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番外·归程
闻晓视线凝着陆倾燃蓦然攥紧的指节，静了静。
下一刻，伸手，握住了陆倾燃的拳头。
人的体温传来，干燥温暖。
“别动气。”
“我慢慢讲，好不好。”
话尾竟是带了几分讨好，闻晓抬头看陆倾燃，绿色的瞳孔清澈。
陆倾燃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他的脸。
得到闻晓温驯将侧脸贴到他掌心的回应。
陆倾燃笑了笑，不是不愤怒，不过往心里压住了。
闻晓这段时间的状态已经很不好了，陆倾燃不希望因为自己再惹他不高兴，至于和阿芙洛的账，不急，记着，留后慢慢算就是。
果然，他神色放松下来，闻晓也牵了牵唇角。
笑容生涩，但瞧着并不违心。
约莫是最近并不好过，太久没怎么笑了。
陆倾燃的心抽疼，面上不显，反而柔声哄着，引导着：“你讲，我听着。”
将存储盘丢进了口袋里，在闻晓身边坐了下来。
“从哪里开始呢……”
闻晓喃喃。
陆倾燃捉着对象的手握着，耐心道，“哪里都可以，你看怎么讲方便。”
“那，从基因锁实验开始讲?”
陆倾燃颔首，“可以。”
“兰斯和谢衍不止一次……”
“哦对，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兰斯姓琼斯，是琼斯家的远支，我进了实验室看到他挂在墙上的简历，看到的。”
陆倾燃：“远支……”
眼眉微动，“怪不得，如果是琼斯家的人的话，那很多之前拜伦的话，就可以解释了。”
闻晓点头，话倒回第一句，“他们不止一次讲过基因锁实验的起始，这个我们不陌生，初衷就是想帮觉醒期呈现出两种精神力的人，控制精神海，让两种精神力能和谐共存。”
“嗯，结论这次也有了。”
陆倾燃看向闻晓。
闻晓平静道，“兰斯说这是进化的一环，进化又是不可逆的，所以打开基因锁并不能解决他们的问题，甚至会造成更多的。”
“我……应该就是比较幸运的那个。”
不过一切也早有端倪。
乍听见“幸运”的时候，闻晓惊讶，但把所有有关实验的资料捋了一遍之后，这份幸运又变得不是那么无迹可寻。
陆倾燃：“从基因的层面，到了你刚好能完成精神力的平衡了?”
闻晓：“应该是。”
“不过这是被禁止之前基因锁实验的目的，阿芙洛再度重启的基因锁实验，不是以这个为目的的。”
陆倾燃：“他们想制造超级战士?”
话被接过得太顺理成章，甚至陆倾燃说出来语调也没什么起伏。
看着闻晓陡然大瞪的眼睛，陆倾燃被逗笑了，“很惊讶?”
“也，也……”嘴唇嗫嚅了下，闻晓承认，“是吧。”
他可一点没透露给陆倾燃这个消息。
陆倾燃握着闻晓的手又坐近了些，黑色的瞳孔里一点亮光，神采奕奕的，“不难猜，要开启封禁的实验，顶着压力做，那肯定里面有巨大的利益可图。”
“再结合着文森的强大精神力，PBX开启这个实验项目的目的，就很清楚了。”
“再者，我们在家里的定位不一样，接触到的信息也就不同，北域军事强大，阿芙洛以科技著称，真的硬碰硬，其他两个星域都不是北域的对手，但不代表他们就服气，很多年开始，阿芙洛就有意强化自己的军事系统，不过……”
闻晓：“?”
陆倾燃淡淡一笑，“精神力分型摆在那里，有心无力罢了。”
闻晓理解了。
他没特意关注过这方面，但陆倾燃单独提起，带着自己在阿芙洛求学两年的经历去思考，确实，阿芙洛往军事方面投入的资金和重视程度，其实都不逊于北域。
如果按两个星域的特长来分，显然不应该。
那么就剩下唯一的解释，也是陆倾燃说的，阿芙洛有意的在强化自己的军事系统。
陆倾燃：“制造超级战士，然后呢?”
