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蛊惑
总决赛当天。
“老爸！你快点！要赶不上了！”王栖雪一手按着电梯按键,另一只手抱着一大堆气球荧光棒一类的东西。
“来了来了——”王叔叔一边说着，一边抬脚把门关上，他身上的黑色夹克只套了一半,另一只手笨拙地在背后摸索着袖子,随口问道：“不是七点才开始么？这还早着呢！”
“万一堵车了呢？”王栖雪不满地说道：“而且排队入场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行吧行吧。”王叔叔早已习惯了被女儿教育,知道他们年轻人喜欢的事物总有很多他不了解的规矩,于是只是敷衍地点头。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双手摸索着口袋：“坏了！车钥匙忘拿了。”
“那你快回去拿！让你平时丢三落四的！”王栖雪快要气死了，侧过身子把右边口袋对准他,“家钥匙在我口袋里。”
“好哦。”王叔叔满不在乎地答道，伸出手。
但他的手却没有伸向王栖雪的口袋,而是伸进了自己的口袋。
接着，一串丁零当啷的钥匙从口袋里被拎出,他大声笑道：“哈哈，骗你的！我带了。”
“你幼不幼稚！”王栖雪气得直接不理他了。
“不是吧？这也要不开心？你怎么跟你妈妈似的？”王叔叔表示委屈。
见女儿不搭理他,他便又问道：“你这抱着的一堆是什么？”
“应援物品。”
“干什么用的？”
“应援。”
“哦……”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问道：“你喜欢的那个小明星，今天也会表演吗？”
“当然，”王栖雪骄傲地说道，“他现在票数可是第二名！”
“这么厉害哦。”王叔叔夸张地说道,见女儿大包小包的看起来十分辛苦,所以赶紧接了过来，说到：“啧啧,真沉啊,带这么多东西，真有那么喜欢他吗？”
“当然了,超级超级喜欢，他是全世界最好的明星。”
“瞧你那样子，口水都要流下来咯。”他笑着开玩笑，“他唱歌好听吗？”
他其实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他已经问过很多次了。
每次他的宝贝女儿一听到这个问题，就会很兴奋地扬起头来，大声回答：“当然啦！乐乐是最棒的！”，然后如数家珍般报起他曾经表演过的曲目，眼睛里简直要蹦出五彩的星星来。
每每看见自家女儿这么有精神的模样，他也会跟着感到开心。
所以爱屋及乌地，他对女儿喜欢的那个小明星也颇有好感。
但不知为什么，王栖雪今天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硬拉着他看那个《柠檬糖》的现场演出视频。
她想起网上那些关于“任乐祺决赛彩排被导师骂”的爆料。
【就一天能写出什么粗制滥造的作品啊？任乐祺不要再亵渎音乐了，真当自己是什么天才吗？】
【稍微有点热度就飘了呗，罗欢不是什么好人，感觉他也一样烂】
最终，她只是低垂着眼眸，咬了咬嘴唇，什么也没说。
*
总决赛的会场在郊区，已经熙熙攘攘围了许多人。
王栖雪父女两人来得早，在外围花墙拍了几张照片，进场后还拿了不少后援会和大粉们发放的物料。
“啧啧，”王叔叔一屁股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举起手中刚领到的明信片感慨道：“不得不说，这人长得是真的好看，不过我记得他真人还要比这更好看。”
“那肯定啊。”王栖雪边说边折了折手里的荧光棒，让它发出淡淡的紫色的光，“乐乐最可惜的就是不太上镜。”
“长得好看但拍不出来，真有意思。”王叔叔端详着手里的照片，点了点头，又岔开话题说道：“今天人可真多。”
“当然，这可是总决赛，直播间人数现在已经破千万了。”王栖雪对他那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表示鄙视。
“都是来看他的吗？”
“不是，”王栖雪答道，低头扫了一眼手机，“但他在直播间的热度也很高，目前已经有五百万条关于他的弹幕了。”
“哦，”王叔叔应和着，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他偷偷瞥了一眼女儿，快速把音量按到最低，又随口问道：“那他啥时候来呢？”
“没那么快，”王栖雪说道，“选手们这会儿应该还在后台或者化妆间里。”
“这样子。”他的手机一直在口袋里嗡嗡震动，于是他便站起身来，说道：“我去下厕所。”
王栖雪撇了撇嘴，显然有些不开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爸爸总是这样，每次说好了要陪她去做什么，但总是突然接到警局的什么工作，然后一边打电话或回消息，一边心不在焉地敷衍她。
既然工作这么重要，那干嘛还答应陪她来看总决赛？
王叔叔从一排排椅子的间隙里快步走过，来到了狭窄的出入口通道里。
现在入场的观众很多，有些还抱着灯牌，整条走道显得拥挤不堪。
他面对着墙壁，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看。
是公安局的下属发来的消息。
【未接电话2】
【微信联系人发来3条消息两分钟前】
【王队！】
【不好了！】
【罗欢和孙浩诚不见了！】
不见了？
王警官皱了皱眉头。
他迅速回了个电话。
对面几乎是秒接，声音十分焦急，甚至在颤抖：“王队！”
“小林，你冷静点，他们怎么不见了？”王警官说道。
“他们——他们就是突然凭空消失了！从拘留室里……”
“你说什么胡话呢，越狱可是重罪。不过他们俩一个死刑，一个无期，估计也不在乎这区区一项越狱罪了。”
“但我们这次可能要记个大过了。”小林焦急又沮丧地说道。
