出去的一重保险,就是不知道如果不这样做,会引发什么后果,不过想也知道应该是大门永久消散一类吧?你还在做梦把我们留在这儿呢?”
蓝羽雀死死闭着嘴,一声不吭。
陈默看向风竹:“三师兄?”
风竹当着蓝羽雀的面,慢悠悠拿出一块菱形蓝色水晶,里面还有液体流动,仿佛心脏一般,递给陈默:“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破玩意儿……毕竟是去错了地方,信手拿的,这东西不会正好是什么蓝鲸之心吧?”
蓝羽雀的眼睛已经呆滞了。
另一边,谢忍冬拿出了火焰小兽之爪,却没有立即递给陈默。
陈默看了他手中黑色兽爪一眼,耳廓银龙闪过一线鳞光,他凑过去,说了几句话。
谢忍冬瞳孔微震,看了陈默一眼,似乎想问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问出口,将兽爪递了过去:“开门吧。”
陈默接过兽爪,另一只手中捏着蓝鲸之心,储物袋里装着妖兔之瞳,心里突然浮现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和这方极乐世界,似乎有了什么联系,尽管十分微弱。
陈默没有将异样表现出来,拿着三样信物,御剑来到了大门前,将三样信物一一安放在凹槽中。
在最后的妖兔之瞳放进去之后,陈默心底响起了一个冰冷肃穆的声音:“三坛齐聚,极乐门开,试炼开启。”
陈默一惊,但等了片刻,并没有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只除了识海之中,一扇石门悄无声息开在《祭神诀》笼罩的金色天空下方。
似乎只要他一用力,随时都能推开。
所以,这三件信物,是给予了他随时进出极乐世界的权利?相当于开了个后门?
陈默暂且放下这件事,再次冲出迷雾,这一次,他的剑触及到了门外的榉树枝干。
他心头大喜,迅速返回,招呼山穴隧道中的众人从门内出去。
一行人浩浩汤汤,御剑而行,竟是真的走出了山谷,落在了紫阳山脚下。
陈默等人自不必说,月德、蓝羽雀、魔修,以及陈默识海中的三坛山山灵、妖兽之魂、契约空间里的兔子,都似被眼前这鲜活的一幕幕怔住,久久没有出声。
“主人,我看到了一座好高好高的山,真的好高,和三坛山一点都不一样。”小兔子在契约空间里小心翼翼地说。
“以后会看到更多山的,不止是高山,还有河流、大海、甚至是沼泽、沙漠,修真界很大,我们可以慢慢看。”陈默安慰它。
众人没有在紫阳山下停留太久,因为在极乐世界待了太长时间,都希望尽快回宗,很快在山脚下分开。
在分开之前,陈默和谢忍冬连了一线牵。
——直到现在为止,谢忍冬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陈默之前对他说的火焰山小兽兽爪之事,他还得回宗验证一番。
众人很快离开了紫阳山,除了识海中多了一扇门的陈默,都暂时将极乐世界抛在了脑后。
极乐世界里,小小的天地中。
法身遍布整个小世界的三坛老祖,缓缓睁开了眼睛,右手抬起。
兽爪、蓝鲸之心、妖兔之瞳,缓慢旋转于他的掌心上方,那是属于他的那份信物。
由于妖兔只有一双眼睛,所以开启极乐世界的“钥匙”,除了陈默之外,只有三坛老祖完整掌握了一份。
山谷的法身数次阻拦陈默一众人出门,远在这里的他其实知道,但却没有再费力凝聚分.身过去。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在此过程中,他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三滴血,分别对应三个人。
由三人的信物暗地里汲取而来,在陈默那套信物彻底易主之前,被转移到了三坛老祖这套信物之中。
三坛老祖盯着三样信物,眉头紧皱。
一名穿着黑色斗篷的女子出现在半空中,足下红莲摇曳,手中牵引着一根气势威凛的黑色羽毛:“老祖,小女子可是一拿到渡海令羽就过来了,老祖可准备好了?”
三坛老祖没有说话,他懒得搭理对方的虚伪。
三人一离开这里,这女人就出现,怎么可能是刚拿了渡海令羽就过来?必然是老早就盯着他这里,一见他得手,立马过来交易。
三坛老祖凝视着手中三份信物,忽然道:“我不换了。”
二月笑容一滞:“您说什么?风太大,小女子好像有点没听清呢?”
“我不换了。”三坛老祖重复。
二月笑容迅速收敛,一双美目沉沉盯着三坛老祖,三坛老祖坦然回望。
二月蓦地一笑:“不换便不换吧,交易本就是你情我愿,既然如此,小女子便先告退了。只是可惜了这枚令羽,红烛门好不容易腾出来的一个位置,也罢,老祖神通广大,另辟蹊径修炼分.身着实令人钦佩,想来也不需要这小小一个渡海名额,自有另外的化神之法。”
二月说着,脚下莲花已是一阵抖擞,飞快消失在半空中,半点反悔机会也不给。
三坛老祖面皮一紧,没想到二月如此干脆,他本来不过是想诈一诈对方而已,要知道,他就算能猜到这三滴血价值不菲,可没有对应的利用之法,也是白搭。
眼见着那红莲的最后一抹香气也要消散于空中,三坛老祖忙道:“二月!二月仙子!留步,这三滴血,还是在红烛门内更有价值,老朽一时糊涂,这交易还是要做的!”
