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过夜
林恩没有说话,他目光扫过明显不能使用的传送阵，在那些粗糙用力的刻痕上停留了一会儿，一时竟有些茫然。
他法阵课的成绩是不好,可平常法阵还是能看懂一些的，至少能认出其中一些常见的标记和符号。
可这古传送阵……他眼中只有不同方向的线条，这些线条的排布规则好像都和后世不一样，他一丁点儿都无法理解。
林恩下意识地往后看,格里诺不着痕迹地对他摇了摇头。
指望格里诺的法阵水平，还不如指望伊文。
“我看过一点儿和古法阵有关的书，”伊文挠了挠头，没让林恩失望，下一句话却急转直下,“但也只是看过。”
“古法阵和现代的法阵不是一个系统，”他解释道,“现代的法阵是基于对法术模型的研究,用基础符文科学系统地建构出来的。”
“但古法阵……反正现代专家怀疑是恩赐纪元的那群法师，通过穷举和好运气凑巧搞出的不可复制的线条组合。”
这一番话说得林恩有点发懵,旁边的洛德却赞许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不过也不完全是这样的。我研究法阵拓扑十几年了,古法阵其实也有一定规律,只不过没有现代传送阵那么明显,彼此间也几乎没有关联。”
他指了指背后的古传送阵：“例如这种存在于恩赐纪元的传送阵，你可以改动它的线条，从而改变它传送的目的和距离,却无法把它的规律应用到其他种类的法阵上。”
除了少许歉意外,洛德对林恩一行人也非常好奇，眼神多次在林恩手中的法杖上划过,然后终于憋不住，问了出来。
“虽然有些冒昧，但请问你是……？”他对林恩笑了笑，“现在用法杖的人不多了。”
林恩将拿着法杖的手向后收了收，并不多说：“个人爱好。”
“你不是也有法杖吗？”他看向洛德身后的置物架，架子上放着一根银灰色的法杖，顶端有一颗棕黄色水晶。
“那是为了向传送阵注魔，同时我研究法术模型，偶尔也会因为工作，尝试使用一些特殊的魔法，日常生活里几乎用不上。”
“不过在失序区里，带法杖是个好选择。”洛德的笑容中带上了一丝苦涩，“毕竟除了法杖，这里什么都用不上，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原始人。”
“来往的人也不多……”感叹到一半，他重新想起正事，“鉴于传送阵现在的情况，你们要去巨人垭口的另一边的话，只能等着明天上午十点的那次注魔了。”
“楼上有一些房间，你们可以住一夜。”
“如果我们很着急呢？”格里诺突然问，他站在众人身后，抱臂打量着整个房间，略过他看不懂的古传送阵，停在正在凿刻石板的绿发男人身上，“他的头发为什么是绿色？”
格里诺的语气有些冲，不等洛德回答，伊文就着急地小声提醒他：“不走传送阵就只能徒步，走一百公里的无人山区！”
林恩没有理会伊文，他的关注点和格里诺是一样的。洛德的表现明显说明他不知道伊利亚发生的事，但这个助手绿色的头发却让他起疑。
这个世界上，无论哪个城市，人们的瞳孔颜色可能不同，发色却是相同的，不是棕色就是黑色。贝拉的头发是浅褐色，基本是能见到的最浅的颜色。
而像碧绿色这么鲜艳的……一般都和魔法有关，极可能是魔法实验或者某些失败药剂的产物。
最著名的例子是法师学院的院长波蒙特，他有一头宝蓝色的卷发，是年轻时一次失败的施法留下的。
绿色头发的男人仿佛没有听到格里诺的话，依旧低头凿着石板。他的动作好像愈发用力，声音也更大了些。
“你们说我的助手吗？”洛德朝后看了看，“他没有魔法天赋，只会照着我画的图纸刻石头。”
“他的发色是遗传他母亲的，他母亲曾经在科学院下属的生物培育园工作，遭遇过严重的生物魔法事故。”
“至于伊文说的那些，”洛德看了伊文一眼，表情有些尴尬，“不走这里的传送阵的话，其实还可以走运送货物的道路，只不过不比直接穿越无人山区好多少。”
“运送货物的……道路？”林恩皱眉，他还真不知道失序区里要怎么运货，这里没有魔力悬浮车，就连辉光纪元时候的魔力引擎都不能用。
“起点离传送阵基地挺远的，走过去要十几公里，当然你们也可以先离开失序区，那样路会更近一点。”
“然后到了起点，”洛德难为情地说，“可以坐马车，山区路比较难走，大概四五天就能到巨人垭口的另一边了。”
林恩：“……”
可能是他见识浅薄的缘故，马车这个词给了他重重一击，让他整个人都有点恍惚，并当即决定住下来。
他和格里诺还算是好的，起码还见过马车。伊文更是像幻梦一样，只觉得历史书都活过来了。
“马车是什么？”贝拉睁大眼睛，抬头问他们。
她的村子很小，不需要什么交通方式，仅靠步行就能胜任。
林恩深深叹了口气，拿着洛德给他的门牌向大厅一侧的楼梯走去：“回去跟你讲。”
“哦，对了，”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重新看向洛德，目光犀利，“你怎么知道伊文的名字的？”
“什么？”洛德的脸上现出一丝迷茫，好似没有听懂。
“你是怎么知道伊文的名字的，”林恩平静地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出了他的名字。你们之前并不认识，对吗？”
洛德愣了愣，随后露出一个恍然的笑容。
“你说这个啊，”他坦然道，“我刚开始见到他的时候是没认出来，后来想起来了。”
“我去阻魔部办过讲座，他和另一个学生一起来问过我很长时间的问题。”
“那是你师兄对吗？”他问伊文，“后来霍尔教授还专门跟我提起过你们。”
“啊，对，”林恩问话的时候，伊文还有些惶恐，现在听到他的导师对洛德说起过他，一下子受宠若惊起来，“是我师兄。”
“那看来我记得没错。”洛德转向林恩，迟疑道，“……所以？”
林恩垂下眼睛：“没什么，是我多想了。”
“好的，如果有什么其他事情，可以跟我说，白天我待在大厅，四点后我在二楼最外侧的房间。”
