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世界隙
有分离计划在先,奥尔什丁对存在平行世界这件事瞒得很死，参与计划的实验员和战士都签了保密协议，新闻也从未提及任何相关的事。
通过跨世界的传送法阵到分歧世界注魔的都是知情人,就连贝拉都被莫兰登耳提面命，让她不能把事情说出去，少女都快被吓哭了。
而伊利亚新城……这个帖子算是半官方的，措辞也没有什么问题,可单单这张照片就很有问题了。
如果林恩和格里诺没有长得一模一样，这张照片也许还能与“魔力风暴后的格里诺”之类的字眼一起登上报刊，甚至进入博物馆，成为历史的记忆。
可现在，只要不是个瞎子,就能看出来他们两个人比双胞胎都要相像。
而且与林恩不同，格里诺在伊利亚新城可谓家喻户晓,上到八十岁老太下到三岁小孩,每个人都知道一百八十年前就是他开走了堕落核心。
伊利亚新城里关于格里诺的传说数不胜数，传奇小说的作家为了写出精彩离奇的故事,更是把他曾经的资料翻过一遍——但现存的哪怕是最荒诞的谣言,都没办法解释这张照片。
两个相貌相同的年轻人睡在同一张长椅上,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根本该在一百八十年前就断掉的法杖。
“你记得有人给我们拍照吗？”林恩修长漂亮的眉眼微微锁起,实在是记不得当时的情景。
格里诺苦笑着说：“我比你还先睡着。”
他们最后的记忆是欢呼沸腾的人声,醒来后面对的是满天群星。广场上还有零零散散的人，情侣坐在树下依偎，清洁工捡拾着游行后留在地上的横幅与物品。
两个人抱着不知谁盖在他们身上的毯子,迷迷糊糊地回了伊利亚新城分给他们的公寓,根本没想到还会有人给他们拍照。
林恩急急地将帖子向下滑，主楼后没有跟帖,输入框里有禁止留言的提示，帖子被设置了禁止回复。
但这并没有冲淡二人心中的不安，退出帖子，论坛里前排几乎全是关于这张照片的新帖。
“求解释，照片里的哪个人是格里诺？另一个是谁？”
“格里诺到底是怎么从一百八十年前活到现在的？他有其他亲人吗？”
“林恩·诺克斯？林恩·格里诺？林恩？格里诺？格里诺原来一直都是两个人吗？”
魔力风暴已经过去三天，大多数人的个人终端都修好了，又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论坛里的活跃用户多得可怕。
没过多长时间，论坛里就挤满了相关的帖子，每个帖子都刷了几百上千楼。
好在帖子里大多是胡乱猜测，林恩和格里诺刷了大半个小时，都没刷到几条稍微沾边的评论。
比起有两个世界，大家好像更愿意猜测格里诺其实是两个人，或者正在做什么魔法克隆实验，硬生生新造了一个自己。
“现在生物学这么先进了吗？”格里诺不太能相信，表情都有点不对劲。
林恩摇了摇头，他也才醒来不久，对这些专业的认知还停留在一百八十年前：“不知道，但可以看出来他们真的很高兴。”
高兴到甚至不想再隐瞒事实，想让所有伊利亚市民都知道林恩和格里诺的存在。
只不过碍于各种原因，只能隐晦地发一张照片，事后也不出来澄清，而是让大家随意猜测。
林恩轻轻扬起嘴角：“你看，哪怕是知道了另一个世界里伊利亚并没有覆灭，伊利亚新城也并没有怪你。”
格里诺一直在自怨自艾，伊利亚新城却把他当成拯救了城市的英雄。
不出来澄清照片，不仅是不想暴露平行世界的存在，更是怕市民知道真相后，对奥尔什丁升起仇恨情绪。
在伊利亚新城眼中，做出“067事件”的是奥尔什丁，把锅甩给格里诺的同样是奥尔什丁，而把格里诺逼到吸收岩层之血的，则是他们自己。
格里诺有什么错呢？不吸收岩层之血，难道要等着被冤枉至死吗？
更别提格里诺真正地救了堕落核心和下面的几万人，真正地将坠落星辉带到了伊利亚新城。
面对格里诺时，伊利亚新城感激又愧疚，激动又无措，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偿还他。
格里诺看着论坛里那些好奇又兴奋的讨论他的帖子，眯了眯眼睛，笑着没说什么。
一百八十年过去，无论是奥尔什丁还是旧伊利亚，当初的事都该揭过去了，他也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
伊利亚新城则对另一个世界的事格外关注，第二天便来了消息，邀请林恩和格里诺一起到原始世界的伊利亚看看。
市政厅、魔法科学院、魔导师团……浩浩荡荡一大群，伊利亚新城所有知情的人都通过跨世界传送阵到了原始世界。
他们在伊利亚团队的接待下，用好奇而拘谨的目光凝视着悬浮在城市上空的伊利亚核心。
伊利亚新城的人大多只在故事里听说过这个城市的奇观，亲眼见到，就好像神话终于照进了现实般动容震撼。
还有几个超过二百岁的老教授，看到伊利亚核心后，再也无法克制，流了满面热泪。
林恩和格里诺也是离开后第一次回到伊利亚，可还没等有什么感触，就在接待队伍里遇到了老熟人。
