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御兽仙宗
“小默……小默……你还好吗……”
低低的声音传来,陈默皱眉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头漆黑如绸缎的顺滑长发,长发下,一双眼睛担忧地看着他。
“宗主……您的头发好像更有光泽了……”
陈默极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声音沙哑地说着,随即试图坐起身来。
结果刚一动,浑身上下的骨头像被碾过一样地疼,他转眼又摔了回去。
“哎呦,起那么急干嘛?你现在浑身上下就一双眼睛还算完好,先躺着休息一段时间,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去做就可以了。”
陈默躺在床上神情复杂,看着整个人几乎焕然一新的宗主,有些不可思议道:“宗主,您现在真的是我的魂奴吗?”
宗主笑吟吟道:“不只是我,还有壬骨、辛月、戊城等等……殊道城中的所有人,现在都系在你的精神力牵丝上。”
陈默感受了一下,识海中好似多了很多人,除了殊道仙宗那些、还有伊莫族人……
陈默陡然惊醒——
“莎娜在哪儿?来东灵山了吗?”
他还记得,对方曾告诉他,有一只手掐灭了她们的灵蝶,而后朝着殊道仙宗的方向而来,老宗主也是那时候没的。
“神主,我们在这里。”
莎娜向前走出了一步,双手交叉置于胸前,垂眉敛目,态度很是恭敬。
陈默勉强被宗主扶着起来,靠坐在原本给老宗主睡雪蚕冰丝铺成的石床上,屁股底下凉凉的,倒是让混沌的精神清醒少许。
他问向莎娜:“那只手,怎么回事?”
莎娜没有丝毫隐瞒:“一个月前……”
“一个月?”陈默错愕地看向宗主,见他无声点了点头,这才重新看向莎娜,“你继续说。”
“一个月前,我哥哥赤珲被万器宗宗主抓住,作为蜉蝣返灵大法的替身,阵法开启后,万器宗宗主也确实成功了,我能感觉到他气息全无,当时便策划起带着族人逃跑的计划,没想到没过多久,我哥哥就以大长老的身份给全族送来了遗言……”
见陈默略有疑惑,莎娜补充道:“就是神启,这是我们伊莫族人独有的神灵庇佑,他告诉我们,神虫是一场巨大的骗局。”
“骗局?”陈默眉头紧紧皱起。
“是的,我们伊莫族人之所以信奉神虫,很大原因是因为神虫不死不灭,只会在同族相残中被吞噬而亡,但结果您也看到了,万器宗宗主在进行蜉蝣返灵大法、与蜉蝣共享身体之后,他就死了。”莎娜说。
“会不会是阵法的原因?”陈默问道。
莎娜摇摇头:“那样的话,我哥会让我们远离万器宗,而不是警告我们神虫是一场骗局。我确信他是在告诉我们,神虫本就不存在或是被人为制造而出,并非天生寿命悠长。”
“那你还来找我?”陈默看向他。
“我不是因为神虫才信奉阁下,而是因为阁下对神虫的强大掌控力。”莎娜忽然单膝跪下,低下头,齐肩短发遮住了蓝色的眼睛,“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伊莫族人,从小就对神虫心怀疑虑。因此,在阁下自返灵大阵中醒来的那一日,便自作主张认为您有可能带我族摆脱为神虫献身的可悲命运,心有动摇。也正因此,家兄遗言传来之后,我虽然心有迷茫,但还是第一时间带着族人向东灵山赶来。”
莎娜低着头,没有一丝隐瞒地将自己的心路历程道来,声音尤其冷静。
陈默看了她一会儿,问道:“那现在呢?”
莎娜顿了一会儿,声音低沉下来:“莎娜感受到了您无边的神力,从身到心臣服于您,还请神主万勿怪罪先前的不敬之举。”
陈默垂着眸子,慢慢道:“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伊莫族人一定要奉一个和自身一样的凡人为神,这才导致了命运的不断重复呢?你当时应该带着族人远远走开,莎娜。”
莎娜肩膀一颤,头垂得更低了,蓝色的眼睛里说不清是惶恐还是迟疑。
但陈默没有让她迷茫太久,他不再看向她:“起来吧,你这一趟来得好。”
莎娜先是惶恐地起身,随即目露疑惑,她刚刚听到神主说,来得好?
陈默却没有再提离开的事,他问道:“那你们海上遇到的那只手又是怎么回事?”
