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道别
闻凤接到传讯之后很快赶到。
沈季澜还专门在院子外等着她,等她到了以后先是把白曦羽告诉他的，关于丰悠国的事情给闻凤简单解释了一遍，然后问她,“师姐,这会是异魔族的阴谋吗？”
闻凤若有所思摇了摇头,“是与不是，还需要去了查探过才能知道。”
她回着话,两人一起进了屋子,白曦羽早已斟好了茶等候良久。
两个爱徒迎面并肩而来,白曦羽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抚着胡子的手都利索了不少,“凤儿,澜儿，坐。”
“刚刚澜儿应该将事情都说与你了吧？”
“是。”闻凤恭敬地回答道。
“你有什么想法？”白曦羽接着问。他心里其实犹豫不决，有心要将这两人凑到一起,但又怕丰悠国一行实在凶险。
只能将决定权交到两位年轻人手里。
沈季澜和闻凤对他的心理活动都一无所知,瞧他眉头紧皱,还以为此事实在棘手。
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拱手恭敬道,“都听师父安排。”
白曦羽：默契不是这么用的，我的爱徒啊……
他长叹一口气，“要么为师前往，你二人守在药宗；要么你二人前往，为师留下……”
“那就我和师姐去吧,师父你留下就好了。”沈季澜听他来回只会轱辘这么几句话,心里就有些着急。
好在他的意思也是闻凤心中所想,等他一顿抢白完,闻凤才点着头赞同，“我同意师弟的想法。”
“那……那你二人一路小心，弟子如何调配你们自己看着来，我等会儿再去问问长老们谁能带队与你们一起前去。”
“灵草灵药你们记得尽量多带，到了以后就跟其他三宗弟子一同行动，如今修真界各门派弟子都已经派人前往查看，有需要的话就让他们动手，我们是药宗的人，没必要冲在最前面打打杀杀的，这样不好。”
“对了，要不我再去问问剑宗吧，让他们派人过来护送你们一起过去，万一路上再遇到袭击天山派弟子的那帮人就不好了。”
真的定下来让两位爱徒出门之后，白曦羽的一颗老父亲之心又瞬间被提起，根本放不下来。他起身在房间中焦急地来回转了好几圈，嘴里念念有词叨叨了半天。
沈季澜起初还认真地听着他交代的事项，一一铭记在心，打算出了门就先把简单的准备了，复杂的交给闻凤。
可到了后面他看白曦羽连食堂颠勺的厨子都想让他们带过去，理由居然是“丰悠国地处皇明大陆，那边说不得灵力稀缺，到时若是辟谷丹没用的话，你们会不会吃不惯凡人界的吃食？”
他一瞬间敬谢不敏，拉起闻凤的手就「告辞」夺门而出。
白曦羽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房间内之剩下他一人的身影。他愣了一会儿，回想起刚刚看到的两人互相牵起十指交握的手，嘴里突然不由自主「嘿嘿」笑了两下。
之后他脑中总是不断会回放起刚刚两人之间和谐美好的画面，呆立了一会儿才晃晃脑袋找回神智。
他好像知道药宗弟子们为何如此热衷于躲在暗处偷看澜儿和凤儿相处的场景了。
白曦羽以往都是从弟子口中了解这二人相处的细节，现在才终于知道当场磕糖的美妙之处。
另外一边，沈季澜拉着闻凤匆匆逃离白曦羽的念叨，等回到了院子中还有些心有余悸。
等他一口气喘完，回头打算跟闻凤说话的时候，才发现她正若有所思的盯着两人还在交握的手。
沈季澜的视线也跟着下移，然后满脸惊悚地把闻凤的手重重甩开，人也跟着跳出两步之外，“我不是故意的！师姐你信我！”
原著中，他在焕京城拉住闻思远的手，嘴上只是调戏了一句，还不等付诸什么行动就被闻思远当街弄死了。
导致他对大反派的手还有些阴影来着。
后来他成功抱上闻凤的大腿，做了闻凤的挂件之后，一同行动时也多是扯着闻凤的袖子为主。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在白曦羽处是怎么了，行为举止居然这般不经过大脑，是这段时间闻凤对他太好，他就飘了吗？
沈季澜一边在内心对着自己的小人重重锤了两拳，一边战战兢兢的跟闻凤解释，“师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可以解释……”
闻凤缓缓收回被人甩开的手，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她看着沈季澜脸上的紧张，丈量了一下二人之间的距离，再开口不动声色，“那你解释。”
