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 无关
林恩曾无数次全力回忆过,对风暴湖内考察队的记忆却始终是一片空白。
与此相对的，从风暴湖的湖边到伊利亚接受审判的那一段经历，是他记得最清楚、最难以忘却的一段回忆。
他还记得他在湖边醒来时,头脑发沉，一无所知，浑身上下除了法杖一无所有，茫然又无措。
直到被卢卡斯带领的队伍找到时,他的精神状态都很不稳定。
卢卡斯将他带上了奥尔什丁的船，告诉他考察队可能出了事。
“根据伊利亚的说法，可能是遭遇了什么特殊情况，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不过至少你现在是安全的。”
林恩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尽管表面上能勉强维持镇定，但疲惫和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完全不知所措。
他自己则突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导师和几个相熟的教授乃至于整个考察队都状况不明。
“别想太多,”卢卡斯看出了他的疲倦和不安，安慰他道,“考察队不会有事。”
“也别总是拿着你的法杖了,把它放下休息一会儿。”他从林恩手里拿过法杖放到一边,嘱咐旁边的战士,“船上有精神药剂吗？给他拿一点过来。”
卢卡斯就像一个能够信任和依靠的长辈,林恩的情绪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没有拒绝卢卡斯，出事以来，第一次放下了法杖,小口小口地喝着递来的药剂。
卢卡斯一直严肃与担忧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一些,他将林恩交给了一个战士，自己去处理事务。
自那之后,林恩和卢卡斯一直没有太多接触。但他一直认为卢卡斯是一个可靠的人，也从未怀疑过对方竟会是事件背后的主谋。
一百八十年后，卢卡斯没有掩饰地说着他当时的想法。
“对你用了那道法术后，我曾经想过你可能会因此而死或者精神失常，但没想到你会失忆。”
“失忆不太好确定真假。最开始时，我担心你是装的，把你的法杖拿走和给你不明的药剂，都是在试探你。”
林恩抿了抿唇，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可能是因为岩层之血的影响，也可能是他潜意识里不愿意回想起因为这件收藏品引出的灾难，所以他忘记了与岩层之血有关的所有事。
当时卢卡斯在试探他，可他是真的信任着卢卡斯和奥尔什丁的魔导师团，真的觉得对方是来救他的。
他闭上眼睛，艰难地说：“那岩层之血……”
“我觉得岩层之血在你的身体里，”卢卡斯说，“但当时我并没有动手，一是因为你还会在奥尔什丁待一段时间，二则是莫金的阻拦。”
在对考察队动手之前，卢卡斯考虑过最坏的结果，那就是因为岩层之血，伊利亚和奥尔什丁彻底决裂。
能将事情反推给伊利亚自己的人，是对奥尔什丁最优的情况，所以他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将事情推给林恩。
但如果有必要，让林恩在奥尔什丁暴毙或者自杀身亡，并不是一件难事。
卢卡斯也的确有这个想法，找个理由让林恩消失，然后拿走可能在他体内的岩层之血。
但他遭到了时任奥尔什丁市长的莫金·罗南的阻拦。
“我是激进派，莫金则是保守派的领袖，”说起这件事，卢卡斯并不高兴，“她一直主张不能掠夺其他城市，奥尔什丁要靠自己解决问题。”
“然后她赢了。”
莫金获得了议会多数人的支持，几个关键的议员也倒向她。
最终，卢卡斯不得不放弃他的提案，将原来的计划登记为失败。他听从莫金的主意，将林恩和岩层之血一起送回了伊利亚。
“莫金还是太善良了。”他最后总结道。
林恩完全不知道他曾离死亡这么近过，雷克则上前一步，语气严厉。
“她善良是件好事，至少没有像你一样害死那么多人！”他大声对卢卡斯宣告，“按照伊利亚的律法，你需要接受审判，我会代表伊利亚逮捕你！”
卢卡斯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他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拿着桌上的茶杯，依旧同之前一样镇定。
他眼睛微微眯起，然后笑了笑：“年轻人，你可别忘了，这里是奥尔什丁。”
他缓慢地说：“在奥尔什丁，要遵守的是奥尔什丁的规则和法律，你们没有权利这么做。”
雷克：“奥尔什丁的律法难道规定杀人没有惩罚吗？”
卢卡斯放下茶杯，笑了笑，没有回话。
杀人当然有惩罚，但是他当时执行的是市议会通过的计划，高层都默认知道这件事。
此外，他还当了一百多年的魔导师团团长，为奥尔什丁做出的贡献不可计数。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奥尔什丁可能会放过你，但伊利亚绝不会！”雷克瞪着他，语气尖锐，“伊利亚已经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难道你觉得事情能像你嫁祸给林恩一样结束吗？”
