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走向不同城市
格里诺没有多等,很快挂断了通讯。
林恩靠在墙上，沉默地盯着个人终端暗下去的屏幕。可能是刚才莫兰登带他走得太匆忙，他的心跳得极快。
实验基地的房子都是速成建筑,合金板制成的墙壁冰冷，温度由后背传过来，让他微微地恶心想吐。
“啪！”
炸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林恩毫无准备,被吓得打了一个冷颤。他惊愕地抬起眼睛，走廊拐角处的一个传送阵正在滋滋作响，魔力故障让传送阵显出橙与黄混合的光芒。
“这里怎么还有传送阵没有处理？等着它炸吗！”
“平时又不用，谁能想起来这里还有传送阵……”
两个实验员跑过来，拿着夹钳与隔离胶带断开传送阵的线条,很快传送阵像失了生机一般黯淡下去。
实验员松了一口气，又看到旁边的林恩。实验基地的人基本都认识他：“林恩先生,你怎么在这儿？我还以为你在主控室呢,他们好像都在主控室。”
“没什么。”林恩飞快垂下眼睛，迈步往回走,“出来接个通讯。”
他的步伐如往常一般平稳均匀,却第一次觉得回到主控室的路程无比漫长。
不同的实验员匆忙地从他身边跑过,镶嵌在墙上的照明符文早就出了问题,但因为影响不大没人去管,忽明忽暗地闪着，让人的心情跟着焦躁起来。
过去不到五分钟，主控室与林恩离开时一样挤满了人,大家跑进跑出,林恩要用法杖使出些小手段才能不撞上过于焦急的人。
莫兰登和几个教授坐在最里面的屏幕前，密切监视着魔力风暴的情况。
阿莫斯站在旁边,林恩挤进来，他用手帮林恩分了分左右的人群，让他能顺利地走到莫兰登身边。
莫兰登回了下头，忙得没什么时间说话：“格里诺去拉维了吗？”
“阻止魔力湍流的法阵还要二十分钟才能启动，你先让莱雅带你过去，我随后就到。”
“格里诺知道了。”林恩的语速很快，声音有些含混，“他估计很快回来，我先去接他。”
“行……你说什么？”莫兰登一时没有听清，猛地回头，“你为什么要过去？”
让格里诺来不就行了吗？再不济魔导师团有那么多战士，林恩的当务之急是等法阵启动后注魔啊！
莫兰登呆呆地瞪着眼睛，没能从椅子上起来。林恩根本没有等莫兰登回话，只留给他一个在人群中转瞬即逝的背影。
魔力风暴来临后，实验基地所有不必要的法阵与符文都被迅速拆解，法阵专员在基地里巡逻，检查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大型一些的法阵和设备却都在工作，它们比起小法阵更加稳定，受到魔力风暴的影响要小一些，摇摇欲坠地维系着基地的正常运转。
林恩的权限很高，通过基地中心的传送阵直接到了酒店门口。
市区里的情况似乎比实验基地更糟一些，市政厅几天前发出过预警，但民众依然陷入了无可避免的恐慌。
路边有人在哭，大群人聚集在被战士强行控制的传送阵旁，大声控诉，又被传送阵爆炸的声音吓得疯狂后退。
酒店对面的住宅区，喇叭广播着提醒，关掉所有设备，远离任何符文与法阵。居民提着旅行袋，行李箱的滚轮磕在地上发出砰砰闷响。
“林恩先生！”贝拉踮起脚尖喊他。
伊文在开发中心，酒店只剩少女一个人，她和其他客人一起聚集在大堂，从表情看吓得不轻。
林恩冲她点了点头，逆着人群小跑过台阶与走廊。
值得庆幸的是，回归纪元之后，所有的建筑都改造过，不再使用维/稳符文，而是依靠材料本身的强度支撑建筑。
现在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魔力风暴过后城市里房子塌了一半，这会大大减少市民的伤亡。
林恩推开房门时，格里诺刚好通过传送阵回来。
林恩把身后的门合上，立刻问：“怎么样？”
格里诺的头发有点乱，显然来得匆忙，他抬起右手，手里拿着一个透明小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深蓝色晶石。
林恩松了一口气，和格里诺一起看向画在客厅的传送阵：“那开始改法阵吧。”
伊文当初画法阵时用的材料很好，法阵暂时没有被魔力风暴波及。
林恩拿着法杖切断删除关键处的线条，格里诺摊开法阵图纸，找出伊文的工具在原先的法阵上绘制修改。