说着，两手背到身后，偷偷捻搓了一些指尖，觉得有些发烫。
高深莫测的神情瞧得沈季澜心里像是打了百八十个结一般，彼此拉扯不清。
他站在闻凤两步远的位置，张了张口发不出任何声音，额头上甚至出了微微的细汗。
闻凤没有现场发飙是好事，但是他也是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解释，平时有多巧舌如簧，到了这时候就有多哑口无言。
好在闻凤倒也不是真心要他给个说法。
她很快收拾好悸乱的心情，对着沈季澜招招手，“好了，说正事吧。此次丰悠国之行若真是异魔族搞的鬼，必定凶多吉少，你当真决定要去？”
沈季澜：“要去，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呢？”
闻凤想到之前在秘境中的时候，就是他一眼看出了异魔族的伪装，眼神不由好奇的在他面上多看了几眼，心里暗忖说不准他这眼睛还真可能有点用？
好好一个丰悠国，一夜之间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她反正是不信的，她更倾向于，丰悠国其实是被人用某种神秘手段隐藏起来了。
就像秘境中的黑影，会用什么秘术隐藏自己的行踪一般。
是以，丰悠国必定还在原处，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只许人进不许出，前去查看的修真弟子一时不察，陷入了丰悠国之中寻不到出来的方法，才会造成失踪的假象。
背后之人将丰悠国隐藏起来必有图谋。修真弟子们在丰悠国查探，初始查不出什么的时候反而是最安全的，等他们待得久了，真的查出什么的话，说不准就会激怒背后之人。
到时候敌在暗，想对他们动手的话，计谋多得是。
想到此，她很快同意了沈季澜欲要一同前往的请求，只是她还特意交代了，“此次出去，你务必要跟紧我。”
这话她不说，沈季澜也准备这么照做。
闻凤虽说只有金丹期的实力，可她是神秘的大反派啊，手中的保命王牌不知道有多少，大腿这么粗不抱他就是个傻子！
不愿意做傻子的沈季澜连连点头，只差伸出手指发誓了，“我保证一定都听从师姐的安排。”
“对了，那小叶子可要留在药宗？”转念，闻凤又开始操心起小叶子来。
“他是我的灵宠，不能离开太远，要不就还是带着吧？”沈季澜试探地问，他识海中的小叶子一听到自己要被单独留下，立刻就闹了起来，吵得他脑子生疼。
闻凤从他面上觑出一丝真相，对小叶子这般任性也有些无奈，不过这样也好，小叶子跟异魔族关系匪浅，她一直琢磨不透小叶子一族到底是个什么身份，若是此次一行，能够测试出来对沈季澜也是件好事。
但愿是友非敌吧。
话题到此结束，两人各自回房准备休息，毕竟第二天两人还要去清点愿意同去丰悠国的药宗弟子。
以及，沈季澜想着闻凤应该还要去跟俞晚舟道个别，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打算明日早起与闻凤一同过去见一见俞晚舟。
嗯，希望俞晚舟到时候脸上别太难看就是了……
沈季澜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一边又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说起来，我之前好像听师父说，辰澜已经带人过去丰悠国了来着，他跟我关系也还行，到时候我介绍师姐跟他认识一下啊？”
闻凤脚步一顿，疑惑问，“江辰澜？天山派首席？”
“对啊，之前我们去天山派的时候，师姐不是见过他吗？他那时候专门在山脚下接待我们来着。这段时间忙于修炼，我都好久没有跟他传讯了。”
“师姐你说我要不要提前跟他说一下，我们也准备过去支援的事啊？”
闻凤脸上的神情很是平静，听到他的话以后还认真地想了一想才回答，“丰悠国地境凶险，还是不说为好，免得他分心再中了背后之人什么诡计。”
“能有什么诡计嘛……”沈季澜嘟囔了一句，到底还是答应了闻凤先不与江辰澜传讯的事。
他想着反正后天就出发了，以修真界的技术手段，应该不出两三日就能赶到，加起来前后也才几天时间，不至于这么几天都等不了。
他不知道，闻凤在回到房间之后，眉头依旧紧缩不放。
她在想沈季澜跟那位天山首席到底是什么关系。
先前在天山派的时候，她以为这两人早已暗中互生了情愫，才会往来密切。可这段时间她看得分明，沈季澜他爱恋的人明明是……
明明是自己，不是么？
