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总决赛
二十分钟之前。
选手们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弄舞台的妆容和造型,每一个人身边都有好几个忙前忙后的工作人员，他们一刻不停地忙碌着，指缝间都夹着各种定型喷雾、唇釉、一管管不同色号的粉底液和遮瑕膏。
而选手们也没有闲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打印着歌词的纸张,嘴巴一刻不停地默默翕动。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习惯,有的纸张被荧光笔涂得五颜六色,有的则是一支黑笔写满注解,但无一例外地，每一张纸都留有翻阅的痕迹，或是页边微微卷起,或是纸角的订书钉剥落后又被再次订上，满是反复翻页时造成的折痕。
临近入场时间,有些选手已经整理完毕，忐忑地准备出发去往会场后台。
约瑟夫见任乐祺也已经弄好了妆造（毕竟两人底子好）,便问道：“出发吗？”
“好。”任乐祺点点头。
与其他选手不同，他既没有反复地背记歌词,紧张得汗湿手中的纸张，也没有不安地走来走去，手和腿不停地练习舞台动作。
他只是背着一个黑色的吉他包，静静地倚靠在窗边，目光没有落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约瑟夫问道,“总决赛完你不就解脱了？应该开心才对吧？”
按照合约，选秀的人气前十名的选手会拥有成团出道的机会,但若是主动放弃的话也不需要背负违约金——毕竟大家都挤破了脑袋想要出道,估计主办方拟合同的时候也想不到会有人愿意主动放弃吧。
所以只要今晚的舞台一结束，任乐祺就可以彻底和他不喜欢的唱跳、娱乐圈说再见了。
明明之前天天掰着手指算日子,但现在的他却并没有很期待，反而看上去有些沉闷的样子。
“我觉得我的这首歌，最后的那一句歌词还可以再改一下。”任乐祺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句‘远方的信带来远方的风雪，远方的人却不再执着于思念。路过生命的平芜与戏谑，可我从未曾胆怯。’？”约瑟夫微微歪着头问道，“不是已经挺好的了么？”
“还不够，”任乐祺摇摇头，“缺了点意思，可是我又毫无思绪。”
看着他苦恼的模样，约瑟夫微微勾起嘴角。
看来这位“对音乐不感兴趣”的大魔法师先生，如今也还是陷进去了呀。
“灵感就是这样的，毕竟缪斯女神总爱捉弄一下她的追求者们。”他笑着回答道。
化妆间离后台不远，二人就这么肩并肩地走着，穿过长廊，低矮天花板上吊灯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地上的影子随着他们的步伐不断变化着长与短。
闲聊时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不一会儿他们便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后台准备室。
“总决赛之后你有什么打算？继续留在圈内么？还是去找份别的事情干？”约瑟夫随口问道。
任乐祺愣了愣。
是啊，他想干些什么呢？
自打一穿越起他的生活就只有唱歌跳舞作曲练习，每一步都有人安排好了，告诉他要做什么：公演、见面会、直播……
而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想干什么。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仅仅来自于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
不仅如此，他对原来的自己那个世界也是如此。
一出生就有人惊叹于他的魔法才华，告诉他他应该去学些什么咒语、什么法阵，不要荒废掉自己的天赋。
从魔法学院毕业后，教/会的大祭司们会告诉他，今天该去哪里战胜什么魔物，从灾厄手底下保护无辜的人们。
很小的时候，他就从星象中看到过自己的未来——十九岁，在和大灾厄的战争中与它同归于尽。
与其他孩子们不同，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惋惜，只是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份命运所写好的剧本。
而当大祭司狼狈地跑来找他，恳求他为了王国和子民们与大灾厄一战时，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他用一个字抹去了所有的挣扎，为自己短暂却也并不美好的生命画上句号。
就该是这样的。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现在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力棒交由到他手上时，他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迷茫。
“还没想好，”他答道，“你呢？”
“我当然是回英国去，继续我原来的生活，”约瑟夫耸耸肩，“虽然有些对不起主办方就是了——不过他们应该也早有心理准备我不会出道吧？话说回来这段人生经历也蛮有意思的，让我在异国他乡认识了很多有趣的人——比如你。”