两个人微皱着眉：“他怎么会在这儿的？”
绿发绿眼的雷克看到他们也相当意外，停下来盯着他们，没几秒钟，脸都憋红了。
“我们代表魔法科学院和神秘研究所过来，”洛德急忙过来，站到双方中间微笑，“真没想到你们会过来……”
雷克的脸涨红得可怕，配上碧绿的头发，颇有点像动画里的小人。他重重瞪了林恩一眼，没说话直接走了。
“他怎么了？”格里诺向雷克的方向点了点下巴，不明所以。
“他，这个……”洛德紧张地搓了搓手，叹了口气，“他一直在纠结当初的那个道歉。”
“那是什么？”林恩一头雾水，根本不记得。
“就是，之前雷克不是说，要在伊利亚核心公开广播给你们道歉。”洛德摇了摇头，又无奈又好笑，“他一直都担惊受怕，生怕你们回伊利亚。”
林恩和格里诺对视了一眼，实在难以想象雷克担惊受怕的样子。
在他们的记忆里，这位神秘研究所的副所长脾气暴烈说一不二，恨不得在半路上就把他们杀了，还会担惊受怕？
洛德笑了笑：“他一向信守承诺，但是又好面子，觉得丢脸……”
没等他说完，城市上方璀璨的球形建筑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咳，有人在伊利亚核心通过广播向整个城市播报消息。
无论是伊利亚新城的客人，还是路上的市民，所有人都抬起头，意外地看向伊利亚核心。
有人惊讶地喃喃自语：“谁的权限这么大？”
这可是面对整个城市的广播，几个月都不一定会用一次，否则早被投诉扰民了。
广播后的男人似乎有些犹豫，足足等了好几秒钟，才又重重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他充满了紧张和不情愿，声音像是憋出来的，却足够洪亮：“我……阿达尔伯特·雷克，在这里代表我自己，也代表伊利亚核心……代表魔法科学院，代表神秘研究所，向林恩·诺克斯道歉！”
“我不该冤枉他的！”说到一半，雷克自暴自弃，放开了喉咙大喊，“‘067事件’，他是无辜的！是我们做错了！”
“林恩·诺克斯值得我们骄傲！他是回归纪元最优秀的法师！”
格里诺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整个城市都听到了这个消息，路人们仰着头，不明所以；洛德有点尴尬地低着头，脚尖搓地。
伊利亚新城来的客人对事情不全了解，但大概猜得到是怎么回事，他们宽容地笑起来。
不知道是哪位研究员先开始鼓掌，掌声很快就响成一片，不知道是在为谁庆贺。
林恩在掌声中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想再见见雷克。但雷克似乎觉得实在丢人，一整天都在当闷头鸵鸟，没有再现身。
反而是几千公里外的莫兰登，通过通讯法术联络了他。
“我没有魔力天赋，隔着失序区想要找你们太麻烦了，还得额外找法师……在伊利亚待了那么久，你们该回奥尔什丁了吧？”
他说：“回来看看琼恩和阿莫斯的成果，那个能沟通两个世界的‘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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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什丁的实验基地里，一群人围在警戒线外，或面色严肃，或疑惑不解，认真地看着那个被警戒线围起来的事物。
能够挽救分歧世界的奥尔什丁，全靠这个能够联络两个世界的通道。
魔力风暴后，林恩直接回了伊利亚，并没有过来这里看过，因此也万万没有想到，这个通道居然会这么……难以描述。
这是一种根本没有办法形容的东西。
通道就在林恩的眼前，可它就像存在，又像是不存在；好像有颜色，却又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颜色；它似乎有实体，却根本不存在于空间之中，连形状都没有，更不能用大小来描述。
他活过的二十多年里，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事物；学过的语言里，也没有任何一个词能拿出来形容它。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只凭他的想象力，他根本不会想到世界上还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琼恩—阿莫斯桥，”莫兰登指了指那个东西，“至少学名应该这么叫，不过我们简称它为世界隙。”
“它是一个能够连接平行世界的通道，和空间重合，又和空间独立，属于之前认知范围外的事物。”
他干脆地拉开警戒线，对林恩示意：“你可以过去试着触碰一下它。”
