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奥尔什丁的猜想
林恩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而后轻声反问：“魔力风暴？”
他不太愿意相信：“魔力风暴不是早就消失了吗？”
在林恩进入沉睡之前，乃至于回归纪元的前十年，魔力风暴都是这片大陆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东西。
毫无征兆的混乱魔力不明原因地汇集起来,如海啸般席卷过山川与旷野，摧毁了一座座城市，逼迫无数村镇中的人们背井离乡。
可以说，第一场魔力风暴拉开了回归纪元的序幕,而后的魔力风暴，每一场都是纯粹的灾难。
无法预测、无法准备、无法应对，卡鲁城、海斯顿、埃尔沃思……无数熟悉的地名从地图上消失，换成了代表着废墟的断墙标志。
那段时间，有很多人收拾东西搬迁到乡村。但更多的人选择了留在城市,守着家和熟悉的景物，祈祷不会遇到魔力风暴。
毕竟魔力风暴是随机的,只要运气好,说不定就能躲过去。
但与民众不同，所有的科研机构对此都呈悲观态度。魔力风暴的范围广,频率高,最重要的是,没有任何能够应对它的策略。
只要遇到魔力风暴,就只能看着城市被毁灭。
在当时的伊利亚,甚至曾有人站出来，宣扬着遗弃论，让大家主动放弃现代符文和法阵——反正魔力风暴会席卷整个大陆,魔法科技的水平迟早会倒退到恩赐纪元。
当然,法师学院和辉光研究院都对此嗤之以鼻，当时伊利亚核心和其他所有城市的科研机构一样,在拼命研究着魔力风暴，顺便研发新材料，试图代替原来建筑中的那些维/稳符文。
如果把建筑里的符文都换成不会受到魔力风暴影响的材料，这样即使遇到魔力风暴，影响和伤亡也不会那么大。
放在当时，这其实是一个近乎愚蠢而徒劳的、和灾难与时间赛跑的做法。
按照魔力风暴的频率，他们大概率根本来不及做这一切，城市就会化为废墟。但除了那些遗弃派和逃跑流派的人，剩下所有人都在努力，试图留住辉光纪元的辉煌。
而后，在回归纪元第十年之后，魔力风暴的频率逐渐降低，到第十五年的时候，彻底从这片大陆上消失。
幸存的区域不再面临着魔力风暴的危险，取而代之的，则是魔力风暴留下的大片失序区，以缓慢的速度蔓延扩张。
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比起动辄毁灭一个城市的魔力风暴，失序区的扩张是那么的无害，缓慢到几乎可以忽视的地步。
巨人垭口的失序区，一百多年只扩张了七十多公里；回归纪元初期，伊利亚附近没有多少失序区，直到现在，也没有多少。
人们的生活因此安稳下来，媒体不再渲染失序区的可怕，魔法科技继续向前发展，一切都欣欣向荣。
可现在，莫兰登却告诉他，魔力风暴又要来了？
“应该是这样，我不是搞理论研究的，知道的不多，”莫兰登边阅读林恩的检测报告，边说，“那些理论学者和神秘学基地的那帮人有一拼，经常神神叨叨的，但有时候还是得信他们说的话。”
“他们怀疑，新的魔力风暴可能会在两年之内发生，如果运气不好的话，只会更近。”
“为什么？”林恩下意识地问。
“不知道。”莫兰登回答得干脆利落，他瞥了林恩一眼，“说了估计你也听不懂。我是搞实验和应用的，反正我不想看那些复杂的纯计算。”
而后他抿了抿唇，把一缕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倒是也看过一两眼，是挺有道理。”
如果真的有魔力风暴，那无疑是新的灾难。
林恩低头想了一会儿，还是问：“但马上会有魔力风暴……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叫我来做研究，测试这些……”
他顿了顿，格里诺一团乱麻的魔力循环图还历历在目：“测试这些项目。”
莫兰登终于从检测报告中抬起头，他直视着林恩，思考着该怎么回答。
他拿起旁边的水杯又喝了一口，润润嗓子，用正式的语气询问：“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但如果你知道的话……”
“一百八十年前，你沉睡之后，摧毁十二座城市的魔力风暴的同时，伊利亚附近也曾有过魔力风暴。”
林恩皱起眉，一开始时并没能反应过来，而后他突然想起来，伊文好像说过这件事。
在另一个世界里，伊利亚遭遇魔力风暴的同时；这边的伊利亚安然无恙，但是在附近的一处荒地，也有过一场魔力风暴。
