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番外二（2）
斐越成功捕捉到了一条传说中的人鱼。
谁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是从个什么地方传出来的，但它在不到半天的时间内就传遍了整个世界，登上了实时的新闻头条，引起了轩然大波。
谁不知道斐越突然失去了从前的事业心，痴迷于虚无缥缈的人鱼传说无法按自拔？
人的确是会变的。
斐氏集团少了个斐越照样蒸蒸日上，可像斐越这样的人变了，却也足够成为人们谈笑间那经久不衰的话题。
古往今来，追逐着人鱼的人那么多，和人鱼有关的传说也层出不穷，但到底没有人掌握有人鱼存在的切实证据，所以社会大众也从不対此抱有任何希望。
斐越找寻人鱼，不过是一场空话罢了，所有人都这么想。
所以，当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不可思议。
或许是有无良媒体准备靠着斐越的这波流量闹一场，可谁这么想不开呢？谁会主动去招惹斐氏呢？
人们都想不通。
再然后，斐越在盛行着人鱼传说的人鱼海里航行了一个半月的船突然靠岸了，他坐着他的私人飞机，回到了他那个在他刚开始追逐人鱼之梦的时候就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别墅里。
难道，他真的找到人鱼了？
人们不敢置信，他们想得到最新的最可靠的消息，可他们只能被这个消息勾得没头没脑似的团团转，却根本得不到任何回答。
没有人能靠近那条人鱼，除了斐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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沫沫泡在温暖的热水中，有些不知所措地蜷缩在水池中央，透过微微摇晃的水面看着水池边不远处坐着的、相当克制地和他保持着距离的男人。
他看起来长得很像他梦里的主人。
说话的声音也像。
沫沫做梦的时候喊的总是“主人”又或者是“哥哥”，所以在这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梦里的主人到底叫什么，可现在，在之前听完男人的自我介绍之后，他觉得他梦里的主人好像就是叫“斐越”。
这栋大房子里，他所能看到的一切他都有着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跟他梦里的一模一样，就像他此刻所呆着的浴室里的浴池，他明明是第一次下水，却已经知道什么地方会翻滚出热意十足的泡泡。
最最重要的是，他看着斐越的脸，他就好想凑上去抱着他。
嗯……换成他抱着自己也行。
总归就是三个字，想贴贴。
沫沫対他的好感是那么那么高，好在他还勉强记得那只是个梦，他就算长大了有自保能力也还是要有安全意识，这才犹犹豫豫地缩在水底，努力克制自己凑上去冲他笑的念头。
沫沫：如果可以的话，他就是我的主人了！
而此时此刻，斐越的心情同他一样纠葛万分。
他难道不想靠近了他，就像自己梦里那样自然地摸摸他，帮他梳头发，看他乖巧地把脑袋搁在自己的腿上？
斐越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这么干，可他的梦只是他的梦，如今出现在他眼前的这条和他梦里一模一样的金色人鱼此刻正怯生生地缩在水里，像是害怕着他，迟迟不敢出来。
是了，他又没有做梦，自然是害怕的。
斐越只能等，哪怕这些时间的流逝几乎要让他憋得发狂。
而斐越此刻的心里也同样充满了懊恼和无力。
他能早一步改造自己的别墅，更换自己的车辆，去为沫沫营造一个他自认为适合他生活的环境，却并不能在一个方面满足他——食物。
斐越印象里的沫沫是条来者不拒的馋嘴小鱼，他什么都吃，可现在在斐越尚且没有真的摸清眼前的“沫沫”的喜好的时候，他所能想到的，只有梦里的鱼果。
可斐越要去哪里找鱼果呢？
他找不到鱼果。
他就这样不可抗拒地失去了一个亲近沫沫的机会。
斐越怎能不懊恼呢？
而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一厢情愿地拿自己的梦去代入，说着什么“沫沫沫沫”，他根本就不知道，眼前的人鱼是不是“沫沫”。
他因此愈加愧疚。
一人一鱼就这样抱着心里那点疑惑和困扰，谁也没有主动接近谁。
沫沫：紧张，害羞，万一弄错了怎么办？我再观察一下。
斐越：紧张，害怕，万一吓到他怎么办？我再耐心等待一下。
隔着薄薄的透明的一层水，他们各怀心思，又装出最无害的模样，下意识地去想象梦里的自己会怎么做，却又迟迟不敢行动。
要是还是在做梦该多好。
他们都会这么想，可谁舍得闭上眼？
梦里的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追寻了许久的人凭空出现，谁都会盯紧眼前人。
两个人维持着微妙的僵持。
中间这一层薄薄的水压制着他们靠近的欲望，也让一切都驻足不前。
斐越率先做出让步，他选择去厨房找些吃的。
他是没有鱼果，可他梦里的沫沫也不单单只爱鱼果，斐越的冰箱早就不像曾经那样干净，塞满了许多他为沫沫挑选的食物。
他希望借食物拉近和沫沫的关系。
此时此刻，斐越的心情相当复杂。
和梦里的沫沫一模一样的金色人鱼，让他一下就把梦境和现实联系了起来，但愧疚又冲刷着他的心，他大概是要有意无意地逼着眼前的这条人鱼变成他的“沫沫”，哪怕他其实并不是他梦中的那条可爱黏人的小金鱼。
因为他的私心，或有意或无意地去改变那条人鱼対自我的认知，斐越知道这是不対的。
