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 女人
那张金网,并不是针对陈默。
然而,陈默还是抬起头,眸中银光一闪而过,恐怖的精神力威压骤然迸发——
金网偏移了位置。
仙蝉这时才从金网的锁定中逃脱,她没有第一时间反击,反而是迅速向陈默飞掠而去,身后九尾狐则是长尾一扫,挡在了前方。
“去我的乾坤洞府里,不会有人知道的。”
仙蝉迅速说着,眼尾、颊侧都现出黑色的半圆形妖纹,身后出现一条长长的黑色斑点状烟灰色尾巴,速度一瞬间提升到极致。
为了带走陈默,她不惜现出了妖身。
然而,没等她从自己的迷雾神山离开,前方一轮明月涌现,带起如潮的云雾,一根缚仙绳迎面而来,转瞬缠住仙蝉!
着竹青色道袍的男子再度出现,眉目冷峻,右手稍微用力,仙蝉彻底化作原型!
一只身形流畅的雪豹被他牵在手中。
至于陈默,他本是无意顾及,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对方胸口一点红,顿时眸子一凝,左手迅速抓出——
“重明之主?”男子语气微疑。
陈默本想就这样不动声色滚下山去,却没想到因胸口蜉蝣被盯上。
他并不指望自己三言两语能让对方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因此直接双眸一厉,用出了鞭神之力:“你看错了!”
竹青衣男子心神一震,再回神时手中的缚仙绳和黑衣男子皆不见身影,顿时眉头一皱:“你以为自己逃得掉吗?”
不消片刻时间,男子在迷雾神山的边缘拦住了仙蝉与黑衣男子两人。
“明月照耀之下,你们藏不住。”
男子身后的明月再次升起,照亮了两人阴沉如水的神色,都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
这其中,陈默比仙蝉的脸色还难看几分。
也正是在这时,夜冥再度于迷雾神山现身,声音带着微冷:“仙蝉,我怎么看,都觉得你这里……”
他话音未落,看见了天空的明月。
以及明月下,甚至无暇看自己一眼的两人,眉梢顿时高高扬起。
随即,他转身对着明月所在地遥遥一拜:“神使亲临,不知所为何事?可是这两人犯了神宫忌讳?夜冥可助神使一臂之力。”
青衣神使瞥了夜冥一眼,眸色淡淡:“夜冥?若我没记错,仙蝉盗走的妖族灵智就藏在你夜冥殿中。御兽仙宗,好似并不无辜。”
下方的陈默微微颤了颤睫毛。
夜冥脸色微僵,勉强道:“什么灵智?夜冥殿关押的是一只恶妖的灵魂,竟不知何时被这仙蝉换成了神宫的东西,夜冥该死。”
青衣神使看他许久,直到夜冥背后出汗,目光才从他身上移开:“罢了,此处用不着你,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
碍手碍脚?
夜冥笑容微敛,在心里将神使狠狠骂了个一百遍,才继续微笑道:“神使有所不知,这位黑衣男子,精神力修为很强,我有一头——”
“下去。”神使淡淡开口。
明月的光芒落在了夜冥身上,无形的威压施加在他身上、甚至是灵魂上,一瞬间好似坠入深渊、又好似融入明月,意识无比混沌。
夜冥不敢再打扰,只好缓缓退下。
迷雾神山里,顿时只剩下了陈默、仙蝉,以及长月宫的神使三人。
陈默下巴一疼,抬眼便对上了那位神使的冰冷青瞳,其中没有一丝属于人的情感。
“精神力?”青衣神使掐着他的下巴,迫使对方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青眸缓缓绽出银光,如寒铁般无情无欲的冰冷精神力探入陈默识海之中。
下一秒,他看到了一片浩瀚如宇宙之广阔的无垠空间,漂浮着成百上千的半透明灵魂投影,在他探入的一瞬间,齐齐向他看来——
青衣神使的神情一瞬间惊悚。
但没等他退出去,一道与其他魂魄截然不同的赤色灵魂缓缓睁开了眼睛:“你应该留下夜冥,我的精神力——真挺强的。”
湛湛银光如九天雷霆,狠狠劈在青衣神使的识海中,神使的目光瞬间呆滞。
他身后的明月之中,两团白云化作了小童,惊惶道:“神使大人?神使大人?”