林恩不确定地回望了一眼，走上去，小心翼翼地去触碰世界隙。
仅仅两秒钟，他就收回了手，眼睛震惊地睁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根本连一个词都找不出来。
在刚刚那一刹那，他分明看到他的手既存在于这个世界，又存在于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如果不是他的手还连着身体，可能心念一动，就能移动到分歧世界。
林恩回头：“你们这是造了什么出来？”
“我也不知道，”琼恩也在这里，苦笑着说，“蒙莱水晶炸了之后就这样了，倒是有具体的计算和公式，你要听吗？”
他穿着魔导师团的黑色制服，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和林恩比起来，倒像是个合格的战士。
可惜阿莫斯也在这里，他比琼恩高半个头，冷峻着表情，身体也更强壮。对比起来，琼恩简直毫无攻击性，完全是个温文尔雅的学者。
林恩一听计算和公式就头大：“算了……当初的法术模型有吗？我可以看看法术模型。”
莫兰登早有准备，立刻塞给他厚厚一沓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法术模型的特殊符号。
林恩招呼格里诺过来，两个人埋着头看打开世界通道的那份法术模型，飞快地翻页。
然而很快，格里诺就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地看向莫兰登：“你想让林恩施法？”
莫兰登给他们的不止一份法术模型，至少有十几个。
除了第一份稍微简单些，是打开世界隙的法术模型外，剩下的全部都艰深复杂，甚至可以说，充满了理想。
两个人在这方面的造诣很高，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们只是好奇，莫兰登还想对世界隙做什么。
对这种完全没有出现过的事物，科学家也能有办法探究？
“之前的几年，开发中心和神秘学基地就一直在研究空间，所以有很多现成的理论都能用上。”莫兰登摆了摆手，“在你们来之前，我们就已经测试了好几天了，拿到了很多数据。”
“不过也有很多东西是现有的方法无法测量的，”他皱了皱眉，有些不快，“只能用法术来做——现在虽然有能代替施法的装置，但没办法实现这么复杂的法术模型。”
“这是开发中心的失误，还是技术不行……”莫兰登啧了一声，“那些搞理论的学者，法术模型是做出来了，但每天看着理论有什么用？我就说，不应用的科学没有意义！”
“好在还有你，有机会把这些理想化的法术用出来，”他看向林恩，语气缓和了一些，“分离计划在即，世界隙能够帮助我们了解很多东西。”
“这些法术理论上能够通过世界隙，测试出它的性质，空间扭曲率，传输效率，位置变化……”
虽然两个世界已经被无数跨世界传送阵钻得像筛子一样，但像世界隙这样外显的连接通道还是第一次出现，意义非凡。
莫兰登解释后，林恩大概明白了对方想让他做什么。
他轻轻点头，拿起法杖走到世界隙前，照着开发中心给出的理想化的法术模型对世界隙施法。
白中带灰的光晕将世界隙笼罩起来，莫兰登带着一群助理飞快地记录魔力反应和数据。
林恩偶尔也会报出一些关键数值，他是施法者，对魔力流动和法术变化比任何人都更加敏感细致，也是唯一能感受到一些细小差异的人。
就比如……林恩微微皱了皱眉，他转过头，没有中断施法：“我必须按法术模型上的来吗？”
他有些含糊地说：“这个法术模型……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不用，你可以按情况小幅度修正。”莫兰登说，“这些法术模型都只是理想化的结果，不一定完全正确。”
“如果感觉到危险或者是大的错误，就立刻停下来，看看该怎么办。”
林恩点了点头，这是一个测量世界之间“距离”的法术，好像是为了验证分离计划的法阵可行性。
他施法时总觉得有一些滞涩，就好像是在强行钻入一个越来越窄的通道，不过如果改一下的话，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林恩手腕轻轻动了动，让魔力换了一种方式流动。他的改动很小，但施法一下子顺畅了许多，魔力畅通无阻地通向另一个世界。
法术似乎能够再加强一点，他心思一动，不禁放出更多魔力，又将法术模型改了改。
在现场的观众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世界隙在半秒内扩大了三倍。
周围的空间仿佛没有变化，又仿佛正在坍塌，世界隙突然膨胀起来，将林恩笼罩在其中。
又过了一秒，它已经完全超过了警戒线，到了所有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