然后，就是作为琼斯家族的一员，拥有强硬背景的同时，又还拥有卓越的履历，两相叠加，导致兰斯在PBX又一次要挑选新项目时，被智脑选入了重启的基因锁实验。
刚好，同期还出现了一个绝佳的实验素材，文森·艾尔。
闻晓眼睫颤了颤，垂覆，在瞳孔上落下一片阴影。
“这个实验在百年间重启了不止一次，上一次大规模重启后又关闭，在文森之前，其实应该就有些推论了。”
怕陆倾燃听不懂，毕竟他们都不是科研出身的，闻晓又添道。
“搞科研，应该就像是数学模型一样，先有个基础，然后在上面再进行实验，也就是……”
陆倾燃接住了他混乱的话头，“在一个已经成形的理论上，再用实验数据论证。”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对象的声音稳稳的，不徐不疾道，“在用文森当实验对象之前，已经有数据指向，打开基因锁这条路走不通了?”
陆倾燃：“他只是用来论证这个理论的实验组……是这样吗?”
闻晓闭了闭眼睛，缓慢却坚定地点了下头。
文森身上所发生的，应该是有预谋的失败。
冷静的陆倾燃也默了会儿，轻声道，“果然是机器会做的决定。”
闻晓继续：“这一组实验应该有两个实验对象，一组空白组，一组打开基因锁，他们对实验对象的精神力级别要求高，当时只有文森，在不确定有没有，会不会出现空白对照的时候，文森被归成了另一组。”
陆倾燃洞悉：“就算他想当空白组，也很难吧。”
“没有什么身份，从帕恩转星域进入阿芙洛，也没什么背景，消失了不会有人寻找，再等几十年，阿芙洛也很难找到这么好的实验对象了。”
换言之，文森的悲剧一定程度上，是注定的。
闻晓不知道说什么，心头空落落的，任何想法都生不出来，只有情绪，沉甸甸的一潭，不怎么好。
于是他继续道，“总之他当了实验组，基因锁也被打开了，结果就是精神力失控，会慢慢走向自毁，在确定了这个未来进程后，阿芙洛就让他冬眠了。”
“兰斯老师离开阿芙洛，开始是接受不了，后来，应该是以为还有办法，想找到空白对照组，从另一组的数据里，找到解决办法。”
陆倾燃：“你还叫他老师。”
闻晓后知后觉说的是兰斯。
陆倾燃：“你并不记恨他……”
闻晓一愣，勾了下嘴角，好笑，“我记恨他干嘛，他也没对我做什么，他……他心里也不好受的……”
“再说，我能安稳度过觉醒期，到现在，他和谢老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陆倾燃点头，认可这个说法。
话题又回到实验身上，“所以兰斯开始接触你，就把你当空白组了?”
闻晓：“应该是，他开始就明确过不会打开我基因锁的。”
陆倾燃想了下，“所以，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实验已经有了个模糊的结论?”又摇头，回忆着，推论道，“应该是不知道文森是用来论证理论的吧。”
“嗯，他和我们接触的时候，应该以为基因锁实验还没有确切的行或者不行的定论。”
陆倾燃低声：“那他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衍和兰斯进入北域之后，又是负责闻晓身体情况的科学家，陆家和闻家对他们二人的监控也是相当严格的，就陆倾燃可以确定的，在北域的日子里，他们绝对没有接触过阿芙洛的科学家，也没有被奇怪的人联络过。
闻晓：“我被抽血的时候，那支药剂。”
“进程不对。”
“如果这个实验真的没有定论，我作为参照组，用药不是这个。”
“哦对，忘了说，那支药是稳定我精神海的，PBX为我这种情况专研的，成分看起来不好，但其实会达到微妙的平衡，对我没有伤害。”
陆倾燃懂了，“别人看不出来，兰斯是全程跟过基因锁实验的，所以但凡有问题，他都会知道……”
脑中有什么划过，陆倾燃：“所以，他之后病了……”
闻晓垂目，有些难过道，“我算下了时间，应该是，我的问题解决之后，他马上就倒下了，当时只以为是太累了，现在想来，应该是双重打击。”
在劳累的同时，想通了一切，内心的煎熬不见得比身体遭受的少。
室内安静下来。
陆倾燃轻轻出了口气。
闻晓反握了他的手，无意识地拨弄着他的指节，一下紧一下松的，力道跟着呼吸同步。
捋到这个地方，后面的事情，闻晓哪怕不说，陆倾燃也能猜个七八九了。
无外乎是兰斯洞悉了PBX利用闻晓当空白对照组，知道闻家不会轻放这事，刚好闻晓的能力还需要引导，顺理成章将他们带到阿芙洛，他们查他们的，兰斯布局自己的。
对于兰斯，难的就是如果再进入实验室，唤醒文森。
至于唤醒文森之后的事，文森的精神力等级摆在那里，还是两种精神力分型……就都很好办了。
陆倾燃：“他很厌恶阿芙洛吧?”