青衣神使却没有丝毫反应。
就在陈默准备一举摧毁青衣神使识海之际,四道精神力刺针毫无预兆袭来!
“就知道这狗屁神使不靠谱!”
夜冥竟是去而复返!
不仅如此,他身后多了一只头生四角、通体银白的似马妖兽,妖兽四蹄所在之地,仿佛化作了梦境之河,不断泛起涟漪。
“神使大人出事了!”
两个小童似乎确定了什么,身体重新化作白云,竟是融入了青衣神使体内!
也正是这一瞬间,青衣神使那呆滞的双目竟是恢复了神采,瞬间抽回了自己的精神力!
“堪比第五尘、不、更甚于第五尘的浩瀚精神力,你日后绝对能入重明宫。”
青衣神使恢复神智后,竟也没有急着杀陈默,而是将他扔到一边,手中化出一柄奇异的环状法宝,猛地掷了出去——
一只脖颈尚且套着缚仙绳的雪豹顿时被那紫环套了回来,背上竟还驮着一道魂。
仙蝉不知何时竟是趁机逃走,还将方清淮以一种不为人知的方式偷了出来!
“帝宫的盗月仙法,你就是用这种方法偷走了自己的灵智吧?只不过,四宫从不互通,你是如何从帝宫习得这盗月之术?”青衣神使面目微冷,“或许,我该让师尊查一查她那位好弟子——你与帝真,从未断过联系吧?”
帝真?陈默默默念着,是指雪真吗?
方清淮确实是说过,千年前,他们夫妻二人和雪真的关系确实很不错,尤其是仙蝉,她还赠了一枚水蓝玉坠给雪真。
缚仙绳下的雪豹顿时抬起头,语气竟是带着笑意:“好啊,你去说。”
青衣神使神色越发冷峻。
神宫之中,谁不知道,自从雪真被剜了双眼进入帝宫之后,独得师尊青睐。
师尊原本最信任失去灵智的他,可在银铃红伞变成修罗血伞之后,师尊就时常将改姓为帝的帝真带在身边,可明明,除帝真以外,神宫中几乎所有宫主,一入宫便改了姓。
师尊在这一点上,确实私心过重。
“我不与你争辩这些,我只管将事实上报。”青衣神使移开了视线,语气平淡。
雪豹身子微僵,但只有方清淮知晓。
抓回了仙蝉,青衣神使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夜冥身上,他对夜冥道:“看住他。”
他指的陈默。
“当然。”夜冥唇边绽出笑容。
陈默抬眸看向夜冥身后那头妖兽。
毛发银白如流光、眼瞳深紫,流畅身形显得矫健有力,从外形上确实看不出特殊之处。
谁能知道这长得和独角兽差不多、只是另多了三只角的妖兽竟是识修克星呢?
“萧长风,待会儿你自己出来。”
陈默说着,并未如上次一般封闭自己的识海,反而将大半魂魄唤醒,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双眸之中银光渐盛。
“什么意思?你还要用精神力?”
萧长风被关在陈默那个能储人的法器里,神情诧异,连他都害怕那吞梦天兽的威力!
他就是那个修炼精神力的雷霆仙宗弟子,曾替陈默挡了不止一次《祭神诀》雷劫。
为防意外,离开殊道城时,陈默将他强契为魂奴,并且来御兽仙宗抢夺仙蝉灵智之前,将他也带了过来。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不用精神力,你觉得我们能从他们手中逃脱吗?”
陈默声音无比清晰地说着。
“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逃啊?你没听到吗?那个什么神使说你日后能进重明宫啊!重明宫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就是四神宫之一啊!帝宫、长月、般若、重明,你被神宫看中了!我们完全可以从长计议啊——”
“从长不了。你认真看过这些神宫弟子吗?”陈默神情冷冽,“你真的觉得他们像人吗?要进去你进去,我不去!”
