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自私与无私
一个城市遭遇魔力风暴意味着什么？
在回归纪元开始后的一百八十年,人们已经做了足够的准备，建筑物不再倒塌，法阵和仪器的破坏被减小到最低水平。
魔力风暴不再代表着个人的绝望与死亡,却依旧是灾难，为一个城市带来难以逃脱的噩梦与毁灭。
魔力风暴会让城市失去一切功能，在那之后，失序区会紧接而来,无情地吞噬城市的残骸。
传送阵失效，供水系统停用，信号断绝，夜晚将是永恒的黑暗，除了极少数有魔力天赋的人之外,再没有人能够点亮一盏灯。
现代城市何其广袤，又何其脆弱,数不清的各种系统交织配合,如同生物体内不可或缺的神经与脉络，传递、输送着最重要的信息与养分。
这是城市的毁灭和终结,无数人将会失去家园,流离失所。
虽然科学家们信誓旦旦,保证分离计划一旦实施,就能将失序区恢复成正常状态。
但谁敢毫无保留地相信？谁敢赌这一把？
科学家曾经还天真又乐观地预计魔力风暴只会袭击一座城市呢！
琼恩摇着头,仍试图说服埃岚改变主意，女孩平时可能咋咋呼呼，此时的立场却像狂信徒这个名字一样坚定。
格里诺看了一会儿蒙莱水晶的镜面,最终垂下眼睛,低声说：“那我走了。”
他的声音和林恩一样发涩发沉，但伊利亚新城并不允许他耽误太多时间。
要带着坠落星辉回到那里,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要穿过失序区，找到正确的传送阵。伊利亚新城的技术水平没那么高，或许他还要帮助他们，完成对法阵的最后构建。
林恩站在格里诺与阿莫斯中间，两人不再像刚才那样剑拔弩张，却依旧戒备。
格里诺消失的那一刻，林恩仿佛有预感一般，紧绷的肌肉略略放松了下来。
他重新将注意力分给水晶对面的琼恩，目光刚落到镜面上，水晶就被阿莫斯拿走。
他将火月铳固定在肩背的卡箍上，又将蒙莱水晶放回战术背包，向门外点了点下巴：“回实验基地吧。”
阻止魔力湍流的法阵快要启动完成，林恩还要给法阵注魔。
水晶镜面再度归于黑暗，琼恩收回目光，心口沉沉地发堵。
他和埃岚就在总控室的角落，两个世界要传递的信息量太大，蒙莱水晶早已无法满足需求。大家直接在实验室画了跨世界传送阵，来来往往汇报最新情况。
没有人关心他这个特战队队长，他们刚从莫兰登那里知道格里诺的选择，茫然与绝望像夜幕降临时的黑暗一样飞快蔓延。
有人低声交谈，混在仪器尖锐的示警声中就像蚊鸣；几个实验员站起来，在空旷处走来走去；魔导师团的团长过来直接把埃岚带走，想跟她开条件，再商量商量还在拉维的那块坠落星辉。
“法阵启动了！”几个实验员快步跑进来，他们一直在另一个区域启动法阵，脸色兴奋得发红，根本不知道主控室发生的事情，“现在就可以注魔了！”
“是用坠落星辉还是林恩·诺克斯来？”他们问。
一个实验员蹭地站起来，拉住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声音传到琼恩这里已然有些模糊。
琼恩下意识地不想去听，他将目光偏到一旁，主控室的角落里不只有他一个人。
几个实习研究员坐在地上，他们负责主控室设备的日常维护，现在所有人都忙，反而用不上他们。
他们都是刚毕业的年轻学生，脸上同时显出沉重与稚嫩两种矛盾的神情，其中一个拼命晃着手里的个人终端，却怎么都按不亮屏幕。
一个实习研究员把他拦下来：“别摇了，肯定坏了。”
“你们的不坏就我的坏？”他忿忿不平，“魔力风暴还挑人？”
“迟早都要坏。”另一个研究员刷着个人终端，论坛的帖子里谈论的都是不好的消息，“他们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刚刚赫尔主任不是说好像出了问题，原定的解决方案行不通了，我也知道的不多。”有人压低声音，“但他们应该会有办法的吧？都画了那么久法阵了。”
“不知道，有没有人赔我的个人终端啊？我想问问我妈妈她还好不好，传送阵还能用吗……”
“你最好别回去，先等魔力风暴过去。现在就这里最安全，回去了他们反而担心……”
两个年轻的战士在主控室门口站岗，他们的脊背挺得很直，眼睛却控制不住地飘忽，偷偷往主控室里瞄。
琼恩走出来时，他们立刻收回目光，抬起下巴：“长官！”
这两个战士不是特战队的，琼恩不认识，他随意点了点头，拿着蒙莱水晶向布置法阵的区域走去。
蒙莱水晶对面又有了影像，阿莫斯和林恩应当回到了实验基地，正在和开发中心的几个主任说着什么。
可琼恩不愿意去看，也不愿意去听，接下来的无非是林恩在那边给法阵注魔，一直到魔力风暴结束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实验基地远离城区，在这里他无法知道城市里的景象。可魔力风暴已经开始摧毁实验基地里的小型法阵，他的个人终端似乎也出了问题，屏幕还亮着，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操作。
琼恩把个人终端扔在地上，合金外壳在石板上弹了两下，撞到墙角又停下来。
这台个人终端是他进入魔导师团后才换的，到现在也不过只使用了半年。
他盯着那台小小的设备看了几秒钟，终是忍不住，短促又地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向下扁了扁嘴。
他几乎能够预见，他的下一份任务是协助市民们离开奥尔什丁。
