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深夜问话
一百八十年来,风暴湖的失序区内完全无人居住，原本森林中的小路长满了杂草、灌木和凸出的树根。
高大的林木迷宫一般地伫立着，营造出与现代城市全然不同的景象。
格里诺穿行在森林中,伊文和西利安往来的次数多了，即使没有带地图，也能轻易地识别出那些被踩过的泥土与断枝。
没过多久，他便看到了特殊行动组和西利安的营地。
根据白天林恩投影的景象,特殊行动组来后两个队伍重新分配了帐篷和装备，西利安和他的队员住在一起。
洛德原本想让伊文和他的导师多接触接触，交流一下学术课题，但西利安发现了伊文的不情愿，帮他说了几句话,所以现在伊文落了单，单独一个帐篷。
没有花什么力气,格里诺便找到了伊文的帐篷。
他轻巧地绕开营地最外侧警惕心薄弱、正在打瞌睡的年轻战士,拉开伊文的帐篷，进去摇了摇他。
“……”伊文发出一声梦呓,“实验数据……”
下一刻,他半睁开眼,眼角看到了模模糊糊的人影,右手好像还拿着武器。
“……！？”冷空气疯狂灌进胸膛,他吓得当时就要尖叫出声。
格里诺伸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力气大到他连最微小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伊文睁大眼睛，借着微弱的月光和星光,拼命想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五秒钟之后,格里诺问：“冷静下来了吗？”
伊文疯狂点头，生怕动作慢了被格里诺直接捂死。
格里诺松开手,伊文半坐起来，捂着胸口大喘气。
喘了足有一分钟，他才感觉好点，心有余悸地看向格里诺：“你……你怎么会来这儿？”
尽管林恩和格里诺长得一样，但伊文丝毫不怀疑面前的人是谁——能用法杖解决的问题，林恩就绝不会用手，他也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和伊文最多打个平手。
格里诺并不心急，看伊文缓得差不多了，才说：“帮我办件事。”
“办什么？”伊文咕哝着，手在帐篷角落摸着，想找点照明的东西。
摸了半天，他想起来这里是失序区，水晶灯和手持灯都不能用，连打火机都打不着。
最后伊文找到半根蜡烛和火柴，把帐篷里弄得勉强能看清东西。
格里诺在帐篷门边，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漆黑如夜的眼睛。
在动用魔力时，这双眼睛偶尔会泛出暗红色，但现在，他非常冷静：“雷克今晚没有回来。”
这是一个肯定句，伊文点了点头，摸不着头脑：“对，雷克所长带着几个人去考察了，走得有点远……”
“你去把洛德叫醒。”格里诺说。
“明天上午才能回来……”伊文说到一半，硬生生被格里诺吓得停住。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格里诺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你让我干什么？！”
“雷克不在，洛德一个人住。”格里诺没有什么波澜地又重复了一遍，眼睛始终紧紧盯着伊文，“你去把他叫醒。”
“然后以林恩·诺克斯的名义问他，当时伊利亚核心为什么会对林恩用停滞魔法。”
伊文半张开的嘴巴逐渐合住，眼睛越眯越小，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让我去问这个，”他迟疑地说，“洛德教授会说吗？我只是个学生，你们为什么不自己……”
格里诺用一个有些冰凉的眼神阻止了伊文继续往下说。
“雷克不会说，但洛德会说的。”他半坐在帐篷门边，“已经到风暴湖了，他没有理由瞒着你，这只是一百八十年前的事。”
“都这么晚了……”伊文苦着脸，还想说什么，但格里诺明显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如果面对的是林恩，伊文可能还会再试着挣扎一番，但格里诺在他心里要可怕得多。
而且看起来，格里诺还是瞒着林恩来的，那这件事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伊文不情不愿地穿上衣服，用最慢的速度向外挪。
格里诺叹了口气，没催他。
但再怎么磨蹭，对事情也起不到根本性的改变，最终伊文还是到了最外侧，他用手推开帐篷门的篷面，夜晚的凉风吹得他一个激灵。
接着他看到了堪称此生最恐怖的景象之一。
林恩·诺克斯就站在帐篷外面，面容清瘦白皙，漂亮而清冷的双眼静静地看着伊文。
他手里拿着暗金色的法杖，杖尖水晶发出淡淡的光芒，照亮他周围的一小片空地。
这样的光芒在漆黑的营地里很是乍眼，守夜的战士却丝毫没有反应，目光扫过也没有停留。
应当又是某种屏障法术。
伊文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进退不得，不知道该听格里诺的话去找洛德，还是停下来先跟林恩解释。
格里诺也看到了林恩，他似乎没料到这样的场面，皱了皱眉，也从帐篷里出来。
“我，”伊文的手在空中胡乱比画着，“我该……”
林恩向外点了点下巴：“快去问。”
伊文：“……”
他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走了。
只留格里诺和林恩两个人。
林恩听到了他和伊文的所有对话。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只有动物和飞鸟在森林中穿行，轻风吹动树枝，发出窸窣微响。
林恩看着格里诺，仿佛在等他先说话，解释为什么会偷偷离开。
可格里诺与他对视一会儿，先移开了目光，看向颜色单调的帐篷篷面。
“你为什么要让伊文去找洛德？”有屏障法术，他并不需要注意什么，声音清亮如泉，让格里诺听得清清楚楚，“为什么要问我被施加停滞魔法的原因？”
“我也想知道原因，但并没有那么重视它，因为我认为当风暴湖的真相揭开后，所有的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林恩走近一步，逼问格里诺：“但你呢？为什么你这么重视这一点？”
两个人是同样的身高，站在一起时本不分伯仲。但现在格里诺背后就是伊文的帐篷，林恩逼近时，因为没有退路，他莫名显出了几分弱势。
也可能是因为心虚，或者是站在较暗处的原因。
林恩拿着法杖，眼睛里映出杖尖的明亮光芒，把格里诺和他的影子一起钉在墙上。
他又问：“为什么你要瞒着我，偷偷过来？”
格里诺偏着头，看向林恩背后的树林，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这时，他才将头转过来，抬起眼睑，有些生硬地说：“这和你没有关系。”
又来了。
每次都是这一句。
林恩做了一个深呼吸，有点生气。
他轻轻地呵了一声，把法杖撤下去：“问我的事情，却说和我没有关系……”
格里诺将头转向另一边，不做回答。
林恩和他并排站在一起，看向洛德帐篷的方向，语气同样冰冷而生硬：“等伊文吧。”
可能察觉到了局面的僵硬和事情的诡异，伊文没再犹豫，鼓起勇气，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洛德，将他叫醒问话。
不到十分钟，他就小跑着回到了林恩和格里诺面前。
“洛德教授……”伊文轻喘着气，“洛德教授他说，停滞魔法消耗的魔力巨大，除了极其特殊的原因外不会使用。”
“一百八十年前，伊利亚核心还在法师学院手里，院长波蒙特虽然一直对你很好，却也因为‘067事件’而震惊心痛，只在庭审时为你说了几句话，死罪的判决下来后就没打算再管。”
“最终他们对你施加停滞魔法是因为……”伊文深吸一口气，“因为莫金·罗南保了你一手。”
格里诺抿了抿唇，好像并不意外。
林恩则有些诧异，他歪了歪头，问伊文：“莫金·罗南……有点耳熟，这个人是谁？”
“她是……”伊文张嘴说了一半，被先一步的格里诺打断。
格里诺看着林恩：“她是一百八十年前奥尔什丁的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