莎娜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能描述出那是一只极为白皙修长的手,很美也很危险,从海上掠过时,信手拍碎了灵蝶,而后朝着神主您所在的方向一路追赶。”
莎娜是在海中濒死的时候看到那只手的,若不是那一瞬间的明目,她甚至不知道灵蝶为何会在即将抵达岸边时消散。
陈默倒是有所猜测,但他还未深思下去,忽然觉得一阵头昏脑涨,不由得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耳朵好像也有点疼。
“还是睡一觉吧,别折腾你那流了快三斤血的身体了。”
宗主叹了口气,摆摆手让莎娜退下去。
莎娜犹豫片刻,见陈默确实没什么问的了,垂首再行一礼,退出了妙香居。
陈默从善如流地躺下去,却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原来的那些魂奴呢?他们有没有事?我应该全都放开了吧?”
他在临死前解开了所有活人的魂契,但因为里面本身有一些以魂魄为本体的人,他担心自己一时疏漏,把人带死了。
“你还担心这个?”宗主哼笑一声,“我数了一下,目前来了殊道仙宗的陌生人只有九个,其中还包括一群兽魂、一只兔子,以及一个还在被雷劈的化神修士,你这一下损失了多少重要魂奴你自己算过吗?”
陈默听到兔子都还好好的,顿时安下心来,捞了捞身上凉丝丝的被子,盖住了眼睛:“损失了就损失了呗,我现在有一整个殊道仙宗的魂奴,谁稀罕那些……”
他说着,呼吸渐渐沉下来,再度睡去。
宗主看了他一眼,叹着气伸出凝实不少的手,覆盖在陈默的太阳穴上,浑厚而均匀的魂力温和地探入识海,不断梳理着躁动不安的精神力,半个时辰后才起身离开。
妙香居外很罕见地来了不少人,说是人不太恰当,因为很多是半透明的魂魄、还有粉紫色的花、挤成一团的兽、和通体雪白的剑。
令人诧异的是,那把向来不太喜欢陈默的修罗血伞,竟也高悬于半空之中。
“小默没什么事,过几天就能出妙香居了,在他出来之前,我有一些事情想要请教各位,还请诸位不要隐瞒。”
宗主笑眯眯地看向庭院里乱七八糟的景象,轻轻挽了挽袖子。
“他真的没事吗?我可以进去看他吗?”
羽衣甘蓝最先跳起来,粉紫色的花朵像个皮球一样上下窜动,想让宗主注意到它。
“暂时还不行,等几天吧。”宗主笑意温和,随即看似不经意道,“小甘蓝……你知道小默之前签订过哪些魂奴吗?”
“啊?问这个做什么?”羽衣甘蓝有些疑惑,“主人签了……签了……我也不记得了,总之签了好多好多,都是很厉害的人!”
宗主瞥了绽开花瓣数数的羽衣甘蓝,心想自己怎么会找学龄前儿童问这种高难度问题,他重新看向院子里:“没关系,我知道有一个人本该是小默的魂奴的,如今竟是逃了,好在魂走了……身体还在。”
陆红月只是一晃眼,肩膀便被一只修长的手结实地拍了拍:“你不错,可惜在我这里没有弟债兄偿——陆寒枫,你想跑到哪里去?”
远在东灵山西北角的沙岩之地。
一个穿着青衣、头上簪着涅竹簪子的人正笑意满满地与摊贩说着什么,表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可惜下一秒,他的耳边传来一个温柔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陆寒枫,你想跑到哪里去?”
陆寒枫手中的油纸袋忽然掉在了地上。
“客人,客人?您的东西。”
卖柿子饼的摊贩疑惑地看他一眼,将油纸袋捡起来拍了拍灰尘,递给了陆寒枫。
陆寒枫重新挤出微笑,缓缓伸出手,但还没等到指尖接触到油纸袋的边缘,他的身体便开始一寸寸化作翠绿的竹子。
“啊……客人您的手……”
摊贩吓了一大跳,手中的油纸袋掉在了地上,身子猛地后退数步。
陆寒枫的笑容彻底收敛,他收回了手,在摊贩惊恐莫名的视线中,平静注视着身体彻底化为涅竹,一动不能动。
再然后,比例精细、但面容和身体细节与竹子无异的涅竹人偶倒在了地上,沾了尘土。
陆寒枫转眼回到了殊道仙宗。
“你是从一开始就跟着小默的,应该很清楚小默还契约了哪些魂奴。把名字一个个地报给我——我想你应该都记得?”
