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发现
“顾泽，昨天说好一起去古玩街的，你还去吗？”
这是短信内容。
他当然不会去，顾泽心里暗道。
他举起手机，生疏的打字，按键手机他用的不太顺手，小小的屏幕连字看得都有些费力。
这时房门上传来敲门声，“砰砰砰”声连绵不绝，大有不开门就一直敲的趋势。
肯定是他妈，佣人们都是敲一两次就不再敲了。
顾泽无奈，只能放下手机，扯过一件昨天穿过的浴袍，穿好后才扬声道：“请进。”
顾母应声进来，手上抱着一套衣服，笑眯眯道：“儿子，八点了，太阳要晒到屁股了，快起床。”
她把怀里的衣服放到床头，顺势坐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些稀奇道：“你平时从没有起的这么晚过，要不是我过来喊你，你就睡过头了。”
顾泽看了眼手机，无奈道：“妈，今天周六啊，哪有什么睡过头。”
“嘿，不是你说今天要跟小寒那孩子出去玩的吗？还再三叮嘱我，让我早早的喊你。你睡迷糊了？”顾母说着伸手探了探他额头。
“小泽，是不是你太兴奋了，所以很晚才睡着啊？”顾母露出八卦的笑容。
顾泽侧头躲开她探过来的手，扶额道：“我怎么可能会因为戚昭寒邀约而兴奋啊？”
顾母啧啧两声，只当他脸皮薄：“好好好，你没有，也不知道是谁因为人家一个短信就捧着手机高兴半天。”
“那你记得赶紧洗个澡，现在八点了，九点不就是你们俩约定的时间吗？”
顾母也不多待，她站起身来往出走，嘴里却不停：“你那副样子，谁看不出来，小寒要是个女孩子，我都要以为你喜欢人家了呢。”
眼看着自家母亲完全不听自己的解释，顾泽挫败的摇头，也不知道十五岁的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让他妈妈如此笃定的认为自己喜欢戚昭寒。
他喜欢戚昭寒？
开什么玩笑！
顾泽不由自主的假设了一下两人在一起的场景，瞬间感觉浑身不自在。
他永远都不可能和戚昭寒在一起的。
房间门被重新闭上，他折回身去找手机，这一动，就让他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黏腻感觉。
他抬手朝后颈一摸，一手的汗水，湿湿黏黏的，实在不好受。
又在床上摸索了半天，实在找不到手机，只得决定先去洗澡。
热水淋到身上暖融融的，顾泽闭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个早上，一切都颠覆了他的世界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得手忙脚乱的应付。
如今终于能腾出时间来梳理一番了。
他是真的重生了，或许房间环境还能造假，可他妈妈出现后，他就不得不信了。
她脸上的皱纹没了，面庞光洁、发丝黑亮，手指上还带着他父亲在结婚二十周年时给买的钻戒，一看就知道刚带上不久，手指上还没有带了多年的痕迹。
还有就是十五岁的自己到底做过什么？
按理来说，他与戚昭寒在十五岁时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但从母亲的表现来看，他跟戚昭寒好像不止普通朋友？
莫非是因为他的重生，导致了蝴蝶效应？
顾泽抬手敲了敲额头，他能感受到记忆在融合，但是到底是没有完全融合，所以总是朦朦胧胧的不清楚来龙去脉。
他走出浴室，随手挑了条浴巾擦干身体，又坐回床上。
床边放着一套衣服，是他妈妈刚刚拿进来的。
顾泽有些好奇，他衣柜里都是衣服，为什么他妈妈还要给他送来这套？
他伸手摊开，这是一套正装，正式到可以直接去参加会议的那种。
这是什么审美？哪有人出去玩穿正装的？
不过他不会去也不准备去，于是扔开这套西装，径直从衣柜里取出一套休闲服穿上了。
这时门上又传来敲门声。