失去了最基础的传送阵与供水系统，这里根本不足以让两千万人生存。
可是他们又该去哪呢？
失去了奥尔什丁，他们该去哪里呢？
在去往法阵的路上，琼恩终于以手掩面，失声痛哭。
自二十八岁毕业以来，他好像从没有拥有过一天真正开心的日子。
可他……他真是一个软弱的人啊。
他是奥尔什丁特战队的队长，可他不想担起责任，他现在很想回家，甚至很想见见他的父母。
急促又轻快的脚步声响起，埃岚从实验基地的方向跑过来。
琼恩有些意外，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抹眼泪，想掩盖脸上凌乱的痕迹。
“别哭啦！”女孩在他面前一个急刹，淡蓝色的眼睛充满认真，虽然刚吵过架，但她好像根本没在意，“解决不了问题的！”
“你……”琼恩的声音在嗓子里卡了一下，“你去干什么？”
“去给法阵注魔啊！”埃岚举了举那根快有她高的法杖，“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琼恩满脸疑惑，埃岚回身向后指了指，不太想跟他解释：“或者你回去也行。”
“你们那个主任，叫赫尔的，正一边骂人一边开会呢！”
琼恩问：“他说什么了？”
埃岚偏了偏头：“说什么……虽然没有坠落星辉，但他也不允许奥尔什丁坐以待毙，让实验基地里所有能用法杖的人都去给法阵注魔。”
“还有开会，好像是要趁传送阵没坏，把城区的人也抽调过来。”
“反正跟我没关系，我就先过来了！”女孩对他笑了笑，有些抱歉，“坠落星辉教团绝对不能给你们，但注魔的话我还是能帮帮忙。”
“你可以回去问问那个赫尔，”她急急地跑开，又回身跟琼恩挥挥手，“他有点凶，我就先去注魔啦！”
-
林恩站在阻止魔力湍流的法阵之前，握着法杖的手下意识地用力，指节绷得发白。
两分钟前，法阵彻底启动完毕。只要等莫兰登过来确认，他就能立刻开始注魔，阻止魔力风暴继续肆虐，保下奥尔什丁。
莫兰登还在主控室忙着，但他的身边已经围了很多人，刚刚忙着启动法阵的实验员，开发中心的教授，几个战士。
可林恩莫名地有些犹豫，他不那么确定，焦躁地抿了抿唇。
法阵的注魔端口就在眼前，可一旦他开始注魔，一切就再也没有更改的余地。
虽然知道没什么可能，但是……
林恩向左右看了看，想找到几个熟识的人，阿莫斯和他一起回来，后来不知道去了哪儿，在场的人他只认识莫兰登的助手莱雅。
他招了招手，把莱雅叫过来，小声地问：“能不能换个注魔的地方？”
“什么？”莱雅愣愣地看向漂亮的青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是想从什么地方注魔……”
她的话没说完，莫兰登拨开人群，直接挤进来。
“林恩！”他不由分说，抓住林恩的手将他向外拖，“别在这儿了，去注魔法阵注魔！”
林恩眼睛里一瞬间闪过一丝惊讶，他很是意外：“你们商量了什么？”
不远处的注魔法阵体积庞大，按照计划可以同时承载两个世界分离计划需要的魔力量。
理论上，从那边的注魔法阵注魔，也可以启动这些抵御魔力湍流的法阵。
林恩刚才就是想去那里注魔。
但现在跨世界传送魔力的引导法阵还没有画好，就算他从注魔法阵注魔，也只能影响原始世界，也无法传导到分歧世界的奥尔什丁。
他还以为开发中心的专家不会让他做这些额外的工作。
“万一呢？你先从那边注魔，万一引导法阵就画好了呢！？”莫兰登拉着他匆匆往前走，“另一边也是奥尔什丁，虽然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但总不能完全不管！”
莫兰登把他的手腕抓得有点疼，但林恩鲜少地忘了计较这一点，还顺手施了个飘浮魔法，让他们能走得更快一些。
“引导法阵能画好吗？”林恩不太敢相信。
“当然不行！除非神迹。”莫兰登抽了抽嘴角，“但你先去那边注魔，剩下的工作我们来做。万一呢！”
他停了一会儿，烦躁得厉害，又说：“不行的话也没办法，我们总不能舍己为人。”
“那边也在想办法给法阵注魔，仓库里的水晶都用上了，现在正在调有魔力天赋的人，我们也派了不少人去帮忙……各种联络方式，什么样的人都行，只要魔力储量高就行。”
莫兰登走得飞快，两个人几乎一路小跑，把跟在后面的实验员甩了很远。
路上他们遇到了阿莫斯，特战队的队长正跟他的几个队员站在一起，交代着什么。
“你这是在干什么啊？”莫兰登停下来问了一句。
“派贝尔特、拉格纳和塔德乌斯前往分歧世界，”阿莫斯有力地回答道，“他们拥有魔力天赋，可以给分歧世界的法阵注魔。”
连这个世界的人都在前往分歧世界……
林恩复杂地抿了抿唇，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够吗？”
法师的平均魔力储量是一万塞拉，法阵每秒都需要几十万塞拉的魔力。
“不够。”阿莫斯没有犹豫，他对这些数据烂熟于心，“奥尔什丁记录中，只有九千七百三十二人的魔力储量超过一万塞拉，他们分散在城市的各个区域，大部分没有从事相关工作。”
林恩动容：“那……”
“这是我们能为分歧世界提供的所有帮助。”
“如果我有魔法天赋，我也会前往分歧世界。”
“我是魔导师团特战队队长，必然以原始世界与奥尔什丁为先。”阿莫斯的声音如同钢铁一般坚定，“但分歧世界的奥尔什丁同样是奥尔什丁，更与分离计划的顺利进行密切相关。”
他说：“你开始注魔后，我和特战队会开启新任务，尽一切力量帮助分歧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