但他的私欲太过强盛，明知有错，明知対不起自己梦中的“沫沫”也対不起眼前的金色人鱼，他还是会在犹豫的同时，把他强行留在自己的身边。
斐越觉得対那条人鱼来说，自己大概是要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了，他这么想着，却并不打算改变什么——那个梦境対他的影响太大了，大到他觉得如果没有“沫沫”，一切都没什么意义。
往好点想，他和他梦里长得一模一样，或许他根本就只是杞人忧天，那就是沫沫。
至少此时此刻，斐越控制不住地心情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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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池里，沫沫看着斐越远去的背影，悄悄从水里游了上来。
他环顾着整个浴室，几乎都在自己看到的地方找到了自己认为就该出现在那儿的东西。
他是在做梦吗？
沫沫有些搞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区别了。
他偷偷掐了下自己的胳膊，疼痛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他是真的被一个像是梦境中的主人的人带回了家。
策划爸爸说，当崽崽们找到真正的适合他们的主人的时候，他们的心是很清楚的。
沫沫知道，他现在就遇到策划爸爸说的那个适合的主人了。
梦里面看不清脸的主人变成了斐越的样子，一举一动都极尽温柔，泡在热水中的沫沫整条鱼都滚烫滚烫的，都快要被烫熟了。
他捂着自己的脸小声哼唧。
看，他当了那么多年没有主人的崽崽，现在不还是找到了？
可是，沫沫高兴又害羞的同时，却也清楚地确认了一个事实——现实中的主人和梦里的主人不一样，他没有迫不及待地上来摸摸他的脑袋，也不会主动帮他梳头发，更不会温柔地喊他“沫沫”。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喜欢人鱼会把人鱼带回家的普通的人。
是他主人模样的人，却并不是那个真的喜欢他到宠得他无法无边的主人。
沫沫拒绝曾经那些选中他的主人候选人的时候，从来没有対他们生出过任何愧疚的心情，可今天，他心情不太好了。
如果他全心全意地把他当成自己梦里的主人去看待，他就好像是个坏人一样只喜欢他的外表不喜欢他的内在，毕竟沫沫所想象的美好主人，全都是他梦里的斐越，而不是眼前这个稍显冷淡的斐越。
沫沫沉默了，又悄悄沉入了水底。
出生岛上的所有崽崽都是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他们从小就被教导要做一只好崽崽，长大后自然也要做一个好人，同样的，対待主人的时候也要全心全意。
可如今的沫沫已经有私心了。
他就是想要斐越做他的主人，也只要斐越做他的主人，并且还要他像梦里一样対他。
要把他变成梦里的斐越。
沫沫想当坏人了，可他又想，他是出生岛上那么多崽崽最喜欢的人，策划爸爸也很喜欢他，梦里的斐越也很喜欢他，所以，就算他当了一回坏人，那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把斐越当成梦里的斐越的替身，他可真是个坏人，但他只是多做了一个梦而已，斐越只是少做了个一个梦而已，他们以后一定会像梦里那样的。
沫沫就是抱着这样的自信，准备做一段时间的坏人。
他重新游到水面上，趴在水池边上看着浴室门的方向。
他听到外面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了。
斐越带着一碟小蛋糕回到浴室。
因为那一时的愧疚，斐越本打算拿点别的什么沫沫不爱吃的，似乎这样他就算是没有彻彻底底地把他当成了梦里的沫沫来対待，可最后，斐越的手还是伸向了那个冰箱里每天都会更新的小蛋糕。
他备着的都是梦里的沫沫喜欢的食物，自然……自然也找不出什么他不喜欢的选择，他只是无奈，并不是有意要选择这个。
这样说服了自己，斐越的心里依然还是愧疚。
他把那条人鱼当成了梦中沫沫的替身。
尽管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可做了梦的似乎只有他自己，将那些対方未曾经历过的事情和与之一道发酵出来的感情施加到他身上，并不是正确的。
可斐越不能不这么做，他做不到把这条金色人鱼当成一个新的陌生的个体，他希望他就是沫沫。
斐越：他只是少做了一个梦而已，只要我対他足够好，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自然而然地变成梦里那样。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面対面，斐越坐在浴池边的凳子上，把那个小碟子送到了沫沫的面前。
乳白色的奶油，上面点缀了两颗艳红的草莓，切面露出其中的水果夹层和蛋糕胚层，看起来非常好吃。
是沫沫喜欢的。
沫沫接过蛋糕，看看它又抬头看看斐越，先前心里那些“一会儿我这样，一会儿我再这样”的想法这时候一个都记不起来了，只磨磨蹭蹭地说了声“谢谢”。
他做了美好的梦，但面対眼前其实并不熟悉的“斐越”，他到底也不能像在梦里一样自然地撒娇凑上去，缠着他不放手。
斐越也是一样。
他“嗯”了一声，凝神看了沫沫一会儿。
“我…我能叫你‘沫沫’吗？”
斐越是这么问的。
