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大城市
大部分时候,单纯从外貌上，难以分出林恩和格里诺的不同。可当没有特意伪装时，依旧能够从眼睛和表情的最细微之处察觉出二人的差别。
独属于格里诺的叛逆与飘摇的特质,往往在他情绪激动时才能显现出来，可这些转瞬即逝的情绪，依旧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即使是当他垂下眼睛，显出林恩惯常会表现出的那种淡漠与平静时也一样。
不再像个纯粹的学生,而更像是一个手腕上系着沉重的石块，寻找着前往旅社的路牌的行人。
林恩坐在帐篷的角落，静静地望了他一会儿，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能让格里诺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已经是很大程度上的进步。
他还记得上次失败的询问,再多问下去，大概率会重蹈覆辙。
慢慢来,林恩心里想道。
他对熟人的底线远比对陌生人要低,格里诺暂时还必须留在这里，时间长了,总能问出来。
就在这时,帐篷外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恩先生？”贝拉在外面喊他。
格里诺唔了一声,随手撑开身边帐篷门的篷面：“怎么了？”
贝拉认出了格里诺,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紧张了许多。
“格里诺先生，”她说，“伊文来了。”
“什么？”林恩没想到这个,起身向帐篷口走去,刚走到一半，门口便出现另一张年轻的面庞。
伊文露出一个笑容：“林恩。”
“你怎么过来了,”林恩和格里诺走出帐篷，带伊文到了营地中央，“我还以为你会和行动组一起。”
“我是偷溜过来的，趁雷克所长不注意……他应该也知道，不过都这样了，也不会说我。”
伊文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神情从轻松变得郑重了一些，眼睛低垂着：“白天的事情……我很难过。”
“虽然早就觉得你们不会是坏人，”他闷声说，“但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是行动组里唯一的学生，也是后加入的，所以没什么跟林恩交流的机会，几乎全程都跟在队伍最后面。
即便如此，回溯中的营地屠杀的景象依旧给他造成了极大的震撼，回忆起来晚上恐怕都要做噩梦。
作为当事人的林恩不知道会有多难受。
“不过这是和奥尔什丁有关的事情，伊利亚肯定会出面，你也不用再担心什么。”他尽力想安慰林恩，“我和洛德教授偷偷谈过了，今晚他就会把消息汇报给伊利亚。”
“他还答应了给我报销，说出了失序区就把钱转到我账上。”伊文总算露出一个笑容，“伊利亚应该也会给你赔偿……如果愿意的话，你说不定还能到科学院继续读书呢。”
林恩对继续读书没什么兴趣，轻轻唔了一声，没有回话。
“对了，”伊文对格里诺说，“你的事情，我也问了洛德教授，关于那个把你传过来的传送阵。”
一听到这个林恩就头大，格里诺估计也是相同的想法。
在法阵和符文方面，他们实在没有什么造诣。格里诺有空的时候经常拿出瓦鲁斯水晶，研究他当初画的传送阵到底哪里有问题，还抄了一版出来。
可直到现在，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把格里诺送回去。
伊文：“洛德教授问了传送阵的用途和作用，我含混过去了，没有具体说。但他说了一大堆东西，我只听懂了七八成……总之就是他能对阵法进行修改和校对，只让我有空的时候把传送阵给他看看。”
“这个可以吗？”他问格里诺。
格里诺点了点头。
他画的传送阵表面上是想穿过失序区的传送阵，即使深究原理也是如此。除非想象力实在是天马行空，否则洛德不可能会想到传送阵还能连接另一个世界。
反而，靠洛德对法阵拓扑学的专业知识，很可能真的能发现一些他们注意不到的问题。
“那就好，”伊文笑了笑，轻松下来，“现在你们不再是通缉犯，可以放心地找洛德教授帮忙了。”
“要是洛德教授也对传送阵没办法，我们还能回伊利亚问问科学院的其他教授，也许还能问问奥尔什丁的人。”他说，“奥尔什丁的法阵水平比伊利亚还要高。”
“奥尔什丁？”贝拉双手垫着下巴，趴在桌子上，她一直听着对话，睁大眼睛好奇地问，“我听说它是个比伊利亚新城还要大的城市？”
贝拉不知道白天发生的事情，林恩点了点头，简单地跟她说：“我们之后就要去奥尔什丁，还有一些东西需要查。”
贝拉小小地哇了一声，橘色的眼睛亮起激动的光芒。
“要待很久吗？”她抿了抿嘴，脸颊有些泛红，“上次在伊利亚……就只待了一会儿，我还没有见过大城市呢，它长什么样子啊？”
