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异动
听完西利安的话,林恩并没有放松，他轻皱着眉，又往后退了两步,法杖杖尖遥遥对着西利安。
不是他警惕，而是他的身份太过敏感，西利安又刚和雷克对过话，无论如何都必须小心一些。
“好吧,虽然已经是回归纪元了，但还是不得不说一句，谨慎是一个法师的良好品质。”西利安左右看了看，没找到什么合适的地方，于是把法杖插到地上,又解下腰间的一把小匕首，扔到森林潮湿的泥土地面上。
“现在可以了吗？”他空着双手,“魔导师团的制式武器在失序区里都不能用,我也没有其他武器了。”
林恩其实依旧不放心，西利安的体能要比他好太多,他有点想叫格里诺过来,但格里诺现在并不在营地。
于是他只能冷淡地对西利安点点头：“好吧。”
西利安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开口说话,下一刻却稍稍停住。
林恩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帐篷里，营地只有两把藤条编成的简易扶手椅和一个为贝拉做的小药锅。
此时林恩微微抬手，以某种特定的规则动了动法杖,旁边横躺着的一截粗大树干突然移动到营地中央,变形扭曲，最后变成一张颇为正式的方桌。
“条件有限,只能这样了。”林恩又变出几把椅子，示意西利安坐下。
隔着一张桌子，他更有安全感一些。
西利安看得称奇：“好精妙的塑形术，怪不得伊文说你可能是伊利亚最强大的法师。”
伊文还这么说过他？林恩不着痕迹地瞥了伊文一眼，又看向西利安的法杖，意有所指：“你也有法杖。”
“现在和之前怎么能一样？现在都没有法师了，也就魔导师团还有些相关的训练，我好几个队员连魔法天赋都没有。”
西利安随意地摆了摆手，他的确是一个笑容阳光的人：“我没办法这么精确地使用塑形术，而且体内的魔力储量也不多，用不了多少法术就得休息了。”
“就说那些箱子，”他唏嘘道，“我从奥尔什丁坐船过来，辛辛苦苦用法术操作了好几天，才把那些物资箱运到营地……几十公里呢。”
林恩眨了眨眼，好像明白西利安想说什么了，他扬了扬眉：“你想把那些箱子要回去？”
“是，也不是，”西利安正经起来，腰背挺直，认真地对他说，“物资箱是次要，主要是我想与你合作。”
林恩抱起手臂，夹着法杖，靠在椅背上打量了西利安一会儿，问：“你应该知道，我是伊利亚的通缉犯。”
“你这么做，雷克同意吗？”
“这不是他同意不同意的问题，他肯定不同意。如果不是他带着组员外出考察，我们现在都不会见面。”
西利安一脸正色：“但我抛去这些前提，与你合作，为的是整个行动的成功。”
一百八十年里，伊利亚曾经五次向风暴湖派出过队伍，试图寻找与“067事件”有关的蛛丝马迹，却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即使是这次的特殊行动组，官方给出的成功率也不到百分之五。
“行动有两个难点，第一，如何确定‘067事件’发生的具体地点；第二，确定地点后，如何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
西利安让伊文找了一张地图，铺开到桌面上，用笔在上面标出许多小点：“来之前我做过很多功课，这些是伊利亚之前的队伍，曾经找到的一些考察队物品的所在地。”
他们没有找到考察队的营地，但多多少少在森林里找到了一些考察队队员的个人物品。
“理论上来说，我们可以通过这些物品的位置大概确定考察队营地的位置。但不知为什么，这些物品的分布完全没有规律。”
“随着时间进展，发现的物品越来越少，考察队营地的位置也就彻底成了一个谜团……”
西利安侃侃而言，林恩差不多听懂了。总体上，对方是在说这次行动的困难性和渺茫的成功率。
“这次行动比起之前，难度是增加的。但是有了你的加入，我相信我们一定能获得成功，我对这次行动有信心……”
“等等，停。”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了起来，林恩抬起一只手，让西利安止住。
他奇怪地问：“我也不知道考察队是在哪里扎营的，我能帮你什么？”
“不能吗？”西利安飞快地想了一下，“好像是这样……可你是个法师，还是个能力很强的法师，有法师总比没有好。”
这番话连旁边的伊文都听不下去，犹豫着想插嘴。
西利安对此却理所当然：“我的叔祖父卢卡斯·科伦就是个强大的法师，也是奥尔什丁魔导师团的上上任团长。”
他的眼中充满崇敬与向往：“他是一个非常可靠的人，救过我父母，也挽救过很多人的生命，最可怕的恶人落在他手里也无处可逃。我加入魔导师团，就是想变成一个像他一样的人，也想向他证明自己。”
林恩掐了掐眉心，不想说话。
一百八十年前，就是这个卢卡斯带着人在湖边找到他，从此开始了他噩梦般的经历。
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
伊文长长地哦了一声，好像明白了什么：“你和他是亲戚……”
“我不是靠裙带关系上来的！”西利安瞪了他一眼，“虽然的确有这样的人，但卢卡斯团长怎么会让这种情况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我都是靠自己奋斗！”他忿忿不平地说，“这次任务也是我自己争取的。”