“也许吧。”卢卡斯唔了一声，不置可否，“但世界不是只有好事，有些事情总要有人来做。”
“失序区的蔓延总是伴随着死亡和伤害，无论是卡鲁还是海斯顿，现在都已经是废墟。”
他看着行动组的众人：“回归纪元一百多年，失序区一直蔓延，可能整个世界都无法避免。”
“但我希望奥尔什丁能够逃脱这种命运，哪怕是迟一点也可以。”他说，“所以我当初做了那件事，即使在现在，我依旧会那么做。”
“哪有这样的道理？！”雷克气得发抖，他在客厅背着手绕了几圈，“不行，在伊利亚的结果下来之前，你不能离开这所房子。”
雷克是气急之下说出这番话的。
行动组的人不多，卢卡斯又是强大的法师，如果他想要反抗，他们其实拦不住。
但出乎意料地，卢卡斯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可以听你们的，在这件事上我不占理。”
“但是我期望你们能明白，最后如何处理我，要看的是奥尔什丁和伊利亚的协商结果。”
卢卡斯站起来，没有再管他们，走回卧室：“你们可以在这里待着，但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你们并不能将我当做囚犯对待。”
“哎，哎，哎——”雷克低下头，快把牙都咬碎了，却无可奈何，做不了其他事。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就是卢卡斯和林恩的区别。
林恩虽然魔法天赋出众，却只是一个学生。只要怀疑他，就能毫无压力地把他抓走，甚至强加罪名给予审判。
但卢卡斯是魔导师团的团长，奥尔什丁的大人物，谁也不能轻易动他。
雷克并不想放过卢卡斯，他带着行动组占领了卢卡斯的房子。这栋二层小楼空间很大，房间多而宽敞，住下他们绰绰有余。
按雷克的说法，虽然最终结果要由两个城市共同决定，他们无法干预。但在这之前，他要把这里当做据点，看着卢卡斯，绝不能让他好过。
卢卡斯对此没什么表态，毕竟行动组再怎么闹腾，对他都只是非常表面、非常短暂的影响。
他并不在乎这几天的时间。
雷克的气从一开始就没消过，说话声音都比往常大三分。
洛德比他要好一些，他是个性格温和的教授，觉得这些事情给那些政客处理就好。
他更在乎的那些和研究有关的东西。
卢卡斯再一次回到客厅时，他走到卢卡斯面前：“卢卡斯团长，我是魔法科学院的教授，我能问你一些东西吗？”
卢卡斯看了他一眼，停住脚步，点点头：“想问什么就问吧，我尽量回答。”
“我想问问岩层之血，就是被奥尔什丁成为坠落星辉的收藏品，”洛德说，“伊利亚对它的研究一直止步不前，奥尔什丁是如何发现它和失序区有关的呢？”
他对卢卡斯的态度是行动组中最为友善的，求知欲让他显得真诚：“我想知道其中的作用机理。”
他还有一些疑惑：“这么多年过去，对坠落星辉的研究应该也有其他进展，但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相关的论文或者报告？”
但他好像问错人了。
卢卡斯摇了摇头：“我只是个战士，不是科学家，对这些东西不太了解。”
“不过其实，你没有必要问这些。”他对着洛德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因为就在几十年之后，这个结论被证伪了。”
“他们发现坠落星辉对失序区没用，否则世界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卢卡斯说：“当初的我们只是在做无用功。现在回看过去，可能只能庆幸无论是奥尔什丁还是伊利亚，都没有遇到过魔力风暴……”
他的话没有说完，突然看到什么，瞳孔缩了一下。
林恩诧异地转过头。
自从卢卡斯说岩层之血可以阻止魔力风暴以来，格里诺就一直在压抑着情绪。
可卢卡斯刚刚的话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格里诺直接从冲了出去，几步之间就到了卢卡斯面前。
卢卡斯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没有做多余的动作，直接向后退了几步，又想拐到茶几后面。
然而他终究是年纪大了，没有拿法杖的情况下，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力量，都比不过有岩层之血加持的格里诺。
卢卡斯刚朝茶几的方向移动了半步，格里诺就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力气之大甚至将卢卡斯推得后退了两步。
格里诺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抖着，他忘了压下声音，整个行动组都能听到他的问话。
“你说什么？”格里诺的声音不稳，强迫着要卢卡斯立刻给他一个答案，“岩层之血和失序区没有关系……你确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