洛德微笑着目送高挑清瘦的青年走进楼梯口，直到跟在他们身后的少女身影也消失不见，他才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轻轻松了一口气。
不知何时，大厅另一边正在凿刻石板的男子停下了动作，没有了规律的凿刻声，大厅内一片寂然。
洛德站在原地很长时间，没有什么动作，接着他开口问：“他们应该没有怀疑？”
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和惊悸。
“你个傻子，他们当然怀疑了，”雷克白了他一眼，粗声粗气地说，“不过你表现得还行，没露出什么破绽。”
“还好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他早有预料，“人越多越容易露馅，你就当自己是在正常工作，我就只是个刻传送阵的。”
“还好我之前去阻魔部办过讲座，”洛德还是忐忑，小范围地转了几圈，抑制不住自己的焦虑和担忧，“但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
“太什么？”雷克反问他。
洛德不知道该怎么样形容自己的感受，他摇了摇头：“我觉得他们看起来……戴面具的人，那个叫格里诺的先不说。”
“林恩看起来只是个学生，伊文根本就是阻魔部的，还多了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学生？”雷克放下石板，站起来走到洛德身前，放大声音，“洛德，你是教书教得太多了！”
“他看起来是个学生，但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敢让行动组的其他人来吗？在失序区里，就只他和他那根法杖——来多少人都没用！”
“我知道，”洛德被他逼得后退了一步，连连摇头，“但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向伊利亚核心汇报……”
“不汇报。”雷克梗着脖子说。
洛德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如何说服自己的好友：“但你那个计划……传送阵明天能刻完吗？”
“赶得紧一些的话，差不多，今晚应该能完成。”雷克说，“我预计……”
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小小的响动，两个人立刻停下话题，朝那边看过去。
少女正冒冒失失地跑下来，刚刚走到楼梯转弯处，猝不及防看到了他们。她似乎是被两个人的模样吓着了，眼睛睁大，扶着栏杆，低低地“啊”了一声。
被两个人同时看着，她脸上霎时浮起大片红晕，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她要做什么。
“洛……洛德先生，”她怯怯地说，“林恩先生让我来问一下，哪里能拿到食物和水……你们是在讨论传送阵吗？”
洛德愣了一瞬，飞快地反应过来，少女应该没有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是的，我们想尽快修好传送阵。”他就向面对学生那样，友好地对贝拉笑了笑，“食物和水的话，都放在靠楼梯的第二个房间。不过这里是失序区，没有太新鲜的蔬菜水果，基本都是罐头。”
“价格也有些贵，房间里有相应的标签，你们拿了后告诉我拿了哪些就行。不对……”
洛德停了一下：“你们进不去，房间的钥匙放在我办公桌抽屉里。这样吧，你先回去，一会儿我去找你们。”
贝拉巴不得，点了点头，飞快地顺着楼梯回了二楼。
“小姑娘还挺怕生。”雷克看着她的背影，评价了一句。
“唉，这都是什么事，”洛德心情复杂，匆匆向他摆了摆手，“你先刻着传送阵吧，我去找钥匙……晚上再聊你的计划。”
贝拉轻轻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二楼的房间很富余，格里诺和贝拉分别单独一个房间，林恩和伊文住。现在还没到晚上，三个人都在林恩的房间等着她。
“林恩先生，这里有食物，”贝拉对他说，有些自豪，“我问到了，洛德先生说一会儿就来找我们！”
答案在他们的意料之中，林恩没有因为不用喝营养药剂而高兴，反而异常地沉默着，手指在桌面上轻点。
“你下去的时候，洛德在干什么？”格里诺抱着臂，靠在床柱上，完美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那个绿色头发的，他的助手在干什么？”
伊文敏感地瞥了他一眼，怀疑林恩让贝拉下去的真正意图。
贝拉还是有点怕格里诺，她缩了缩脖子，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地说出她见到和听到的东西。
“那位助手先生没有在刻传送阵了，我下去的时候，洛德先生正在和他说话，两个人都站在大厅靠楼梯的地方。”
“洛德先生问他的助手明天能不能刻好传送阵，那个助手先生说，赶得紧的话，今晚应该可以完成。”
“就这些了，洛德先生还跟我说，他们想快点修好传送阵。”贝拉小声说，“我觉得他的助手看起来好凶，所以就很快回来了……”
绿色头发的男人仅坐着便能看出身形高大，站起来估计要比洛德高一大截，贝拉被吓到并不意外。
“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伊文大着胆子说了一话，“明天之前传送阵就修好了。”
林恩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下目光闪烁。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他最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