“少爷，夫人让我跟您说戚少爷来了。”
听到这话，顾泽顿时僵住了。
戚昭寒来了？
不知为何，他莫名有些紧张。
顾泽定了定神，开门往楼下走去。
顾宅设计独特，他走到二楼楼梯上时，就能清楚的看到客厅的情况了。
他妈妈亲热的拉着戚昭寒说着话，从他这个角度看去，他妈脸上带着笑容，嘴唇不停开合，显然正说在兴头上。
但由于视角所限，他只能看到戚昭寒的后脑勺，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
顾泽走下楼梯，往沙发这边走去，越走越近，戚昭寒的脸也愈发清晰。
十五岁的戚昭寒与二十八岁时相差有些大，此时正值青春期，脸上还有些没有褪去的婴儿肥，尤其眼睛还是圆弧形，与长大后的狭长眼睛对比明显。
浑身气质不像前世那样清冷，反而带着些暖意。
充满着朝气，是顾泽看到戚昭寒的第一想法。
顾母看到自家儿子下来了，笑着对戚昭寒说：“他今天起得晚了，差点睡过头。”
“没事，这个时间正好，我也才刚来。”
“那不一样，他啊……”
顾泽生硬的打断自家母亲的揭短，转移话题：“不早了，我们俩先走了，以后得空了你们再好好聊聊。”
应该不会有这机会了。顾泽暗想。
这次是意外，本来他是准备短信拒绝的，可三番四次被打断，后来戚昭寒本人竟然也来了，这就不好再拒绝了。
不过以后他跟戚昭寒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情了。
听到这话，戚昭寒站起身来向顾母告别。
“阿姨，那我们先走了，以后有时间我再来陪您。”戚昭寒轻轻拥抱了一下顾母，开口道。
顾母不满的看了自家儿子一眼，有些依依不舍，她再三叮嘱：“那小寒可要记得来，来了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戚昭寒笑着应了，在顾母的注视下，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等两人坐稳后，司机发动车子，缓缓驶去。
“今天还是去那条街上逛逛吧，之后陪你去文具店买东西。你看这样安排可以吗？”戚昭寒看向顾泽。
本来他想今天自己一人去转转的，可昨天顾泽跟他说自己文具还需要买些，可以一起去买，所以才有了今天的邀约。
顾泽自从上了车后，就一直沉默着，他从未跟戚昭寒离得如此近过，只隔了二十厘米，因此他觉得浑身不得劲。
听到他开口，顾泽顺势往车门边挪了挪，确认两人距离更远了，他敷衍道：“都可以，你随意。”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戚昭寒关切的问。
顾泽与昨天变化太大了，不管是行为举止还是神态，都让他有些这不是同一人的感觉。
“没事。”顾泽生硬的回答。
戚昭寒扭身看向他，正要说话，车子却传来一道响亮的刹车声，紧接着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往前推去。
由于他是侧着身子，所以直直往顾泽的方向倒去，他眼疾手快，右手一把抓住前座靠背，另一只手却避无可避的托在顾泽的腿上了。
顾泽只穿了一条薄牛仔裤，那只手的热量源源不断的传到他腿上，引来一阵酥麻。
他僵硬的低头看去，下一秒就抬手把戚昭寒的手甩开了。
戚昭寒连忙收回手，他知道顾泽不喜欢自己触碰他，下意识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
“没事，下次注意。”
听到这句话，戚昭寒猛然间回神了。
这个场景很熟悉，就像前世他死皮赖脸的跟着顾泽，每次一不小心碰到顾泽时，顾泽就像碰到了脏东西一样甩开他，然后他再去低头道歉。
为什么重生了之后，还是条件反射的道歉？难道卑微已经刻到骨子里了吗？
戚昭寒无奈摇头，掩去嘴角那抹苦涩。
“前面刚刚突然窜出一只猫，我就下意识踩了刹车，实在对不起，小少爷。”司机面带歉意。