宗主微笑着站在他面前。
陆寒枫面无表情地看了他良久,又看了眼身旁焦急担忧的哥哥,缓缓出声:“记得。”
……
莲翁星、甚至圣火星域以外,仙雾莲池。
“师尊,您的手似乎受伤了。”
莲雾之中,无数白绸般的云气自男子身上飘出,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随即又被他一一吸入体内,雪白的衣衫自水面划过。
“无妨,被一个老不死的伤了。”
女人摆了摆手,那雪白修长的纤纤玉指,如同美玉凝成一般,在莲雾的笼罩下美得不似凡间之物,只可惜一点淡淡的红痕破坏了整体的美感,那似乎是一道擦伤。
“老不死?是殊道仙宗的人吗?”
男子缓缓走到女人面前,宽松的雪白长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荡,露出一点雪白的锁骨,锁骨之上,鲜艳的红痣点在喉结之下。
“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殊道仙宗?和那第五尘还有联系?嗯?”
女人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抬起清凌如冷月的眸子,没有任何蔻丹修饰的白透指甲轻轻划过男子略微敞开的衣襟,一路往上,在那颗红痣附近来回徘徊。
“第五尘不是已经死了吗?他的葬仙树都枯萎了,殊道城也从未有声响传出。”
男子面色平淡,声音也如表情一般毫无波澜,任由女人的手在那颗红痣处反复确认,待到对方离开,那双琉璃般的赤红眼珠里也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谈到了一个陌生人。
“是啊……他明明已经死了……可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不安呢?”
女人收回了手,指尖轻轻在仙桌上敲击着,眉宇间染上淡淡的哀愁,好似被雾蒙着的三月细雨一般,好看得紧。
“可要我出宫一趟?”
男子立即垂眸请示,表情平静。
“不用了,你继续呆在这儿修炼你的分.身,等到时机成熟,我会再过来一趟的。”
女人的心思似乎已经被那第五尘吸引走,心不在焉地说了句话之后,起身离开仙雾莲池,连带着空气中的淡淡血香也消散无踪。
男子一直低着头,直到那血香彻底消散,这才重新抬起头。
他有一双血玉般的赤红琉璃瞳,雪白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竟比衣衫还要白上一分,散发着丝丝冷意,脖颈点着一颗红痣。
他静静看着女人离去的方向,想到对方那看似只有一小块,但竟迟迟不能愈合的擦伤,心念微动:“雪真,你该回来了。”
殊道仙宗的人骨墙外。
已经变回云潭模样的雪真眸中浮现一丝困惑,但很快他的眼神变得冷酷,再度看了眼殊道城之后,化作一缕白绸般的云气,消散无踪。
而不知位于何处的仙雾莲池内,男子则是眸光微闪,露出一丝困惑:“这男子是谁?怎么雪真满脑子都是他?”
……
四天后,陈默总算活蹦乱跳地从床上下来,正要出门晒晒太阳,打开房门,险些被跪了一排的人影吓到跌倒。
“怎么了这是?负荆请罪呢?”
陈默好奇地看着他们每个人背后都插着一根藤条,跪在门前一言不发。
“主人,是我、是我啦!”
藤条忽然由青变紫,亲昵地分出一小截枝条缠在陈默手腕上,嫩绿的叶子轻轻扫在陈默手背上,一朵小花慢慢开放。
“我知道这后面是你,所以他们这是?”
陈默摸着下巴细细端详,也没有说要让谁起来的意思,四个人依次是陆寒枫、不认识但浑身散发着灵力之气的陌生男子、漆黑的魔魂、以及怒视着他的方清淮。
只看这四个人的模样,陈默心里就已经明白了大半,但还是多问了一句:“宗主,是您吗?这些是您特意抓回来的?”
宗主从四人背后走出,双手负在身后,脸上带着堪称温柔的笑意:“不错,我还没见过哪位神主的魂奴会自作主张逃跑呢!为了维护《祭神诀》零叛逃率的面子,我只好一个不落地把他们抓回来了,小默不会怪我吧?”
陈默没有立即回答他,反而绕着四人看了一圈,疑惑道:“为什么魔魂会在这里面?”
漆黑的魔魂面无表情,似乎并未听到陈默的问话,远没有前几日的乖巧。
“我问过,他说是为了重明蜉蝣——没想到这东西直到现在还没有被灭绝——想来是不甘心自己一辈子只能受人控制吧?”