“没办法，尽力、尽快弥补自己的过失吧。”王警官皱着眉头顿了顿，又问道：“你发现他们俩不见，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中午送饭的时候他们还在……可是刚刚，大概五点多的时候我再去看，他们就不见了。”
“开什么玩笑，两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门锁是好好的，监控也什么都没拍到……他们就这样从所里消失了。”
“消失了……？”王警官低头摸着下巴喃喃道。
突然间，整栋建筑物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警官吃了一惊。
事发突然，走廊里的人们摔倒了一片，幸好他平时经常锻炼，反应比较快，扶着墙壁勉强稳住了重心，还拉了一把身旁小孩子，让他不至于摔倒。
不等他思考，一声尖叫传来。
凄厉尖锐，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发生什么事情了？
王警官抬起头，发现尖叫是由会场的方向传来的，顿时心里一惊。
女儿！
而且会场里还有很多群众。
他想从人群中挤过去，但无奈走廊本就狭窄，经历了刚刚的突发事件后便更加混乱，拥挤不堪，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怎么了！会场里怎么了！让一让！冷静，大家冷静！不要怕！我是警察！”他大声嘶喊着。
虽然走廊里吵闹不堪，但身边的人听到“警察”两个字之后，基于无条件的信任，便停下了推搡。
王警官的声音稍微能被听清楚了：“大家先在原地不要惊慌，小心踩踏，听从会场广播的指挥，如果有事故发生有序撤离！”
人们不再吵嚷，默契地为他让出了一条小路，延伸向会场的方向。
王警官感激地朝着大家点点头，大步冲向会场。
会场里乍一看并没有什么异样，大灯不知何时关了，最前边的大银幕播放着先前剪辑的精彩舞台和花絮，满屏都是全国各地网友发来的弹幕。
现场的观众们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舞台，荧幕的亮光将他们的脸颊映照成一种发蓝的白色。
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低头看手机，谁也没有站起身来，谁也没有听见刚刚的那声尖叫。
他们就这么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王警官顺着他们的目光往舞台中心望去。
银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幕，戾气不断蔓延。
【任乐祺滚出舞台】
【任乐祺滚出娱乐圈】
【凭什么任乐祺这样的人可以成为爱豆】
【我恨任乐祺】
【我恨任乐祺我恨任乐祺我恨任乐祺】
【我想要他死】
一旁统计热度数据的柱状图，任乐祺那一栏的数字疯狂上涨。
他相关的弹幕此时已经达到了一千万条，并且末尾的几位数依然在一刻不停地变化。
王警官忽然间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试探性地和身前的一位观众搭话。
对方却依然像木头雕像一般，即使他拍他们肩膀、叫他们也依然毫无反应。
于是他只得放弃，沿着走道大步向女儿的座位走去。
他边走边给小林录了段语言简短描述了一下现状，让他通知主办方先看情况准备撤离群众。
前边那排的座椅上放着印有任乐祺舞台造型的明信片，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间王警官忽然从心底萌生出一股不可遏制的想要将它撕烂的冲动。
恶意，毫无来由的恶意，一下子便占据了他的全部思想。
他伸出手。
“您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忽然唤回了他的理智。
他抬起头，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
是郑凯临。
但和曾经在电视上见过的不太一样，他并没有板着脸一副严肃的模样，甚至似乎有一丢丢……慈祥？
“我……”王警官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不知道，我觉得这里不太对劲。”
郑凯临环顾四周，皱着眉点了点头，但什么也没说。
王警官继续向着记忆里女儿的位置走去，而郑凯临也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一直保持着一个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王栖雪果然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也如同其他观众一样，双目无神地望向空无一人的舞台。
“雪儿，刚刚突然震了一下，你没事吧？”王警官在她面前斜侧着蹲下身子。
“没有。”王栖雪竟然回答了，还猛然站起身来，让他差点儿摔倒。
但她丝毫不关心爸爸，一步从他的身上跨了过去。
“等等——”王警官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但却扑了个空。
她走的很快，他甚至没看清楚她的脚步。
但下一秒，她就被郑凯临抬手拦住了。
“你要去哪儿？”他问道。
“找他。”王栖雪抬手指着舞台中心的屏幕，毫无感情地答道。
屏幕上放送的画面不知何时停止了，定格在一张任乐祺的特写上。
弹幕密密麻麻，充斥着各种不堪入目的辱骂。
【任乐祺滚出娱乐圈】
【长得丑声音不好听唱歌也最难听了】
【败类】
【公鸭嗓】
【我最讨厌的就是任乐祺了】
王栖雪的手指直直地指着屏幕上任乐祺的脸。
“我讨厌他。”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