“没关系，是因为我没系安全带。”戚昭寒安抚道，顺手把安全带系好。
这一插曲过后，两人都再没说话。
沉默在车中蔓延。
一路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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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不用再进去了，里面弯弯绕绕不太好走，您在这里等等我们就好。”戚昭寒向司机说道。
车子缓缓停在路边。
古玩街上依旧很热闹，摊子也比晚上的要多。
戚昭寒一个一个的看过去，看过几个新摊子之后，他有些失望了，果然跟他昨天晚上看的一样，大部分都是赝品，要么就是高仿货和地里出来的东西。
顾泽不远不近的缀在他身后，就这么沉默着看着他挑选。
戚昭寒没发现他的异样，兀自找着玉石。
“您看对了哪个就跟我说，我给您打个八折。”摊主见顾客上门，笑盈盈的说。
伸手不打笑脸人，原本瞄了一眼就准备走的戚昭寒又停在了这个摊位面前。
白布的四角被铜钱压着，以做固定，上面摆着一支精巧的簪子、四套五帝钱、还有一个玉佩。
戚昭寒伸手拿起玉佩，仔细端详，玉佩通体碧绿，入手冰凉，呈圆形状，最外一圈是流云纹，中间是镂空的，雕着一对鱼儿，两条鱼首尾衔接，嘴中各自含着一颗珠子。很精巧的设计。
“多少钱？”戚昭寒抬头问面前的摊主。
摊主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眯着一双小眼睛，语气热情：“两万！”
戚昭寒把玩着玉佩，轻笑道：“你这玉佩可不是古董吧？虽然材料不错，但岁数估计还没我大。”
摊主抬手擦了擦汗，暗道遇上识货的了，他本来看着对方年龄小，觉得好骗，没想到啊。
摊主拱了拱手，诚恳道：“小伙子好眼力，确实是十年前做的，至于为何拿出来卖，家务事就不说了。我当年买这块原料就花了有5000，我这也是诚心卖你，你要买的话，怎么也得给我这个数。”
他抬手比了个八的手势。
“八千？可以。”戚昭寒爽快的答应了。
摊贩麻利的包好，接过那张支票，满脸笑意的连连点头。
拿到一块不错的玉，他也有些开心，回头去喊顾泽。
只这一眼，戚昭寒就僵住了。
顾泽就站在离他有五六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倚着电线杆，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那双眼睛看似一直看着他，其实眼神飘忽，思绪早已不在此处。
抱胸倚树又满脸不耐的样子，不正是顾泽每次被家人逼着跟他出来后不情愿的作态吗？
在他眼里，少年的样子渐渐与十几年后的身形重合，合为一体，浑然天成。
今天不知道为何，任何一个有关顾泽的场景都能让他觉得熟悉。
大热天的，戚昭寒身上却沁出一身冷汗，心里没来由的慌张，似乎某种东西马上就要冲破他的认知。
不知出于何种心思，戚昭寒没再惊动他，自己一个人往街尾的“赏斋”走去。
走出那块区域，他脚步也轻松了不少，掂了掂手里的玉佩，暗暗摇头，这个玉佩当生日礼物显然是不够的，还需要再买一个别的才行。
昨天那个玉牌就很不错，只是那摊主不卖。
他边想着边走进“赏斋”大门。
等顾泽再回神的时候，发现戚昭寒不见了。
他快速看了看周围，却还是没有发现人。
看到他正在寻人，那卖了玉佩的摊主，好心道：“找人啊？那个小伙子朝西边去了，应该是去“赏斋”了。”
知道戚昭寒的去向后，顾泽松了口气。他向摊主道谢，却并不准备去寻戚昭寒。
眼看着这条街上人来人往，他也忍不住被勾起了兴趣。
他漫无目的地四处转着，直到看到一个小摊前放着的那个玉牌。