“那真是可惜了。”陈默拍了拍魔魂的肩膀,“我还挺喜欢你的,所以你暂时只能受我控制了,对了,忘语的身体你留着吗?”
魔魂瞥他一眼,不语。
“看来是还留着,不错,有身体也方便。”陈默三言两语间,已经在魔魂的身体上重新下了魂契,而魔魂……
竟然也没怎么反抗?
陈默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之前为什么要逃?难道是因为现在局势对他不利?
陈默看了剩下三人,倒是都明白为什么,比如第二位陌生男子,看他的眼神还有些小心翼翼的好奇,那其实是三坛山灵。
只是没想到对方在极乐世界收获大到已经可以化形,只是一直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陈默觉得三坛山灵对自己作用还是很大的,也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睛与对方对视,重新下了一遍魂契。
这位同样没怎么反抗。
他甚至觉得,对方跑的时候也是茫然的。
到了剩下两位的时候,方清淮挣扎得很厉害,他根本不想被陈默契约,但陈默同样不想被仙蝉找上门来,坚定地重下了魂契。
而陆寒枫更是没什么好说的,陈默可喜欢他的脑子了,而今魂奴更多了,他觉得自己没办法缺少这样一位大脑,于是只能委屈对方继续做自己的魂奴,魂契下得特别迅速。
宗主在一旁看着,一开始还笑吟吟的,等到陈默把四个人全部重新契约了一遍之后,他反而迟疑起来:“小默……你之前不是说……损失了就损失了吗?如果是因为我的话,其实也没必要每一个都签回来……”
他虽然把几个叛逃的魂奴都抓回来了,但那是为了让小默自己做决定。
小默既然为了殊道仙宗放弃了一次复活机会,又释放了这么多魂奴,他作为殊道仙宗的宗主,总该给对方一些补偿。
但他没想到小默嘴里说着不要,身体……倒是意外的诚实。
“咳……我前几天是脑子有点晕。”陈默说着,咳嗽两声,视线飘忽。
他能说是自己这几天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越想越觉得自己吃亏了吗?这几个魂奴,难道不是他千辛万苦签上的吗?他到底为什么要送出去?以后要是碰不上这么好用的魂奴怎么办?其实魂奴们也未必特别抗拒他吧……
总之就是觉得自己平白无故少了一大笔财产那种肉疼心态,并且时间越久越心痛,质疑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败家子,躺在被窝里嘤嘤嘤了好几天来着……
没想到一开门,财产们都回来了!
陈默可不得殷切地把每个魂奴死死烙印在识海里,他这辈子再也不要装大方了呜呜呜!
他将院子里的魂奴一个接一个地全部契约了一遍,连原本只是兽契的小兔子和几件法宝也被他稳稳放在了识海里。
闭上眼睛,看着那一大片望不到尽头的魂魄投影,陈默感觉自己的人生重新圆满了!
“遭了,我这么久没出去,眇星三他们不会急坏了吧!”
魂奴们回收完毕,陈默的脑子终于清醒了,意识到自己在殊道仙宗呆了一个多月!
翡藤、眇星三他们为了避嫌,都没办法进殊道城,肯定急坏了。
“别担心,我已经让壬骨的食骨鸟带去了信号,他们两个知道这边的情况。”
宗主见他着急忙慌就要往外面赶,连忙拦住了他:“现在还不清楚是那只手是什么情况,等壬骨的消息过来了再出去。”
陈默想了想觉得宗主说的有道理,按捺下急切的心情,刚要转身回屋等待,忽然记起了一个人:“我还有一个朋友在外面……”
还有雪真呢!他可不一定看得懂食骨鸟的信号,对方还一意孤行要跟着他。
“是那个会幻术的人吗?他在殊道城外……”宗主刚要说什么,天边忽然飞来一只翠羽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了些什么。
不用壬骨翻译,陈默已经听懂了对方的声音:“不见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见壬骨的食骨鸟陆陆续续回来,立即转身向外走去:“壬骨前辈的鸟儿们都回来了,外面应该没问题了,我出去看看。”
他一走,院子里顿时少了好几个人,剩下的人也偷偷摸摸想走,却被宗主拦住:“几位,我们聊一聊,你们平时怎么跟小默相处的?他脾气好,你们没有仗着这一点欺负他吧?”