陈默的视线扫过青衣神使和仙蝉,这是他唯二见过的两个神宫弟子,结果恰好性格都不似常人,他可不认为这是一种巧合。
“这或许只是长月宫的特色而已……”萧长风的声音弱了下来。
他不得不说,就连因修炼雷法而对世情迟钝的他,也感觉出了这两人的不对劲。
长月宫、帝宫、般若宫、重明宫,四座神宫就算各有差别,也差不到哪儿去。
仔细想想,他曾经见过的帝宫之人,好似也是这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神宫……
好像真不是什么好地方。
“方清淮,看住你的妻子。她从长月宫出来,我怀疑她也有问题,别到时候背后捅我一刀。”陈默嘱咐着。
不等方清淮辩驳,识海中的陈默骤然睁开了眼睛,将所有人拉入了自己的幻境之中!
与此同时,四周景物一换,终年迷雾笼罩的山脉变成了大片青绿草地,水中再力花枝叶硕大,一滴晶莹露水自叶边滚落。
他们好似……换了地方!
“竟然还敢用精神力!”夜冥瞬间反应过来,吞梦天兽四只银角光芒大亮!
陈默的魂魄顿时剧烈颤抖了一下,但仍旧坚持着魂体的形式,四周景物也没有丝毫颤动,他竟然还维持着精神力幻景!
然而,更奇怪的是,除了他和夜冥之外,这里好似没有了第三个人。
那位青衣神使呢?
……
草丛中,一只黑红相间的七星瓢虫正四下寻找着枝叶间的蚜虫,以期填饱干瘪的肚子。
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垂下,将其渡于指腹,语带笑意:“这只小瓢虫不错,颜色鲜亮、鞘翅有力,就将它带回宫中吧。”
“是。”青衣的神使垂首,恭敬地将小小的七星瓢虫用透光的琉璃瓶装起来,封了口,系在了腰间,随着走动微微摇摆着。
小瓢虫的视野因此飞速拔高,看见了广阔的蓝天、看见了深绿的大地,以及天空与大地之间,那唯一一抹明亮的色彩。
一个女人,一个美丽的女人,一个哪怕种族不同,依旧让它从心里升起由衷赞叹的、从头发丝到足底都完美无瑕的女人。
小瓢虫只看了那么一眼,就打心底里沦陷,它被人从广阔的田野带到了人类居住的仙宫之中,从衣食住行开始,学会了人类世界的种种,语言、动作、礼仪、廉耻……
它还没有化形,但已经不再吃低贱的蚜虫,而是餐风饮露、与月同眠。
等到了化形之日,它自然而然变成了一位尊贵而端庄的男子,成了长月宫的宫主,身边有仙仆成群、美婢环绕。
但他的心中,始终只有一人的身影。
“长大了?不错不错。既然如此,也到了该你报答我的时候了,小瓢虫,你是否愿意献出你的灵智,为我所用呢?”
那女人再度出现了,她依旧是一身雪白的长衫,身形清淡却不柔弱,宽松的衣袍并没有让她显得弱不胜衣,反衬出一股脱俗之美。
小瓢虫其实已经有了名字,他姓长月,名青,是她亲口定下的名字,可她从来没有叫过。
不过没关系,他同样喜欢她叫他小瓢虫,因为他就是一只小小的七星瓢虫,一只种族和天赋都平平无奇、若非师尊点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灵智的小瓢虫,只是宫中的人不知出于尊敬还是避讳,总是对此避而不谈。
“当然,师尊,您给了我一切,您想要什么,我都会双手奉上。”长月青轻声说。
“好,明日我再来看你。”女人走了。
第二天,她来拿他的灵智,见到他时,调笑了一句:“小瓢虫,还记得我吗?”
长月青的表情冷淡而恭敬:“当然,师尊,不过我不太喜欢宫主的身份,我想成为一名神使,为师尊寻找合适的弟子入宫。”
女人看着他的表情,许久,轻轻一笑:“当然可以,青儿。”
长月青点点头,辞去了宫主的身份,从此一心一意侍奉女人,是女人所有弟子中,最得她信任的一位,为她做了许多事情。
唯一遗憾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他命里有一场情劫始终渡不过去,无法堪破大道,踏入渡劫之境,始终停在大乘后期。
他知道那一劫是对师尊的情,可是身为神宫弟子,怎能对师尊有感情呢?他为从前的自己感到悲哀,而更悲哀的是,他的灵智被师尊拿走,没有了人性,自然也就无法证明自己已经堪破人性、得悟大道。
他没办法再进一步了。
这是他心中唯一的遗憾,也是他始终觉得亏欠师尊的一点,若非如此,他早就能得道飞升,助师尊一臂之力了。
“你看透了我的记忆,特意设了这样一座幻境来迷惑我,究竟想做什么?”