那么，为何他还能够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旁若无事的提起另外一个人？是不够在意？还是他太过花心？
闻凤琢磨不透沈季澜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又转念回忆起来焕京城中百姓对沈季澜的评价：见一个爱一个。
所以有没有可能是，沈季澜对天山首席爱而不得，才将目标转向了自己？
这个想法令闻凤心中不虞到了极点。
她实在无法忍受自己居然有一天会成为他人的替身。
闻凤坐在桌子前苦思了许久，等房间中所有的光线骤然昏灭了，她才惊醒回过神来。
她为何要去在意沈季澜心中所想是何？所爱何人？
即便沈季澜现在可能对自己有着一丝朦胧爱意，她也根本不可能接受他。
最后的结果大抵都是殊途同归，若沈季澜当真是焕京城百姓口中所说的性子，久久得不到自己的回应，想必很快就会琵琶别抱，爱上另外一人。
所以自己只要稳住，不给予沈季澜任何回应就好了。
根本无需自扰。
闻凤悄声在心中告诫着自己，最后忽然笑了一下，暗嘲自己想得太多。
……
次日，沈季澜当真守了诺言，早早起床收拾好之后等在了小院中。
他要跟闻凤一同去向俞晚舟道别。昨天无意中，他好似有听到过师兄们在闲聊，说是天山派那个失忆眼盲的天山派弟子，经过多日调养，双目已经恢复了清明。
挺好，能够亲眼当面跟他道别当然好。
闻凤出门下了楼，看到的就是沈季澜倚着小院门框发呆的场景。
她昨晚因为沈季澜的话，辗转了许久，最后实在懒得细想，就干脆入定修炼了起来，是以即便半夜未眠，今日的她看起来依旧神采奕奕，看不出来一丝憔悴。
“师姐。”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唤醒了陷入沉思中的沈季澜。
他一下站直了身子，快速转过身跟闻凤打招呼。
“为何等候在此处？”她看沈季澜因为快速转身的动作身形有些摇晃，背在身后的右手突然颤动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扶他一把。
沈季澜自己很快站定，等站稳之后他看向闻凤，曙光映射在他面颊上，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朝气蓬勃，“我想跟师姐一同去看看俞师兄。”
闻凤脸上出现一抹蕴含着深意的微笑，几天下来，沈季澜跟俞晚舟之间微妙的不合她看得分明，说沈季澜是真心想去跟俞晚舟告别的，这话给门口的扫地童子听了都不信，更遑论是她。
“你是真心去道别的？而不是专门去气他？”
沈季澜「嘿嘿」一笑，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师姐知道？”
闻凤点点头，绕开他之后向着俞晚舟所在的小院走去，那边距离白曦羽的院子不远，走路的话大概半柱香的功夫就能到。
半柱香也就是大概十五分钟，沈季澜之前刚穿过来的时候，为了更好的把握时间，曾经偷偷点着香估算过。
发现修真界的一炷香燃完的时间大概就是半个小时左右。所以半柱香就是十五分钟。
再折算一下，按照一个成年人散步的速度来算的话，两个院子之间大概就是隔了一千米左右，御剑的话其实一瞬间就能到，偏偏他们要走路……
沈季澜跟在闻凤身后，想到昨天两人之间发生的事，到底还有些不自在。
所以心里很是无聊的东想西想，自己也说不上来计算这些到底有什么意思。
而闻凤经过一晚上的纠结和入定修炼，可以说已经完全收拾好了心情，面对沈季澜的时候，基本上已经可以做到心无旁鹭。
一路无言，两人脚下步伐悠哉，很快就来到俞晚舟所在的小院之外。
俞晚舟的双目已经逐渐恢复，加上天山派弟子都知道闻凤每日会在什么时辰过来探望。
所以小院中现在安静得很，他们都有意避开了闻凤过来探视的时间段。
免得又撞上什么修罗场。
这几天莫长老过来检查过，说是他脑中淤血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只是记忆力这东西谁也说不好，所以他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恢复，还要看他自身身体状况。
只能慢慢调养着看了。
这个时间点，他刚刚用过早膳喝完药，正自己一个人在院子中的坐着，看朝阳从东方升起，感受晨风微凉，顺便等一个人。