任乐祺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不等约瑟夫再开口，整栋建筑忽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不等二人问出“发生什么了？”这句话，一声凄厉的尖叫便响起：
“啊——”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声源的方向——是会场，舞台和观众席！
他们相视一眼，迅速沿着长廊向着会场入口跑去。
会场里已经有好多已经入场了的观众，隐约可以听见熙熙攘攘的叫喊声，但二人走的是员工通道，所以并不拥堵。
好几位工作人员匆匆从他们身边跑过，有的还拿着对讲机不停重复：“节目组——安保组——刚刚发生了剧烈震动，会不会是地震？要不要通知观众们撤离？”
“嗞——嗞——”
“靠，信号断了？！”
任乐祺侧身从那位几乎崩溃的工作人员身边经过，继续向着会场奔跑去。
狭长的走道灯光昏暗，明明环境嘈杂得很，但他却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喘息声。
尽头是一片耀眼的白光，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大——
最终，白光淹没了全世界。
等眼睛逐渐适应了光亮，映入眼帘的是一块高悬在舞台上方的、浮满了字句的大屏幕：
【资源咖什么时候才能滚出选秀？】
【长得丑为什么还要出道污染我们的眼睛？】
【这么难听的声音他不会羞愧自己拖了队友后腿吗？我要是他就自己退赛了】
【真恶心】
【除了炒作什么也不会呗】
【我讨厌任乐祺】
猩红的字体刺痛瞳孔。
约瑟夫慢他一步，也看到了，皱着眉道：“真奇怪……为什么？”
罗欢入狱后，任乐祺在网上的风评逐渐扭转，但为什么现在突然又成了众矢之的了？
而任乐祺的目光早已掠过屏幕，停留在了前排右侧的一个座位上。
“那里有人。”他说道。
所有的观众都本本分分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只有那边依然有三个站着的身影。
他们似乎正在交谈，其中一个比较纤细娇小，看起来应该是个年轻女孩。
任乐祺二人走了过去。
由于那边离舞台近，屏幕的光足以照亮那三人的脸，所以隔着老远，任乐祺就认出了他们。
最旁边的是选秀节目的导师郑凯临，另一个是先前和他交谈过的王警官。
而那个女生也非常眼熟，是一个先前经常早早蹲点站在选修基地的围墙外为他拍照的粉丝，在他最低落的时候也不曾离开，见面会时不惜花上几个小时来向他道一声：“加油！”
一个纯粹美好又善良的女孩。
“我讨厌他。”但此刻她的嘴里却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指着屏幕上任乐祺的脸。
任谁听到这样的话都会觉得扎心剜骨吧。
约瑟夫心里猛地一震，随即扭头望向身旁的任乐祺。
他没有表现出大受打击的模样，但那双金色的眸子还是稍微黯淡了一瞬。
不等约瑟夫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一只温暖的手就已经搭上了任乐祺的肩膀。
“他们被蛊惑了。”手的主人说道，“别往心里去。”
竟然是郑凯临。
更意外的是，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一改往日严厉的模样，温柔得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任乐祺抬起头望向他的眼睛，微微一怔。
而王栖雪看清了任乐祺的脸后，眼睛顿时发红，大步向他冲来，仿佛想要将他生生撕碎，表情狰狞又恐怖。
“雪儿！”王警官赶忙扑上去抱住她，不让她伤人。
“喂，你刚刚说蛊惑？”他紧紧擒住女儿的手腕，问道：“难道她——他们被下降头了？”
“差不多吧。”任乐祺答道。
“恐怕是的。”郑凯临与他同时说道，神色有些凝重，“这种大范围操控人心的诅咒，恐怕只有七十二‘小灾厄’或着三十六‘灾厄’才能做到。而且它还能够通过网络直播把这种仇恨和戾气传播出去，对手的实力恐怕难以估量。”
“什么跟什么啊！”王警官一脸茫然。
“简而言之，这是魔法。”约瑟夫挑了挑眉，然后又指着任乐祺说道：“其实他是魔法师。”
王警官的世界观崩塌了。
“那那那……”他望向自己从小到大在电视机里的偶像，“郑凯临老师也是魔法师？！”
“这我倒是确实不知道。”约瑟夫说道，也望向郑凯临，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但任乐祺却先开了口：“老师。”
老师？什么老师？
而郑凯临微微笑道：“还是被你认出来了。”
“他——现在控制着这具身体的这个灵魂，并不是原来的郑凯临导师，”任乐祺继续解释道，“而是我上一世在魔法学院的老师，凯德先生。”
“好多年好多年没见了，”郑凯临笑了笑，“你还是这样没心没肺的，重逢时要表现得开心一点才对嘛。”
“现在显然不是什么开心的时候。”任乐祺答道，扭头望向舞台中央。
聚光灯不知何时开启，舞台的中心站着一个影子。
那是一个甚至不能被称为“人”的东西，它很高大，应该有接近两米，脖子细长，分叉出两个肉瘤一样的脑袋，它的脊背上满是突刺，手和腿也是瘦骨嶙峋的，只裹着一层皮，似乎完全没有肌肉，看上去颇为恐怖。
“好久不见，任乐祺。”
它开口了，声音是男声和女声混杂在一起的。
在它抬起头的那一刻，他们看清楚了那两颗脑袋的脸：
罗欢和孙浩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