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番外二
斐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面他养了一条大概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最最可爱、最最漂亮且仅属于他的金色人鱼。
他会撒娇，会跟在他屁股后面追着跑，会小声嘟囔着让他听到他想吃什么然后等着他去准备，会眼睛亮闪闪地朝他笑，还会娇滴滴地喊他的名字或者喊他“哥哥”……
想想那条小金鱼古灵精怪的，会耍些小心机闹点小别扭，想一出是一出骗得斐越团团转，但斐越乐在其中，瞧着他乖巧地不行。
毕竟，那是一条哪怕斐越只是摘了朵花递给他又或是简单地叫一声他的名字，就能让他屁颠颠地开怀笑着像小狗一样贴过来要抱抱的小金鱼。
梦里他是斐越捧在手心的小金鱼，也是他放在心尖儿上疼爱的人。
沫沫。
在那样古怪又漫长的梦境中，这个名字仿佛已经印刻在斐越的记忆深处，无论如何都不能忘怀。
所以醒来后，斐越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床，看着房间平整的没有水池的地面，看着浴室里没有蒸腾着热气的浴池，看着走廊完整的石砖花纹，只觉得自己一下被从那样完美的梦境中剥离出来了。
明明入目所见的一切都是自己所熟悉的，但他却总觉得自己的身边该多出些什么，甚至于他坐在餐桌前时，下意识地朝自己的身边瞥了一眼。
那里本该摆着和他一样的餐具，里面不会是长久不变的面包或者粥，会被各种各样清淡又不清淡的东西填满，每一天都变着花样，几乎不会重复。
最重要的是，在他的身边本该坐着一个人。
金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可爱的他喜欢的人，有时候会穿着毛绒绒的睡衣光着小腿到处跑来跑去，有时候也会翘着金色的鱼尾巴不安分地拿勺子轻轻敲敲小碟子，催促他赶紧坐下。
沫沫。
沫沫。
斐越在心里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让厨师下了碗面，温度、饱腹感，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他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构建在许许多多他所拥有的记忆之上，真实地几乎像是切切实实地发生过一般，斐越可以轻易地从任何一个地方找到沫沫存在的踪迹。
在他现在常用的车里，沫沫的尾巴太长了没法舒服地瘫着，靠在车后座上的时候总要曲着尾巴，斐越需要换一辆新车去解决沫沫的这个小苦恼。
在他的办公室里，他明确地知道沫沫需要跑几步才能从休息室里出来然后趴到他的办公桌上，歪着身子看他工作的时候小腿还一晃一晃地，脚尖会悄悄地碰他的凳子。
在他的怀里，他知道手伸到什么地方能最稳当地抱住沫沫，让他最大限度地舒展鱼尾又能前后摇摆着不受阻碍。
他的手的大小，捂在手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斐越都能从那个过分清晰近乎荒诞的梦里面找到对应的线索。
可斐越到底还是清楚，那是一个梦。
一个影响他颇深的梦。
毕竟游戏里的角色怎么会变成真正的人呢？
他还记得梦里面，沫沫来自那个叫《崽崽养成APP》的游戏，他在里面汲取着经验长大，然后突然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而至关重要的，让斐越觉得一切都不能是真实存在着的原因是，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人鱼。
人类像他的梦一样去探索宇宙，并没有如他们所愿和宇宙接轨。
人鱼之余人类，不管是几千年前的传说还是如今的幻想，都显得那么虚无缥缈且难以捉摸，就像是做梦一样。
斐越可以一反常态地对宋斯年友善一些，主动提出赞助他那在大人眼中显得像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养宠游戏，也可以突然对工作没有那么上心转而去研究、追寻那些虚无缥缈的有关人鱼的故事，但归根结底他心底清楚。
梦是梦，现实是现实。
那个有关沫沫的梦哪怕时隔许久依然清晰，却终究不可能成为现实。
偷偷在手机上下了许多养崽游戏又只能一个个狼狈地删掉的斐越，夜深人静的时候真的会很落寞。
也许他不该做那个梦。
如果他没有在梦里过上拥有沫沫的生活，他如今或许不会这么难捱甚至看起来像是个笑话一般。