空气中,红莲的幻影再度浮现,二月那绝美的脸庞仍是笑着的:“当真?”
坏了……
眼见二月出现得这么快,三坛老祖心里顿时明白过来,这三滴血的价值远超他想象,他肯定是亏了!还是亏大发了!
可眼见二月笑吟吟看过来,手中黑色羽毛刮着鼻尖,三坛老祖却是不敢再反悔。
他深吸口气,将三样信物呈现在二月面前,不出片刻,三滴鲜血自信物中凝聚而出,竟是三种不同颜色!
一滴鲜红、一滴冰蓝、一滴淡青。
毫无疑问,这三滴血里,有两滴血极为不同寻常:即便是高阶修士,血液也不可能变色,如此异状,只会是天生异灵根的修士之血!
而且,随便一滴鲜血便呈如此鲜明色彩,这两人体质只怕另有玄机。
三坛老祖心下微惊,想到红烛门一些偏门,不由心惊胆战,她们究竟要这些不同寻常的血液做什么?
然而,让三坛老祖惊讶的还不是这三滴血液的异常之处,而是二月的举动。
对方竟然专门拿了一只晶莹剔透的寒水玉净瓶去装那滴看上去最普通的红血,而随意拿了两个丹药瓷瓶装剩下两滴血液。
这说明,鲜红之血,竟是比另外两滴异色之血更为珍贵!
为何?
三坛老祖只是从信物中凝出偷盗之血,却并不知道三滴血液分别来自何人,因分.身已灭,他只看到了两个侧影,还有一人干脆连侧影都没见着,从头到尾避着他走!
所以,他只能猜测这一滴血来源于二月所说的海棠花,却不知这海棠花是谁,更不知这海棠花的血液究竟有何异常!
二月显然也没有向他解释的意思,飞快接了血收起瓶子,将令羽扔给他,转身便走。
急匆匆的样子,好似怕被什么人追上一般。
三坛老祖百思不得其解,但想不通就不想了,他低头,看向手中令羽,咧开笑容。
“过了秦香海,谁能阻我三坛!”
……
就在三坛老祖尽情畅想未来之际,灵心宗中,也爆发了此起彼伏的惊呼之声。
“什么?灵山大会提前了?”
“什么意思?往年不都是二十年一届吗?从未听闻有过更改,为什么轮到我们就提前了?发生什么事了?”
“可是我们才入宗堪堪一年,即便再怎么修炼,也不可能三年内筑基吧?”
灵山大会提前到了三年后,所有人都崩溃了。
经过大半年的学习,众人已经知道了此次灵山大会之于灵心宗的重要性。
那就是一个不小心,灵心宗便再也不属于修仙宗门,他们这四年的努力,极有可能直接变成笑话。
也有人想另寻出路,但如今东灵山余下的两个宗门,筑林宗正如日中天,并不需要他们这些资质中等的弟子;掩月宗还在筹备今年打回《修真门录》,听说那个被得罪的大佬这一届还准备继续针对柳清漓,其处境听上去比灵心宗还惨,他们根本不敢赌。
所以听闻这个噩耗,众人都激动不已。
有玉简记载,修真.界最具天赋的修士,筑基也用了整整四年,而灵心宗这些新弟子,并没有那么强的天赋,四年想要修炼到筑基,与痴心妄想无异。
如若他们没到筑基,别说为灵山大会的竞争担忧,宗门甚至极有可能凑不齐参加灵心大会的人。
灵心大会,至少筑基期才能参加!
陈默看着众人颓丧的神色,垂在身侧的手蠢蠢欲动,想要鼓励大家努力修炼是可以在短短六个月内突破筑基的。
但不知为何,三师兄死死压着他的手。
“你那个修炼速度,就不对劲。你举手,对六个月修炼不到筑基期的人来说只会是更大的打击,起不到一点正面作用,明白吗?”
风竹从唇缝里挤出声音,尽力维持着风度,微笑看向陈默。
陈默只好放弃,继续听长老发言。
“这届灵山大会提前确实是意外,秦香海的白虎赤纹鲸提前上岸了……好在大会的长老考虑到此次大会的特殊性,放宽了送选要求,入门时间在二十年以内、修为在筑基期以上的弟子都可以参加大会,参赛名额也从最低五人、最高十人,提高到最高二十人。”
“什么?这么说来,谢忍冬和柳清漓那俩变态岂不是还能参加一次?”风竹大惊。
陈默看过去,风竹这次没注意到他,满脸失魂落魄:“一次不够,我竟然还要被人羞辱第二次?什么仇什么怨?什么逆天运气……”
——谢忍冬、柳清漓、风竹三人入门都在二十年之内,并且都在金丹期,肉眼可见,灵心宗参赛名额不够,所以适龄且修为在参赛标准以内的风竹是一定会被选上的。
陈默试图安慰他:“没关系,到时候我和你一起被羞辱。”
风竹看了他一眼,表情更郁卒了:“哦、不对,这次是三个人……我要被三个人羞辱……”
陈默想了想,换了个角度安慰:“应该不是三个人,是四个到五个。筑林宗的司徒渐鸿其实也到快筑基了,还有陆寒枫,炼气七层了,三年肯定能突破筑基,到时候大家都被羞辱,就和都没被羞辱区别不大对不对?”
风竹:“……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