“回归纪元第七年，在距离伊利亚城区四十公里的地方。”莫兰登小口喝着水，“当时普遍认为这只是普通的魔力风暴，毕竟魔力风暴不仅仅发生在城市，更多的其实是在没有人烟的山区和荒野。”
“那场魔力风暴只留下了一小片失序区，这些年也没怎么扩张，除了让伊利亚城区规划都偏向另一边之外，并没有引起太多重视。”
“但后面的几次评估里，学者们发现，这场魔力风暴离伊利亚城区的距离很近，范围又非常小，只有其他魔力风暴的六分之一左右。”
“它很可能不是一场普通的魔力风暴，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发生了某种位移或者偏离。”
林恩的呼吸停了停，他想起在另一个世界里看到过的地图，原本伊利亚的位置是大片的失序区。
“所以你们怀疑是我？”他问。
莫兰登唔了一声：“除了你也没什么别的可能了，所以先把你搞过来测试……”
“你们不是说坠落星辉对失序区没有作用吗？”林恩身体向前倾了几度，声音有些发冷，他对着莫兰登刨根问底，“那为什么会怀疑我？你们到底有多确定它没有用？”
莫兰登拉高了声音，打断他：“坠落星辉是坠落星辉，你是你！”
“我们研究了那么多年的坠落星辉，对它的了解不会比任何人少，现在就算是有能够解决失序区的办法，也不会是坠落星辉。”
“但是坠落星辉融合到人体中，可能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林恩隐隐意识到什么：“所以你们怀疑，伊利亚原本会遭遇魔力风暴，只是因为我将岩层之血融合进了体内，所以才避免了那场灾难？”
“差不多，”莫兰登点头，“其实在你之前，我们就做过坠落星辉的人体实验。”
他神色傲然：“我听说伊利亚不让活人做实验，这是个又愚蠢又聪明的规定。”
“它是能避免实验的负面效应，但是……要是当时伊利亚没有进行人体实验，怎么可能能攻克生物的魔力抗性？提出新的医疗手段？”
林恩不予置评，为了突破魔力抗性而进行的人体实验，一直是伊利亚的禁忌话题。
那些教授和学生不仅对志愿者进行了副作用极大的实验，最后甚至自己亲身上场。
这是伊利亚核心的科研丑闻，可正是因为有他们的实验，后续才有能突破魔力抗性的医疗手段，能救治当初牺牲者数以千万倍的病人。
但奥尔什丁进行过人体实验，却还是找上了他……
“你们的人体实验没做出结果？”林恩问。
“何止是没结果，”莫兰登叹了口气，“相当失败。”
“坠落星辉和人体的契合度与魔力天赋成正比。我没有魔力天赋，也不是那一代的科学家。但在当时，很多有魔力天赋的学者都尝试过，没一个能接受坠落星辉。”
林恩疑惑地嗯了一声。
他虽然没有当时的记忆，但根据回溯的景象，他融合坠落星辉的时候相当轻松，没有遇到一点儿阻碍。
“那是你，”莫兰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可能对你的天赋有多高没有具体的认知。”
“这么说吧，除去因此而死的十几个人，”他说，“就连卢卡斯也参与过这项实验。他是当时奥尔什丁最强的法师和战士，但要不是医疗部抢救得及时，直接就死在那了。”
“更高的魔力天赋代表着更高的魔力亲和度，更大的魔力储量，对外来魔力更精准的控制……”莫兰登喃喃自语，又去看检测报告，“后来我们不得不承认，活着的人里，大概只有你能够融合坠落星辉。”
“而你融合坠落星辉后，也许会有什么改变……一些能够和魔力风暴起反应的改变……”
莫兰登的眉头越皱越紧，终于烦躁地再一次扔下检测报告：“什么破玩意儿啊！”
他两手叉腰，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毫无规律的魔力循环图：“你现在真的有魔力循环？！”
“这怎么可能能阻止魔力风暴？这都快乱成另一个魔力风暴了，人体内的小型魔力风暴！”
林恩垂着眼睛，默默地思考着，并没有回答莫兰登。
某种程度上，奥尔什丁科学家的猜测竟然有一半是准确的。
伊利亚附近的魔力风暴，的确是另一场魔力风暴偏移后的结果。而原来的魔力风暴，将会彻底毁灭伊利亚。
而差别……大概真的是他和格里诺的差别，他们一个融合了岩层之血，在不知情中阻止了魔力风暴；另一个吸收了岩层之血，面对魔力风暴时束手无策。
莫兰登看不出东西，很可能是因为——他手里拿着的是格里诺的检测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