所有人都知道斐越突然变了性子开始追逐起神话传说中的人鱼来，但凡有想求他办事的，哪怕只是送点相关的线索、小众的传说过去，都能得到斐越一个笑脸。
他像是着了魔。
可谁也不会点出这个事实。
只有斐越自己清楚，他只不过是在追逐他的梦而已。
-
崽崽养成APP，出生岛上。
一群可爱的小崽崽围成圈坐着，圈中央是一条金色的人鱼。
他弯曲着鱼尾坐在草坪上，尾鳍呈透明般的金色就盖在一只小崽崽的腿上，那崽崽稀罕地摸了摸，像是扯自己的裙子一样将它挪了挪位置，骄傲地仰着头，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还有崽崽偷偷抓住了一缕他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捧着不敢用力，生怕扯疼他了。
所有的小崽崽都喜欢眼前这条金色人鱼，但他们的喜欢也掩盖不住这条人鱼在出生岛上的“格格不入”。
他太大了。
一点都不像出生岛上还没有找到主人的小崽崽。
“沫沫~我如果天天晒太阳，也能变成你这样漂亮的金色吗？”
有长着翅膀的小崽崽凑过去蹭了蹭他，一边稀罕地摸他尾巴上的鳞片，一边奶声奶气地发问。
金色人鱼低下头，毫不客气地搓搓他肉嘟嘟的脸蛋，诚实开口：“你是小蜜蜂，你长大以后肯定是和我不一样的黄色诶！”
小崽崽闻言有些失落，翅膀都耷拉下去了。
“可是黑黄相间的头发也很好看哦，你的主人会喜欢的！”
作为在出生岛上长大的一员，沫沫知道该怎么哄这些伤心失落的小崽崽，只要一句“主人”，什么烦恼就全都忘掉了。
果然，他就这么简单地“哄”了一句，原本垂头丧气趴在他尾巴上的黑黄小蜜蜂就扑腾着翅膀喜滋滋地要飞起来了。
沫沫：啧！谁有他会哄崽崽？
虽然好像还比不上策划爸爸，但是他已经是策划爸爸之下第一人啦！就连建模爸爸都比不过他！
就在他得意地还要和其他小崽崽们围着继续说话消磨时光的时候，身后不远处传来让人感觉“不安”的沉重脚步声，他扭头一看，立马笑不出来了。
“快走快走！”他催促着身边的小崽崽们赶紧跑，听话的小崽崽们一骨碌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就跑没影了，一个个都听话地很，“别回头呀！快跑！”
策划爸爸会伤害小崽崽们吗？
策划爸爸是小崽崽们的好爸爸，才不会伤害他们。
所以为什么要让小家伙们赶紧离开呢？
那是因为他，沫沫，马上就要挨批评啦！
这样丢脸的时刻，可不好让小崽崽们看到。
果然下一秒，沫沫的耳朵就被揪住了。
“不是说去做主人功课了吗？你在这里干什么呀，我亲爱的小沫沫？”阴森森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策划爸爸的脸慢悠悠地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带着质疑和审视。
他的手其实没用力，但沫沫还是非常地配合装出一副疼得厉害“哎呦哎呦”的样子，好让他亲爱的策划爸爸消气。
原因嘛……
那自然是策划爸爸这次为他挑选的主人，他也还是一个没看上。
崽崽养成APP中的崽崽们，每一个都会拥有自己的主人。
因为崽崽们对未知的主人的天然的向往，再加上策划爸爸选择的“主人候选人”都是一等一的好人，所以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主人们选中了哪只崽崽，那只崽崽就屁颠颠地跟上去了，这并不代表崽崽们没有选择主人的权利。
如果崽崽不喜欢这次选中自己的主人，那主人再喜欢他也没用，他可以再换一个主人候选人，直到找到他喜欢的主人为止。
坦白说，这样的情况是非常少见的，但策划爸爸并不会觉得奇怪，到底是自己的崽崽，想要多挑几个又怎样？
但是，沫沫，是一个极端。
经营崽崽养成APP这么多年，策划爸爸碰到过两个难题，一个是有关年年的，主人们总是不选他，他费了好多好多心思甚至耍无赖才成功地为沫沫找到了合适的主人；
另一个，就是沫沫，这条看不上任何主人的小金鱼。
不对，如今已经是大金鱼了。
哪只崽崽能挑剔到找不到主人而在出生岛上长大啊！
策划爸爸：不敢相信这么残酷的现实竟然就发生在我的面前！
这些年来，他给沫沫提供的主人候选人名单上的人，没有几万也有几千了，但是这只臭崽崽，一个都看不上。
策划爸爸曾试图从沫沫身上找到他主人的关键词，却只得到沫沫“直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就是不太喜欢”的回答。
总之，说了等于白说。
而今天，他辛辛苦苦，熬了三个晚上的夜，头发都掉了一大把，这才拟好的主人候选人名单传给沫沫后，不到十秒钟就被送回来了。