几人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宗主,都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总觉得接下来会很惨。
……
陈默走到了外面,食骨百灵鸟还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指着路,陈默走到雪真消失的地方,四下看了看,草丛里一根银线闪亮。
他拾起银线,雪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抱歉,本体召唤,我得回去了。”
本体?陈默诧异了一瞬,又觉得有些理所应当,雪真被剜眼睛后的记忆一片空白,想必必是有人有意为之。
只是没想到这个“有人”是本体。
他回想起自己那天在伞中界的惊鸿一瞥,那个持血伞的男人,看起来确实不像是雪真,应当是被剜眼睛后的他。
既然是本体召唤,就代表不是那只手的缘故,陈默放下心来。
他走到了人骨墙下,正要回到殊道城中,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风声。
陈默骤然停下了脚步,抬起头。
“小师弟,别来无恙。”
失踪已久的三师兄坐在冰雪制成的棺材上,阳光透过云层反射在冰棺上,让对方好似坐在了七彩的云光之中,面带微笑。
“三师兄,你果然抢到了冰棺。”
陈默仰头看着他,冰棺上的异兽已经消失无踪,甚至风竹的腰间,还挂着一小串雪白的狐尾,看样子已经完全制服了九云。
“是啊,这些都是拜神宫所赐,所以小师弟,你有兴趣入宫陪我吗?”
风竹微微笑着,眸子朦胧在绚烂的云光之中,看不出真实的情绪,只能听出那声音依旧轻快含笑,仿佛万事不放在心上。
陈默默了片刻,摇头:“没兴趣。”
风竹却还没有完,继续劝说道:“真的没兴趣吗?你现在不是遇上了大麻烦?我特意请假过来的,就是想带你走。”
陈默依旧摇头:“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没有吧。”风竹的眉头微微皱起,“殊道仙宗的大门,依旧紧闭着。小师弟,你一个人是解决不了这么大的事情的,跟我一起入神宫,我会帮你。”
陈默又是沉默良久,才道:“三次机会了,三师兄,你走吧。”
风竹愣了一下,苦笑:“我就知道莲翁那老家伙会坏事。小师弟,我所在的般若宫藏尽天下秘事,我看到了殊道仙宗的灭门起因,那不是你能插手的层次,小师弟,跟我——”
他还没有说完,云层中的冰棺便带着他一起消失了,三次机会,已经用完了。
陈默静静看着对方消失的地方许久,垂下眸子,转身向殊道城走去。
真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时候被神宫邀请,邀请人还是三师兄。
神宫真是懂得循序渐进,给出的选项越来越让人难以抗拒,再来一次,他还真不一定会坚决拒绝,就连这一次,在听到“殊道仙宗真相”的时候,他险些就要叫住三师兄。
还好对方消散得快。
陈默在心里舒了口气,回到了殊道城中,但心里却是做下了一个决定。
……
“御兽仙宗?你确定?”宗主有些诧异。
“没错,一个月前,我的精神力覆盖了整座东灵山,只有一块地方始终没办法探查到,但我听到了一些东西。”陈默说着,眸子极为笃定,“御兽仙宗要找的东西,就在蛮荒沼泽,我会取了它,前往御兽仙宗。”
“你去那里做什么?”宗主有些不舍,总感觉对方才在殊道城中没待几天。
陈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的眼神怪怪的,你之前只会支持我。”
宗主咳嗽了两声,感觉自己也有点被护道金丝影响到了,连忙清了清嗓子:“我是说,你为什么要去御兽仙宗?”
陈默沉寂了片刻,缓缓道:“宗主,我不想被动地等待意外降临了。”
从殊道仙宗的一夕灭门,到一个月前险些被白皙之手再度倾覆整个宗门,陈默还实实在在死了一回,他感觉自己已经离某只阴谋之手越来越近。
不仅仅是殊道仙宗的关系,还有他体内的重明,甚至是莫名邀请他去神宫的三师兄,这之间,好像有一张大网将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而陈默、殊道仙宗、三师兄仅仅是网中的一尾鱼,永远不知道捕鱼者来自何方。
他想要跳出这张网,就不能指望渔夫偶尔的手抖,而要主动寻找网中的缝隙,从猎物变成猎人,从明处转到暗处。
而连他的精神力都无法察觉到穿透的蛮荒沼泽,就是他的新衣。
当然,既然是衣服,他自然得穿着它到处走,他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御兽仙宗。
御兽仙宗有一只妖兽,修为堪比大乘期,被奉为座上之宾,听说掉了一只毛球在隔绝之地,那东西,在蛮荒沼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