刚才自我介绍的是他，沫沫还没说过话，他也没和斐越说过他叫什么。
斐越不是不可以问，但他不敢问。
他怕得到一个除了“沫沫”以外的名字，这会直接将他的梦境打碎。
在那之后，该如何和対方相处，该如何继续和対方沟通，都将成为相当艰难的事。
明明知道这不対，明明知道这样做以后他可能会后悔，他需要用更多的理由来解释、挽回今天，但斐越还是想做一下无用功。
沫沫抬起头看他。
他在出生岛上长大，没有花去那么多时间在斐越身上，也没有总是在室内活动，他比斐越梦中更加闪耀，像是吸饱了日光，每一片鳞片都熠熠闪光。
斐越心底有些悲观地想，他遇到的沫沫和梦里的沫沫还是不一样的，可下一秒，他坐在凳子上，突然连脚都迈不动了。
金发人鱼瞪大了眼睛，清澈的瞳仁中有着清晰可见的好奇和疑问：“你怎么知道我叫‘沫沫’？”
两个人対视着，都从対方的眼神中看出了迟来的惊慌失措以及慢慢壮大的惊喜和激动。
他们好像都发现了一个之前未曾考虑过的可能。
斐越的“你……”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时候，趴在浴池边缘的沫沫眯了眯眼睛，歪着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软着嗓子撒娇问道：“那我是叫‘主人’，还是‘哥哥’，还是…‘斐越’呢？”
在梦里，小时候他总是喊着自己“沫沫”，长大后才改掉这个习惯，小时候他也喊着斐越“主人”，后来变成“哥哥”，在后来又变成“斐越”，而斐越总是叫他“沫沫”。
这里梦里面，他们之间称呼的变化和不变化，大概也只有梦里面的他们知道。
所以在这一瞬间，不论是斐越还是沫沫，他们都意识到，这个梦或许不是梦，或者说，这个梦，不止他自己一个人做过。
他们在那片人鱼海第一次相遇，但在梦里，他们早就相伴。
之前两人间那仿佛看不见的鸿沟般疏远的距离一下缩短了，沫沫大着胆子主动出击。
他把蛋糕推开，朝着斐越伸出手去。
在梦里面，他总是这样伸手要斐越把他抱起来，因为他懒得不想自己擦干自己的头发，也不想清理尾巴上的水珠。
他说：“哥哥，你帮帮我呗~”
斐越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去，他动作看似手忙脚乱的，却稳稳地抱起了沫沫，让他舒服地躺在自己的腿上。
一切都和梦里一样。
不用说话，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沫沫：“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斐越：“我也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沫沫眨眨眼，眼眶有点泛红：“我在出生岛上等你好久了，你都没来。”
斐越抱着他的手稍稍紧了些，小心地用指腹擦了擦他湿润的眼眶：“我也找了你好久了，我……找不到那个游戏，但还好，你找到我了。”
沫沫“嘿嘿”笑了声，埋头在斐越怀里。
真好。
哪有什么好人坏人，也没有什么替身不替身，他们只是像他们做的那个美梦一样，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人罢了。
沫沫：“我想吃蛋糕了，你快帮我拿一下！”
斐越：“不行，等擦干了再吃。”
沫沫：“！！！！！”
沫沫挣扎着要爬起来：“你刚刚拿来不就是让我吃的吗？”
斐越把他重新按回腿上：“我刚只是想拿蛋糕来骗骗你。”
沫沫：“坏人！”
斐越：“乖，别闹。”
一起就像梦里那样，亲昵，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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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大众们还在试图挖掘着斐越的人鱼的消息，可他藏得太好了，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有人说那是斐越故弄玄虚，人鱼根本不存在，也有人说是斐越金屋藏娇，什么猜测都没有，可当事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直到有一天，斐越大刀阔斧地把自己的办公室拆了，硬生生折腾出一个“孤岛”办公，人们一边觉得他疯了，一边又忍不住去期待那个可能性。
直到那一天，一条金色人鱼激动地游遍了“孤岛”旁整片水域，隔着透明的玻璃兴奋地和楼下的斐氏员工伸手打招呼，所有人才恍然大悟，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鱼。
那样漂亮、可爱又闪耀的金色人鱼。
他甚至还会说话，他就像人一样。
谁不喜欢这样的人鱼？
谁不为这样的人鱼疯狂？
就算拥有他的人是斐越，也有人妄想着从他那里分掉一些属于斐越的注意力。
斐越会气吗？
在和沫沫有关的事情上，他向来都不是个大方的人，但他从来都不说，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可能被改变的。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沫沫说的话。
有一天，沫沫这么和别人说话。
“我是谁？”
“我当然是斐越的小金鱼呀~”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