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传送
基地不大的餐厅里,洛德心不在焉地吃着早餐。
他前一天晚上没有睡好，做梦时好像都在想乱七八糟的东西，醒来后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本来就有点干的吐司吃在嘴里味同嚼蜡,连牛奶麦片都有点涩口。
中途雷克来过一次，在橱柜边拿着开罐器开罐头。洛德放下刀叉，犹豫地想再跟他说些什么，对方转过身,嘴里叼着半根香肠，手将解毒药剂的瓶子从夹克口袋里掏出来一半。
“按计划行事。”他含糊地说了一句，没给洛德反驳的机会，大口咬着三明治走了。
洛德叹了口气，放弃挣扎,继续吃他的早餐。
雷克是特殊行动组的组长，他也只能听他的。
吃完早饭,洛德离开餐厅,正巧撞到走廊的一扇门打开。
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人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眉眼清冷精致,右手拿着法杖,头发因为没及时修剪,稍微有些长了。
看到洛德,他停下脚步,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早安。”
“林恩，早，”洛德连忙回以一个友善的微笑,“现在九点多,准确地说，已经是上午了。可惜你们是在房间用的早餐,不然我们还能更早些见面。”
伊文侧背着一个双肩包，跟在年轻人身后。不知为何，比起头一天来，他显得有些局促。
他看了看身前的格里诺，又看了看洛德，努力压下心底的紧张，勉强笑了笑：“你好，洛德教授。”
洛德发现了他的不自在，他疑惑地看了看格里诺，只见对方和前一天一样，脸上平静坦然，毫无异色：“洛德教授，传送阵怎么样了。”
“我的助手昨夜已经把它修好了。”洛德说，“十点就可以开始传送。”
格里诺侧了侧头，对伊文说：“把他们叫出来吧。”
伊文如释重负，大步走去敲贝拉的门，格里诺则跟着洛德向外走。
“洛德教授，”他手里拿着法杖，下楼时的步伐平稳均匀，“关于传送阵，昨天没有说太多，你能再说说这里的传送阵是怎么工作的吗？”
他露出一个有些刻意的谦和笑容：“传送的人数，时间，具体情况……我还没有接触过古传送阵，对这些都不了解。”
洛德走在他前面，并没有感觉出怪异，他在基地值班过很多次，这种问题很多人都问过。
“古传送阵的启动时间是每天的上午十点和下午四点，每次一个小时，期间两边的值班人员每隔十五分钟会向传送阵注魔两分钟。”
“其实是不用这么频繁的，因为伊利亚和奥尔什丁的交流越来越少，大家和附近的城市自成一体，使用传送阵的机会也不多。”
“只不过失序区内交流很不方便，要很强大的法术才能实现远距离通讯，两地的值班人员不一定能掌握。”
“你可以吗？”格里诺插嘴问道。
“我勉强可以，但不知道对面行不行。我们也没有交流过，只是按着时间表对传送阵注魔。”洛德回头笑了笑，“这次这边的传送阵坏了，对面都不知道，估计还在照着计划给传送阵注魔呢。”
只不过当看到在大厅里等着的雷克的时候，洛德就笑不出来了。
雷克坐在他的椅子上，腿上没有再放着石板。他的身份是洛德的助手，洛德下来后，他自然也不方便再坐着。
站起来后他比洛德高半个头，碧绿的眼睛莫名给人带来压力。
“古传送阵传送时还有人数限制，一次最多两个人，所以你们得分两批传送。”洛德干巴巴地说。
他被格里诺和雷克夹在中间，索性抛弃了思考，一心按程序和雷克的计划行事：“两分钟的注魔时间，应该够你们传送走了。”
格里诺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眼睛不着痕迹地扫过雷克的夹克口袋。
雷克的夹克至少有四个兜，每个都鼓鼓囊囊。前一天时他坐在凳子上，几个人就算注意到了这一点，也只以为装的是凿刻工具。
现在他却知道，这里面至少装了解毒药剂和传送阵的图纸，大概率还有别的东西。
这时雷克大声对洛德说：“教授，我已经把咖啡喝下去了。”
他的语气简直就是在单向通知洛德：“昨晚刻传送阵刻得太晚，今天早上一直在犯困，现在应该能正常工作了。”
基地值班一个人就够了，洛德也不知道他能做什么工作，但还是无比配合地点了点头：“很好，接下来你就……”
格里诺飞快地瞥了一眼大厅的挂钟，现在是九点三十五分。
洛德还在犹豫着，绞尽脑汁想给雷克安排一个合适的工作，格里诺却突然开了口。
“修复后的传送阵靠谱吗？”他的语气有些冷淡，“我记得某些传送阵传送失败，可能会有很严重的事故。你们能保证它的安全吗？”
“古传送阵一般不会的，即使失败也没有危险。”洛德做着手势，急急为他解释，“因为它的机制和现代传送阵不一样，现代法阵的特性决定它们画错后可能会有其他效果，但古传送阵不……”
格里诺垂着眼睛，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心里，拿着法杖的手却抬了抬，遥遥指向大厅另一边的雷克：“你要给传送阵注魔，那么让他和我一起传送，否则我不相信你们能保证传送阵的安全。”
洛德的话戛然而止。
对方的反应竟然和雷克前一天晚上预计得分毫不差。
这么神？
他皱了皱眉，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们的计划里有对此的安排，但格里诺的要求本身无礼而蛮横，按道理是不能同意的。
“林恩先生，”他好声好气地试图劝说对方放弃，“传送阵肯定不会出问题，雷克是我的助手，我需要他协助我的工作。”
“他大可以十五分钟后再回来，反正还有第二次注魔。”格里诺抬了抬眼睑，并不退让，“我的魔法天赋应该比你的好。”