说的是兰斯。
闻晓低着头，“应该吧。”
“他们就这么走了，文森的精神力怎么办呢，能好吗?”
闻晓摇了摇头，“不能，没什么办法，会走向自毁的。”
“不过我能理解他。”
“哪怕是自由自在地活过了剩下的日子，也是生活，总是比在冬眠中无知无觉死去要好，对吧?”
四目相对，陆倾燃缓缓点头，认可，“对。”
生命的质量不在于长度。
*
闻晓说了那么多，累了，陆倾燃见他情绪不好，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找了个由头，拿着存储盘去找了陆曦。
见了面，倒也没提兰斯和文森，只让陆曦打开存储盘，看看是什么东西。
宁知白也被叫了过来。
第一个实验看完，宁知白不是按军人标准培养的，看吐了，晚饭吐了个光。
翻阅完，陆曦也是皱眉，“这些东西够让联合法庭中止PBX的一切实验了。”
陆倾燃捏了捏眉心，只道，“再看一个呢。”
翻到一半宁知白回来了，看了几页又跑了卫生间，太恶心了，受不了。
陆曦：“这段时间闻晓就是在整理这些实验吗，难怪情绪不高……”
正常人看了恐怕心理会出问题的吧。
陆倾燃没说话，安静看完第二个，确认和第一个实验项目不相上下，拧着眉去洗了把脸，思绪有些乱。
脑子里一部分想着这些奇奇怪怪反人道的实验，一部分想着闻晓看见这些东西的心情，还有兰斯带着闻晓走过PBX这么多违禁实验室时，闻晓的精神状态……
又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
乱七八糟的事情又往后退，最后脑中只剩下沉默的闻晓。
这样不行，精神太差了，得找个办法哄哄……
思绪刚转到这里，陆倾燃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你这头发是不是又该剪了?”
宁知白走进来，顺嘴道。
转回正事，“陆曦又打开了个实验，她也撑不住了，让我来问问你，是不是非得今天看完?”
陆倾燃：“不必，闻晓整理过的，应该能直接提交相关部门。”
陆倾燃站直，眼眉放松，心下对闻晓，也有了对策。
*
陆倾燃出去了一趟，再回来，闻晓已经洗漱完，在等着他了。
都是军校生，只要想，那洗漱的速度可以用飞快形容。
“帮我擦下头发好吗?”
陆倾燃顶着一头湿发走出来时，闻晓没想到他还没吹头发。
“怎么，很累吗今天?”
闻晓想了下，北域这边需要撤离，他们母舰上的战舰是最近的可调度战舰，但阿芙洛的状况异常混乱，肯定这两天信息整理上很棘手，安排不是那么好到位的。
“有点。”
陆倾燃声音哑哑的。
闻晓半坐在床上，闻言立刻掀了被子，跪在一侧，让陆倾燃坐在自己近处。
摸了把，湿漉漉的，还在滴水。
闻晓接过毛巾盖陆倾燃头上。
“先把水擦下，我再让机器人来。，闻晓一边动作一边道。”
陆倾燃应了声，一副任由他安排的模样。
擦到半干，闻晓看陆倾燃半阖着眼睛，以为他困，最后还是没让机器人来，只拿了个吹风，手动，声音会小点，听着没那么难受。
全程两个人都很安静。
等吹得七八分干，闻晓用手抓着感觉差不多了，蓦的一低头，发现陆倾燃仰脸瞧着他，刚洗过澡的皮肤发粉，嘴唇也润泽。
闻晓愣了下，伸手摸了摸陆倾燃眼尾的泪痣，不由自主的。
接着手心上落了个吻。
动作温柔，引着闻晓，还想要更多的接触。
闻晓亲了亲陆倾燃好看的眼眉，换来一个顺水推舟的吻，很柔和很慢，晕晕乎乎的，但是并不排斥。
衣领被咬开了，喉结边上被轻轻咬了下。
“陆倾燃……”
闻晓叫着对象的名字，但不知道是要对方继续还是停止。
不过陆倾燃给了他一个合适的答案。
“慢一点，你喊停了，我们就停，好吗?”
闻晓呆呆的。
又被吻过一遍，呼吸都颤着，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