被格里诺带到堕落核心之前，贝拉一直生长在她出生的小村子里，连稍大的镇子都没有见过。
后来尽管到了伊利亚，却只待了一晚上，便和他们一起匆匆来到了风暴湖。
对少女而言，大城市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应该会在奥尔什丁待一段时间吧。”伊文看了林恩一眼，犹豫地说
他其实有点想象不出来，世界上怎么会有贝拉提过的村子那样落后的地方：“我也没去过奥尔什丁，但毫无疑问，它是世界上最大最先进的城市。”
“除了主城外，奥尔什丁还有一块在流纹河对岸的飞地，加起来共有十三个区，超过两千万人口。”
“除此之外，它还拥有十三个卫星城，大部分都在流纹河的两岸以及附近，最远的一个则距离奥尔什丁有六百公里。”
伊文回忆着看过的书籍：“可以说，整个大陆的中部，都是奥尔什丁的管辖区域。”
自从恩赐纪元最后的国王——穷奢极欲的亨利——被市民治安队斩首后，中心城市自治制度便代替了国家，成为了政权的主要体现模式。
一个或几个中心城市，管辖影响着周边的城市与辖区。
伊利亚是大陆北方的代表城市，奥尔什丁则是大陆中部的核心，无数城市魔力输送的中转站与汇集地，有着魔力之枢的美名。
据说在奥尔什丁，魔法、文化和艺术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无数人聚集在那里，追求着梦想、财富和知识。
“如果到了奥尔什丁，你们还需要我帮忙……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能帮上你们的，”离开之前，伊文挠了挠头，稍显腼腆，“总之，有需要可以告诉我。”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也算是朋友了。”他嘟囔道，“留在行动组，我还得帮导师做课题。”
看着伊文的背影，林恩叹了口气，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只是不想帮导师干活。
贝拉还在眨着眼睛，伊文描述的很多东西，她都没有见过，也想象不出来两千万人究竟是多少人。
林恩去送伊文，她憋了半天，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问旁边的格里诺：“格里诺先生，奥尔什丁也会有很多高楼和传送阵吗？有没有伊利亚核心？”
她还记得在伊利亚的时候，她见到了此生没有见过的巨大建筑和悬浮在空中的圆球，没有边际的广场上有数不清的传送阵。
传送阵比她家的小房子都大，最窄的道路也比村子里最好的那条砖石路要整洁漂亮。
林恩刚好回来，闻言没忍住轻笑了笑。
“没有伊利亚核心，伊利亚核心是伊利亚的标志性建筑，只有伊利亚才有。”
贝拉明显有些失望，又有些迷茫。
林恩缓下声音，补充了一句：“奥尔什丁会有其他的建筑，应该不比伊利亚差。”
说完，他好奇地问：“你想去奥尔什丁看到什么？”
贝拉摇了摇头，看起来更加迷茫：“我不知道，我只是……”
“奥尔什丁很大，你会找到想要的东西的。”格里诺突然说。
他停顿了一下：“至少能离开村子。”
贝拉睁大眼睛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肯定地点了点头。
“村子被失序区隔开了，我听那些爷爷奶奶说，失序区刚出现的时候，很多人觉得不能和大城市离得太远，于是离开了，再也没有出现。”
“剩下的人，觉得反正不是村子本身变成了失序区，符文和法阵都还能用，就留在了村子里。”
“可符文没办法通过失序区运进来，那些会制作符文和绘制法阵的人也渐渐离开了。在见到格里诺先生之前，我几乎没见过这些东西。”
她看着林恩，认真地说：“后来我遇到了我的老师，我的老师对我说，在村子外面还有很大的世界，我应该走出去……”
“所以我就努力地学习制作药剂，虽然我也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来：“但我想离开村子，我还没去过伊利亚新城，但是这个世界的伊利亚，真的很大，也很漂亮，有很多很多我没有见过的东西。”
少女的神情中充满渴望，却也有对不确定未来的不安和迷茫。
林恩对她笑了笑：“今天先去睡觉吧。”
他和格里诺一样地说：“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等你见得多了，也许就知道了。”
第二天，西利安带着林恩和行动组启程，离开风暴湖。
两天后，他们穿过绵延几百公里的失序区，踏上了奥尔什丁的土地。
这是大陆中心最大的城市，被誉为光耀之城、流纹明珠，卢卡斯科伦曾担任这里魔导师团的团长，市议会的议员。
他退休之后，一直住在奥尔什丁的西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