比起前一天，他的眼神更加凌厉，说出的话更是赤/裸裸的威胁，洛德竟莫名瑟缩了一下。
雷克挤出一个强掩着兴奋的笑容，他正巴不得如此。
“教授，我愿意和他一起传送。”他说，“我的传送阵我知道，绝不会出问题。”
事已至此，洛德再说不了什么。
“好……我再确认一下。”他吐出几个字，不愿再看两个人，拿过法杖，低着头去准备注魔的程序，最后一次检查古传送阵。
格里诺一个人站在大厅中央，静静地看着他动作。
雷克在大厅的侧边站得笔直，面色沉沉。他努力不去看格里诺，但冰冷而带着攻击性的眼神还是偶尔会撞到他身上。
格里诺没有与他对视过，就好像对这一切都无知无觉。
九点四十分。
伊文带着林恩和贝拉从二楼下来。
“你们来得有点早，这里要放传送阵，所以没什么能休息的地方。”洛德心里紧张，一边用眼睛瞟着传送阵，一边跟他们说话努力让自己放松，“隔壁有等待室，就在一楼，你们可以先过去。”
另一个年轻人依旧戴着银色面具，只露出和照片上的林恩相似的下颌线条，却从来没有现出过真容。
伊文看起来有点紧张，那个叫贝拉的少女也和昨天差不多……只不过她原先和林恩待在一起，现在却站在戴面具男人的身后。
林恩轻轻摇头，婉拒了洛德的建议：“我们站在这里等就可以。”
“好，”洛德强笑着，按照流程做着登记表单，“那就这样，如果林恩要和雷克一块走的话……你们两个人第一批。”
他对戴面具的人说：“你第二批。”
“伊文和小女孩……你们第三批，”他问，“这样可以吗？”
格里诺轻轻点头同意：“可以。”
洛德感激地笑了笑。
传送阵过去之后是致命的毒气药剂，虽然雷克说过会给他们即使喂下解毒药剂，但是他还是有私心，让学生和小孩子尽量晚一些过去，这样接触药剂的时间也短些。
希望雷克也能让林恩……虽然伊利亚核心给他判了死刑，但他不希望对方的死是因为自己。
“那现在时间快到了，”洛德最后看了一眼挂钟，紧张地深吸一口气，对格里诺和洛德说，“你们需要直接站上去，不然两分钟不一定能走三批人。古传送阵的传送不是瞬时的，很耗时间。”
洛德大步走过去，站在了石板中央。
格里诺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迈着均匀的步伐也走入了传送阵内。
九点五十八分。
洛德开始向传送阵注魔。
肉眼可见的淡蓝色魔力从银灰色的法杖顶端流出，极其缓慢地填满石板上古传送阵的每一条刻痕，表面光泽像流水般轻轻荡漾闪烁，传送阵也开始慢慢亮起微光。
难怪洛德要提前两分钟开始注魔，以这样的速度，必须提前注魔，才能保证传送阵在十点整开始运行。
雷克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古传送阵越来越亮，光芒开始旋转，挂钟上的时间距离传送只剩三秒。雷克和格里诺的都开始体会到那种只有传送才能带来的失重感。
就在这时，格里诺突然动了。
他大步跨出，向前走了两步。
传送阵直径足有五米，但他的速度极快，眼看着就要走出传送阵。
洛德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他睁大眼睛，脑中一片空白，手上习惯性地向传送阵注魔，甚至加快了些速度，期望能在格里诺走出去前将他传送走。
雷克的反应更快也更加直接，他直接跟着格里诺往前，伸手抓住了他的右肩。
他眉目狰狞着，用力想把这个身形消瘦、一看就没有多少力气的年轻人拉回传送阵。
格里诺正在传送阵边缘，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大力。
雷克甚至比他还要高一点，肌肉和骨骼也更强壮。
如果是疏于锻炼的林恩，绝对无法抗衡这个男人，甚至连举起法杖的动作都会因此受阻。
法师近身作战从来不占优势，再过两秒钟，他的法杖都可能被雷克抢走。
可格里诺只是原地转了个身，没有人能看清他的下一个动作。
他鬼魅般出现在了雷克身后，雷克还扯着他的右胳膊。可格里诺根本没管，左手一把抓住雷克的夹克外套。
下一刻，他扬手重重往后一拉，抬脚向雷克的腰骶踹去。
雷克发出一声惨叫，向前扑倒。
洛德霎时惊出一身冷汗，他下意识抬起法杖，停止注魔。
再往传送阵里看去时，却没找到雷克的影子。
传送阵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虽然还在亮着，但已经失去了传送功能。
格里诺一个人站在传送阵边缘，脚踏着一半石板。他的左手抓着一件外套，右手低垂着，法杖一点儿都没有派上用场。
雷克一个人被传送走了。
洛德吸了一口气，整个肺腑都在发凉。他顾不上思考计划是不是被识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该怎么办？
格里诺后退了两步，将雷克的外套扔给伊文，林恩也伸手去接，两个人谁也没接住。
外套口袋里的东西沉甸甸的，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被伊文捡回去。
格里诺偏了偏头，有点不忍心看到这一幕。
接着他重新抬起左手，一道混乱的魔力打出，轰然之声过后，组成传送阵的石板炸成了拳头大小的无数碎片。
这时，他才转头看向洛德。
比起慌乱无比的洛德，年轻人的眼神冷静得不像话，说话时也脱去了客气，而带上了某种公事公办、甚至是居高临下的意味。
“洛德教授，”格里诺扬了下眉，并不是在跟他商量，“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聊一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