坠落星辉应当交给分歧世界的奥尔什丁，可在经历过那些阴谋与事变，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之后，他们真的无法再这么做。
那就是他们长大的城市，是他们的家乡。
或许林恩还有机会摒弃前嫌，用理智和计算，向着最小的损失做出最好的决策。
可对于曾经目睹伊利亚覆灭、被创痛折磨的格里诺来说，他永远无法放弃伊利亚。
虽然他只在伊利亚新城待过几天，但那依旧是伊利亚。
没有任何其他可能，林恩会和格里诺站在一边。
世界上再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能像他一样体会到格里诺的心境，也再没有任何人会来帮他。
伊利亚新城离这里太远，两个世界的分隔，还隔着重重失序区，没有能够直接到达的传送阵。
第一种方法是通过跨世界传送阵，先到分歧世界的奥尔什丁，再通过巨人垭口的古传送阵到达另一边。
可巨人垭口的古传送阵注魔时间固定，必须由奥尔什丁的法师用通讯法术联络伊利亚新城才能修改时间，又必须由奥尔什丁的法师在南端注魔。
第二种则是采用洛德当初的办法，以格里诺画在堕落核心的传送阵为信标，使用超量的魔力催动法阵，强行把格里诺送过去。
法阵需要的魔力太多，格里诺又无法使用法杖，林恩必须过来帮他注魔。
“从堕落核心到伊利亚新城依旧有很长一段距离，中间隔着三到五公里的失序区。”林恩的法杖悬在传送阵上方，一旦格里诺完成法阵的修改，他就会开始注魔。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又像是说给格里诺：“半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你穿过失序区，过去之后，有直通向伊利亚新城的传送阵吗？”
“有。”格里诺停下笔触，意简言赅，“是个大型传送阵集散地，可以选择目标传送阵。”
林恩放心地呼出一口气，开始给法阵注魔。
伊利亚新城的传送阵不会全部出问题，只要能选择目标传送阵，格里诺就一定能到达伊利亚新城。
“叮铃铃！”
放在口袋里的个人终端突然疯狂振动，林恩还在注魔，格里诺替他接起通讯。
“新消息，我的天啊！分歧世界现在才告诉我们，他们那边的魔力风暴还袭击了伊利亚新城！”
莫兰登把个人终端放在桌子上，除了他低头的时候，格里诺只能看到他的下巴。
“这谁能想到，原始世界看那片地方完全就是荒地！”莫兰登心情糟糕，用全部的素质才让话里不带脏字，“那边也传来消息了，他们用来阻止魔力湍流的法阵还没有很完善，还需要一两个小时……”
“可哪有魔力源啊！？城市一般的储备量根本不够……我知道你肯定不好受，但太倒霉了！魔力只够奥尔什丁，伊利亚新城太倒霉了！”
林恩的魔力流淌进法阵，格里诺拿着个人终端，沉默着没有说话。
莫兰登终于意识到不对，他低头瞟了一眼屏幕：“林恩？你怎么了……说话啊？你现在在哪？”
格里诺把个人终端拿近一些，终于开口：“莫兰登主任，我是格里诺，林恩正在给传送阵注魔。”
“你们长得一样，我都没反应过来，你回来了就好……”莫兰登笑着说完前半句，表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从格里诺的脸上，他似乎看到了某种不祥的预兆，血色从他的脸上消失，莫兰登动了动嘴唇，有些害怕答案：“……去哪里的传送阵？”
“去堕落核心。”格里诺沉声说。
莫兰登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他一向自信洒脱，鲜少显出这样的惶恐，声音微颤着试图说服他们改变主意：“我知道，你们是伊利亚人，虽然你们是伊利亚人……但是分歧世界的奥尔什丁有两千万人口，还有很多先进的设备……”
“伊利亚新城有七百五十万人，数量比奥尔什丁少。”格里诺和屏幕里的莫兰登对视，目光坚定而不容辩驳，“但我不能这么算。”
林恩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平静沉着，声线与格里诺一毫不差：“我会留在奥尔什丁。”
莫兰登还想说什么，格里诺没有给他机会，直接挂断了通讯。
此时林恩终于完成注魔，他收回法杖，看着格里诺走向传送阵。
“砰！”
大门突然被撞开，门扇重重地拍在墙上，整个房间的空气猛地一颤，风挟裹着危险的气息汹涌而来。