“魔导师团是会优先录取有魔力天赋的战士，但也必须足够优秀才行，否则特战队的队长就不会是没有魔力天赋的阿莫斯……”
林恩抬手敲了敲桌面，强行打断他的话。
“我知道卢卡斯，”他冷静地说，“继续说你的合作。”
“之前几次伊利亚的队伍来的时候，也是卢卡斯团长接应的，他超级负责……”
西利安又说了一句，在林恩颇有压迫性的目光下，不情不愿地转回之前的话题：“所以我很希望能和你合作，合作期间，你也不需要再担心我们对你可能的威胁。”
林恩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洛德教授和我商量的时候，是支持我的想法的，”西利安叹了口气，有点发愁，“就是雷克组长那边……他骂人实在是有点凶。”
他诚恳地说：“所以我希望你们能作为编外辅助，和合作其实差不多，但这样可以稍微安抚一下雷克组长。”
“安抚雷克……”林恩把这几个词轻声重复了一遍，“他不想和我合作。”
他抬起眼睑，有些冷漠地看向西利安：“你知道来之前，他曾经动手，一心想杀了我吗？”
“就在巨人垭口，”他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如果不是我和同伴都很小心，现在你见不到我。”
西利安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皱起眉，一时哽住了。
来之前他以为合作对林恩有百利而无一害，唯一的阻碍是雷克对林恩的个人看法。
他根本没想到林恩和雷克也有仇，会因为这个而不答应。
离开的时候，西利安不复来时的乐观阳光，整个人都有点萎靡。
唯一的收获是怀里抱了一个箱子，身后也跟了一个——林恩把调味料和肉类各还给他一些，足够行动组之后的需要了。
林恩站在营地中央，静静地看着西利安的背影。
伊文忍不住，嗫嚅着问他：“你为什么不答应和西利安合作？”
相处了这么久，他知道林恩其实很心软，也不是个记仇的人。
林恩看了他一眼：“现在这样，和跟他们合作有什么差别？”
“啊？”伊文一下子被问住，支吾了半天，“好像是哦……”
“西利安来邀请我，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对法师有某种特殊情结。”林恩摇摇头，垂下眼睛，“我不爱扎堆，也没有什么能帮助他们的。”
“而在那边，除了雷克之外，无论是西利安还是洛德，其实我们已经在合作了。”
“西利安是个聪明人，很快就能想通这一点。”林恩对伊文说，“你也回去吧。”
伊文很快离开，林恩却没有回到帐篷里，他拿着法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决定去找找格里诺。
自从来到风暴湖，格里诺总是喜欢一个人待着。
一个简单的寻迹魔法，他很快在不远处的一个小水潭边找到了格里诺。
格里诺半坐在水边的一块巨石上，他靠着一棵大树，右手捂着左肩。他没有戴面具，微微低着头，折断的十字剑放在身边。
这里的水潭不会像风暴湖一样时刻泛着漩涡，格里诺便盯着平静的水面出神。
林恩站在水潭的另一边，静静地看着格里诺，法杖顶端的水晶发出浅淡的亮光。
格里诺的感觉很敏锐，应该已经知道他来了，却没有任何动作，依旧垂着眼睛，看水面上一片漂浮的碎叶。
林恩有时候也喜欢一个人待着。
所以他知道格里诺有心事。
来到风暴湖后，真相越来越近，明明该轻松起来，格里诺的心事却反而越来越重。
林恩远远看着那张与他一样的侧脸，轻叹了口气。
格里诺的很多想法和他一样，有时候，他觉得他们像是一个人。
但有时候，他们又的的确确、真真实实是两个不同的人。
这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似乎触动了格里诺的某个感官，他转头看到了林恩，接着捡起十字剑，绕过水潭走过来。
“你的左肩又在疼了吗？”林恩问他，“刚刚又在揉。”
“有时候会疼。”格里诺避开话题，没有多说。
他有些锐利地看向林恩：“你怎么会过来？”
“西利安刚刚来过了。”林恩不动声色，与格里诺一起回去，在路上将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很多东西即使他问了，格里诺也不会说。
但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准备等个好时间，做足准备，好好地盘问一下格里诺。
不过格里诺没给林恩做准备的时间。
当天晚上，林恩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吵醒。
他睡得迷迷糊糊，根本不想动，也没有睁眼。马上要再次步入梦乡时，他突然意识到，刚才是格里诺从睡袋爬出来，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现在他和格里诺凑合睡一个帐篷。
过了十分钟，格里诺依旧没有回来。
林恩没了大半睡意，他摸出法杖，随便显示了个时间，凌晨一点半。
林恩非常肯定，他绝没有晚上散步的习惯。
凌晨的森林万籁俱寂，阴森非常，格里诺就算想一个人待着，也不会选择这个时间。
林恩想了想，套上外套，也出了帐篷。
他用了一个寻迹魔法，跟着格里诺离开的方向往前走。
这个方向很熟悉。
格里诺去了特殊行动组和西利安的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