听到院子外响起的细微脚步声，他惊喜的睁开眼睛往门口看，等入目发现是两道身影后，惊喜的神色顿时又消失了不少。
“闻仙子，你来了！这位是？”
俞晚舟先跟闻凤打了招呼，等看清她身后沈季澜的真面目之后，很快面露疑惑。
沈季澜默不作声地观察着俞晚舟脸上的微表情，看他见到自己之后，脸上的疑惑诧异不似作伪，才真的确认了俞晚舟记忆还未真正恢复的事实。
嗯……失忆好，失忆妙。
俞晚舟要不是失忆，他估计都找不到机会气他。
闻凤看见他询问沈季澜的身份，微笑着为他介绍，“这位是沈季澜，我的师弟，就是之前跟你说与你是旧识的那位。”
“我的……旧识？”俞晚舟喃喃道，眼神在沈季澜身上来回打量了半晌。
而后又露出沈季澜熟悉的，腼腆中带着一丝茶味的微笑，“听说你是我旧识好友，可惜我记忆还未恢复，没能想起来你是谁。”
“所以我想问一下，我们是在哪里认识的？”
沈季澜心里默默道：来了。
然后学着俞晚舟脸上的笑，抬着亮晶晶的眼眸看他，“我们是在焕京城认识的，你记得焕京城吗？”
俞晚舟偏头作思索状，然后茫然地摇了摇头，“记不清了。”
“闻仙子当时也在吗？”
“师姐不在呀，她是药宗的弟子，怎么会在呢？”沈季澜很是自然的上前一步，很是自然的挡住俞晚舟看向闻凤的视线，很是自然的伸手扶住俞晚舟的胳膊，带着他回到位子上按着他坐下。
俞晚舟是剑修，体术修炼得比沈季澜好得多，可他现在身上伤势未愈，一时不察之下也被沈季澜得了手。
被按在凳子上的俞晚舟脸上闪过一丝懵逼，然后迅速又转换上一副柔弱模样，“沈师弟…嘶，你轻一些。”
这话一出，沈季澜脸上浮现一丝空白茫然，闻凤手里的动作也顿停了一下，而后两人对视一眼。
沈季澜：他？
闻凤：嗯？
作为一个大男人，沈季澜实在想象不到俞晚舟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什么心情。他看闻凤的时候，明显也能从她脸上看出些一言难尽的意味。
这茶得不合格啊……
沈季澜清了清嗓子，决定自己出马，“那请问俞师兄，你是哪里疼呢？这里吗？还是这里？”说着，手上按了几个位置。
“需不需要重新换药啊？”
“对了，莫长老之前说你身上大部分内伤外伤都已经被灵力修复好了，这么一看，这灵力不合格啊，要不再喝几天药吧？”
这回轮到俞晚舟……了。
他原本只是想装柔弱换来闻仙子几句关心，没成想却被沈季澜毫不留情的点破，甚至还暗戳戳隐喻他天赋不佳，灵力微弱。
他抿着唇忍受了一会沈季澜的手在他身上胡乱按压，最后实在没忍住，直接站起身子躲过沈季澜，“沈师弟，够了。”
感受到闻凤的视线转移过来，他意识到自己刚刚行动之间过于流畅，于是又道，“我现在已经好了许多，不劳烦沈师弟关心了。”
“不若沈师弟跟我说说我们之间交往的细节吧？这样说不定有利于我记忆恢复？”
沈季澜听到他的话，不禁跟闻凤又对视了一眼。
俞晚舟看着这二人动作，心里头暗气，不知道是气这两人在他面前打哑谜，还是气闻仙子今日对他格外冷淡的态度。
她今日过来，才只跟自己说了一句话呢。
沈季澜这边却什么都没想，他看闻凤是想问俞晚舟这话要怎么圆，胡编乱造？还是实话实说。
他自己感觉吧，这两种迟早都会把俞晚舟气死怎么办？
现在胡乱编扯一套，等俞晚舟过几天恢复记忆了，把他气死。
或者现在实话实说，说他们的结识，是两人在焕京城的时候，沈季澜当街踹了他一脚……
emmm，沈季澜权衡了一下这两种说法，左右为难了起来。
说到底他现在才是那个真正柔弱不能自主的音修，俞晚舟再不济到底还是个剑修，能够力拔山河一剑止杀伐的那种。
等他知道了真相的那一天……
沈季澜顿时感觉自己脖子一凉，开始后悔起来自己刚刚为何要那么皮。
闻凤只通过他脸上神情，就知道了他在想些什么，心里感觉有些无奈，既然知道自己惹不起，来之前怎么不想想后果？
她见沈季澜迟迟不出声，而俞晚舟还面露好奇之色耐心地等待着，只能开口将话题转移开来，“你们之间交往的细节，等日后你恢复记忆了就会知道。”
“我此次前来，是跟你道别的。”
她这话一出，俞晚舟也顾不上跟沈季澜暗中斗气了，他着急忙慌地看向闻凤，“仙子何出此言？”
“是我在这里养伤，打扰到仙子，仙子才不准备再来了吗？”
闻凤摇摇头，“师门任务，我需外出一趟。”
沈季澜回过神，想起来自己之前的目的，梗着脖子不怕死的接上一句，“你身上伤不是都好得差不多了吗？所以等我和师姐做完任务回来，你可不就已经回你的天山派去了？”
“难不成你还想赖在药宗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