林恩诧异地转头，阿莫斯站在门口，火月铳拿在身前，黑洞洞的铳口对准了他们。
“你要去哪？”阿莫斯的声音冰冷得可怕，灰绿色的眼睛锁着传送阵边缘的格里诺，“坠落星辉还在你手里。”
格里诺侧对阿莫斯，他站得挺直，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并没有说话。
阿莫斯何其敏感，在莫兰登还忙着检测魔力风暴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林恩的异样，通过传送阵追到了酒店。
“你要把坠落星辉带去伊利亚新城。”他一字一顿地说。
格里诺依旧僵站着，听着阿莫斯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对他的鞭挞与斥责。
“建筑物不会倒塌，但是奥尔什丁所有的法阵和设备都会因此崩溃，意外会带来伤亡。之后的一个月，奥尔什丁没有人能过上正常生活，断水，运输受阻，分离计划也会受到影响。”
“我会留在奥尔什丁。”林恩将对莫兰登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要逼格里诺留在奥尔什丁吗？”阿莫斯仍旧没有动作，林恩向前走了一步，挡在格里诺的身前，微微抬起法杖与对方对峙。
他黑色的眼睛闪烁着漂亮得惊人的光，“你要现在对我们动手吗？”
以阿莫斯的实力，对上林恩未必不能赢。
阿莫斯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沉默地将铳口下沉，他的肌肉紧紧绷着，灰绿色的眼睛复杂而克制。
奥尔什丁还需要林恩·诺克斯。
“但现在不只有一个奥尔什丁。”阿莫斯低声说，“虽然那不是我负责的区域。”
“也许还能找找其他能源……”林恩说了一半就停下来，“那是什么声音？”
除了他们，房间里好像还有人在说话。
阿莫斯打开他的战术背包，他尽职尽责，将蒙莱水晶也带了过来。
他出来得太急，蒙莱水晶没有关闭，琼恩和埃岚正在对面吵架。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琼恩这么激动的时候，几乎要将女孩整个提起来，埃岚也不复往常的模样，毫不留情地回应。
“为什么要让我们把坠落星辉交出来！”女孩声音尖利，就差用法杖甩琼恩一个魔法，“一个是林恩和格里诺的，他们已经拿走了，另一个是拉维的，谁也不能动！”
“魔力风暴都来了，”琼恩几近苦苦哀求，“奥尔什丁这么多人，城市瘫痪的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就要我们的坠落星辉？”埃岚气势汹汹，分毫不让，“就因为你是奥尔什丁人？！”
“林恩和格里诺都要去救伊利亚新城，狂信徒凭什么要救奥尔什丁？你只觉得我们把坠落星辉给出来没有什么影响……你想过拉维吗！”
格里诺低声插了一句：“不行的，我刚才问过狂信徒了。”
“……我们那么努力才让阻止失序区的蔓延，让失序区的后退，一旦失去坠落星辉，我们所有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你们用的是我们研发出的法阵，我现在是在帮你们。”埃岚大声反问，“可是你知道失序区离拉维多近吗？谁有那么大公无私？回归纪元刚开始的时候，谁不是各顾各的？”
她说：“失去了坠落星辉，拉维被失序区吞噬了怎么办？！”
“可是，”琼恩痛苦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埃岚来自拉维，林恩和格里诺是伊利亚人，阿莫斯在原始世界的奥尔什丁任职。
林恩会留在奥尔什丁，但第一顺位一定是原始世界。
就像一艘救生艇不够的大船，得救的人站在船边的小艇上，看着被留下来的人与大船一起慢慢沉没。
如果必须要放弃一个城市，在场的人全部都置身事外，竟只有他是那个被抛弃者。
房间内是令人窒息的安静。
“琼恩……”
林恩转头看向右侧的虚空，声音已然哽咽：“琼恩，对不起……对不起……”
他颤抖着说：“再想想其他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