长月青此时是一只七星瓢虫的状态,他不是不在幻境中,只是就连精神力极强的夜冥殿主,在这宽阔草地中,也忽视了他的存在。
一只小小的昆虫,若无特殊际遇,一辈子都不会被看到它的人类真正注意到。
长月青并不意外这一点,也并不急着恢复成人身,小小的黑红色身躯趴在再力花的枝叶上,褐色的触角一动不动,十分淡然。
陈默没有回答他,赤红色的魂魄在草地上摇摇晃晃、颜色忽明忽暗,好似极不稳定一般,踉跄着走到他的面前:“长月青,你早该渡劫了,你的道意早已圆满……”
“原来如此,你想将我的渡劫仙光引来,好逃脱长月宫的追捕?”长月青淡淡说着,“可惜你算错了,我这辈子都到不了渡劫。”
道意圆满方可渡劫,但他有一份情,这辈子既偿不了,也解不开。
“那是你不了解精神力能做到什么程度!”赤红色的魂魄咬牙说着,身上突然闪过一道金色雷光,他瞬间身子一颤。
现实中,迷雾神山内。
仙蝉带着方清淮远远避开那狂风暴雨肆虐的金色雷域,里面有一个被劈得焦黑的身影抱头鼠窜,怀里护着一个黑色人影。
“他妈的这次的雷怎么这么狠?”
即便萧长风将体内雷法运用到极致,仍是被劈得心脉俱焦、浑身骨骼碎了又重组、若不是护道金丝始终维系着他一缕魂息,只怕这一次真得歇菜。
萧长风尚且如此,陈默作为雷劫的主要目标,更是雷光不断,即便被萧长风护着,依旧被劫雷劈中了灵魂。
识海幻境中的夜冥也被这雷光波及。
但他并非毫无防御手段,他一边躲避着雷光,一边指挥吞梦天兽加大力度。
只要陈默精神崩溃,他们就都解放了!
“长月青,你其实……从未见过那个女人!”陈默说着,周围景物也随之变换。
草地上,修长匀称的手指代替了纤细之手,将那只小小的七星瓢虫捧起。
神宫之中,他被赐名长月青,跟着当初带他离开的神使学习着有关人类世界的一切。
没有什么女人,从头到尾,师尊只是一个遥远的代号,真正陪着他熟悉长月宫、见证他从一只小瓢虫变成长月青的是那位跟着他一同回到长月宫的神使。
但这位神使从未做过多余的事情。
就像宫中所有的神使一样,他平静、冷漠、客观、有礼有节,待他化形后,问他要走了他的灵智,将其献给了师尊。
师尊并没有见他,只是向他递话:“长月青,你献灵智有功,你想要什么?”
长月青思索片刻,说道:“我不喜欢宫主的身份,我想要成为神使,为长月宫搜罗弟子,亲手发掘可造之材。”
师尊——或者说一人分饰两角的陈默——深深震撼了,没想到重来一遍,长月青依旧要辞去宫主之位,他是有多喜欢当神使!
他当然不会不同意,长月青于是再次成为神使,一边为神宫搜罗弟子,一边努力修炼,到了大乘期,他终于不再被情劫所拦!
只是临到渡劫之际,长月青忽然问道:“师尊,渡劫之后,可否允青一个要求?”
屏气凝神的陈默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还以为幻境被识破了。
将长月青的要求在脑海中回旋了数遍,意识到他提的要求在渡劫之后,陈默这才长舒一口气:“当然,渡劫之后,为师许你一个承诺。”
赶紧渡劫吧!真是屁事多!
至于渡劫之后的要求?先从成仙劫里活下来再说吧!谁还理会什么要求啊?再说了,等他活下来,他记得的也只会是他师尊答应了他一个要求,陈默是谁?不认识!
陈默答应得极其爽快。
长月青松了口气,他没说自己的要求是什么,但是却找到了当初带他的神使:“师兄,你放心,很快你就能做回自己了。”
陈·一直在做自己·默:“???”