理由：都不喜欢，他们肯定都不是沫沫的主人。
身为策划爸爸，他一直都觉得为崽崽们找到自己的合适的主人是他的责任，找不到的话，那就是他的失职，但在沫沫这儿……
这能怪他吗？
他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这小坏蛋却每天晒日光浴晒得美滋滋，晒地跟块黄金似的！
这是乖巧的小崽崽做得出来的事情吗？
策划爸爸：这锅我不能背。
所以，今天的策划爸爸决定，他要做出最终的决断了。
此时的沫沫尚且不知道他亲爱的策划爸爸心里在策划些什么，他讨好地笑了笑，小心地把自己的耳朵从策划爸爸手中解救出来：“你放心，策划爸爸，等我再长大一点，我肯定会找到我真正的主人的！”
策划爸爸：“……”
长大？你还能再长大？
你一个人吃得比十几只崽崽加起来还多！
养不起了，真的养不起了。
策划爸爸看着坐在草坪上笑得灿烂的金色人鱼，难得温柔地开口：“沫沫，你已经长大了，也是时候该自己去寻找自己的主人了，我想，你这么乖的大崽崽，是能自己找到主人的，对吧！”
沫沫：“……？”
虽然沫沫的确有这个自信，但是，策划爸爸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危险？
然而，没等沫沫开口，下一秒他就什么也抓不住直接掉了下去，“哗”一下没入了海水之中。
策划爸爸：“两天我就给你换一个世界，相信沫沫一定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主人，加油哦！”
沫沫：“……等等！策划爸爸，我还没有吃午……”饭。
或许是真的负担不起这么一条大人鱼的伙食费，策划爸爸走得毫不留恋，根本没有给沫沫一点挽留的机会。
蔚蓝的海水中，金发人鱼苦恼地垂着头。
好吧好吧，是他拖得太久了，惹策划爸爸生气也是应该的，毕竟策划爸爸辛辛苦苦帮他找了那么久，他却也没真正地去考虑过那些主人候选人。
沫沫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有一个看不清脸的主人。
他对他特别好，特别好，好到沫沫把一切都忘掉了，每天都只想黏着他。
哪怕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沫沫知道，策划爸爸给他的名单里肯定没有他。
只是，也不知道像现在这样一个一个世界找过去的话，得要多久才能找到他的主人呢？
沫沫不知道。
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当务之急是去找点东西填饱他还没吃午饭而空荡荡的肚皮。
金色人鱼丧丧地垂着头，要是他梦里的主人在的话，才不要他自己去找东西吃，肯定会有好吃的食物主动送到他的面前的。
有点不高兴。
有点难过。
沫沫，比策划爸爸更想找到自己的主人。
他只是一直藏着不说而已。
好在崽崽们都是乐观的崽崽，就算是长大了的沫沫也一样，他摇了摇头，准备先暂时收起自己的小情绪去找吃的。
他知道有些事情强求不得，说不定下一秒，他的主人就出现在他面前了呢！
得看缘分嘛！
就在沫沫要下潜的时候，一张网兜头罩住了他，他甚至还来不及挣扎，连下方逃走的路都被拦住了。
沫沫是非常漂亮的金色人鱼，如果遇到坏人，被人起坏心思那也是正常的，好在他的身体足够强壮，让他根本不会担心自己的安危。
也是因为这个，策划爸爸才敢把他一条鱼丢出来，想那些娇滴滴的真的没有自保能力的崽崽，策划爸爸才不会这么做呢！
毕竟他以前可是崽崽养成APP中最最强壮的小崽崽了！
区区一张网而已，他轻轻一撕就破了。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甚至还没来得及付诸现实，沫沫的耳中就听到了一个激动且难以自持的声音。
“快！快把他抓住！”
在离他不远的游轮上，一个男人背着光站着，正死死地盯着他这个方向。
或许是因为在不同的世界里，沫沫每天都晒着的太阳变得格外刺眼，让他连那个男人的脸都看不清，轮廓都是模糊的，就像做梦一样。
“别伤到他！小心点！”
有点熟悉，又不太熟悉的声音。
沫沫有些恍惚地没有动作，任由那张网把他缠绕住，将他整个人都捞出了水面，带到了半空中。
他把那个站在甲板上，紧紧抓着围栏的男人看得更清楚。
他看到他漆黑的眼睛里涌动着兴奋的光芒，看到他有些按捺不住地踱步，看到他生怕他受伤而不厌其烦地反复叮嘱，看到他过分灿烂的笑容，他突然也笑了。
他的主人，好像就长这个样子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