他平静地无视了长月青的临别赠言,用那种神宫弟子特有的礼貌神情道:“恭贺师弟即将得道成仙,以后你应该会是师尊最看中的弟子,师兄在此提前祝贺。”
谁知长月青竟是眼神极为繁杂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是难得的清醒:“不会的,师尊最喜欢的弟子,永远是下一个。师兄也不必拘泥于此,你该有更好的前途。”
师·陈默·兄:“……你该去了。”
长月青终于没再跟他啰嗦,他踏出了长月宫,身后的明月第一次跟不上他的脚步,在半空中拖曳出一道明亮的光影。
漆黑的天幕下,长月青的身体却泛着清凌凌的光,他蓦然回首,眸光好似穿透了时空,嘴唇微动:“师兄,谢谢你。”
陈默看清了这口型,内心不由得有些触动,但很快他再度被精神力刺针和雷光击中,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现实中,长月青的身后,明月濯濯升起,将整个迷雾神山、甚至是御兽仙宗、白鸟星都笼罩,天幕一瞬间漆黑如墨。
长月青睁开了眼睛,眸中不再是古井无波的平静,好似有一瞬间的清醒。
他抬起手,两个白云童子自他袖中飞出,一左一右分别抓住了夜冥和吞梦天兽。
“你二者助我渡劫有功,便随我一同下凡吧,希望归来时能同论大道。”
长月青的身体泛起清凌凌的光,好似灵气环绕的冷光、又好似日月加身的霞光、朦朦胧胧、飘飘渺渺,令人见之心生欣喜与惶恐。
喜的是仙人月下垂眸凝睇,恐的是仙人只怕就要离开,不带走一丝尘埃。
不……或许他带走了一些东西。
被两只白云童子抓住的夜冥和吞梦天兽,身上也出现了这种奇妙的光,在夜冥的惊声大叫中,一人一兽与长月青一同消失在夜色下。
两人一兽消失之后,天幕依旧是漆黑一片,并未因此恢复明朗。
陈默的意识回到了身体之中,疼痛难忍地呻.吟了一声,彻底昏迷过去。
……
雷霆仙域外,仙雾莲池之中。
正支颐浅眠的女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莲池上方,正趺坐修炼的帝真立即睁开了眼睛,四周缥缈的云气悉数回归体内,看向了从睡梦中醒来的师尊,声音平静中又仿佛带着一丝关心:“师尊,可是有什么不适?”
女人轻轻呼吸着满池的莲香,神色渐渐平静下来:“没有。不过是你的一位师兄竟然踏入了渡劫之境,他本来这辈子都渡劫无望了……那小小的重明之主倒是做了件好事。”
听到“重明之主”四个字,帝真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他没有接这个话。
他的修为其实也已经到了大乘后期,但却始终卡在一个临界点上,无法突破,这是他作为师尊弟子的严重失职。
“不过,他临走前告诉了我一个消息。真儿,你与那御兽仙宗的仙蝉,竟还有联系吗?”女人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帝真神色不变:“不曾。不过千年前,弟子初入帝宫,心有不安,曾与她有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教授了她一门盗月仙法。”
“盗月仙法?”女人语调慵懒地重复了一遍,点点头:“确实是门无关紧要的法术,教了也就教了,无需在意。”
帝真低着头不言。
大概是帝真的神情透露出了些什么,女人对他招了招手,素白的手指从他喉结下方的红痣上划过,安抚道:“你永远是我最疼爱的弟子,帝宫已经千年没有新弟子,你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你是帝宫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宫主,帝宫那些仙术本就是为你而准备,那些仙术,你想教给谁,就教给谁,它们本就属于你,无需为这点小事伤神。”
帝真轻声道:“弟子惶恐。”
“不必惶恐。有一件事还需要你替我去办。”女人浅浅笑着说,“虽说你与仙蝉如今已经没了联系,但毕竟千年前是生死之交,你应该最清楚她的种种手段。如今她盗了长月宫之物藏匿于迷雾神山,青儿过去捉拿她却无奈被渡劫仙光带走,你替我过去一趟,将那大胆的仙蝉给我带回来。”
“弟子遵……”帝真还未说完,女人的手指堵住了他的唇,轻轻笑道,“不只是她,她身边还有个小小的重明之主,那可是重明宫的好苗子,一并带回来见我,明白了吗?”
帝真顿了顿:“弟子……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