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赏斋”不愧是古玩界鼎鼎大名的店铺，存货量极大，且质量也很好。
戚昭寒再次出来时，手上提了一个精致的小盒。
他买了个玉雕，雕刻着观音，大约有手掌大小，入手温润，水头很足。
今天显然运气很好，不仅入手了一枚玉佩，还拿到这么好的一件玉雕。
这时，只听得前面一阵喧哗。
戚昭寒寻声看去，一堆人围着小摊子，最里面不断传来叫嚷。
他不自觉走近。
“你这小伙子怎么这样呢？你说要买我的玉，我给你包好了，你又不要了？耍老头子我呢？”这个声音听起来很是愤怒。
“大爷，我是真没带够钱，下次再来买……”语气中有些无奈。
但是听起来很熟悉……
是顾泽？
戚昭寒扒开人群，挤了进去。
顾泽正在跟摊主争论，摊主也不陌生，正是昨天那个不出售玉牌的老人。
老人涨红了脸，扯着顾泽的胳膊不让他走：“你信誓旦旦的跟我说钱不多，现在又说没带够钱？没钱装什么有钱人？”
顾泽面露尴尬，这块玉牌真的很好，不仅玉料好，更重要的是做工精细，而且雕刻的还是一只老虎，让他都忍不住想买下了。
可他忘了自己现在还只是个学生，哪怕家里有钱，他身上也不会带那么多钱，跟摊主好说歹说说了半天，最后却没钱付款，这也怪不得摊主愤怒。
眼看着摊主还要叫嚷，戚昭寒走过去解围：“好了，您老这块玉牌出多少钱？我买了。”
走近了，才看到是昨天想买的那块玉牌，戚昭寒不禁诧异的看了顾泽一眼。
听到他这话，摊主态度也好了些，只是依然板着脸：“十万，我这本来是传家的，是他求了我半天我才答应卖给他，结果他却在耍我。”
“十万？”
看热闹的人一片哗然。
摊主也觉得有些多，但还是嘴硬：“他跟我说的这么多，我本来是要传家的。”他强调。
戚昭寒没理他，直接看向顾泽：“你要买吗？”
顾泽在戚昭寒过来后，就没再吭声，不知为何，他莫名的不想让戚昭寒看到他这么尴尬的一面。
听到这问话，顾泽点点头，他是一定要拿到的：“钱不多，如果你还有钱的话，帮我买了吧，我回去还你。”
他并不想欠戚昭寒的人情，但如今也是形势所迫，没有办法。
既然他说了，戚昭寒也不再多话，直接写支票递给摊主。
摊主喜笑颜开的接过支票，检查了半天，才把玉牌递了过来。
看到双方完成了交易，围观的人顶多感叹一下有钱人真多，之后就四散开了。
两人往城中村外停车的地方走去。
途中，戚昭寒把玉牌递给他，斟酌着开口：“其实咱们不需要死磕他这一块玉，别的地方还有比他这个更好的。”而且比这个更便宜。
“不过，我想我哥……”戚昭寒知道到对方买玉是为了自己，不想让顾泽太过破费，于是决定自己直接买下玉。
可是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见这个老虎雕刻的不错，然然肯定喜欢。十万而已，不是太贵。”顾泽自顾自的说。
听到这句话，戚昭寒心底升腾起一股莫名情绪，又来了，这个场景又跟前世的某一幕重合了，每次顾泽被迫与他出来时，带回去的礼物都是送给陶书然的。
虽然每次陶书然总是不收，但顾泽依然锲而不舍，跟他与顾泽一样。
戚昭寒扯了扯嘴角，语气意味不明：“那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想再多说话，快步走向车子。
今天的种种反常让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一个不太美好的可能。
顾泽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漫不经心的把玩手里的玉牌。
他是故意的，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每次给陶书然带礼物，不仅是因为想送，还是一种警告。
警告戚昭寒不要妄想靠近，因为他永远也不会爱上他。
以前目的没有达到，现在看起来效果不错。
毕竟少年人脸皮薄。
两人都坐上车后，不言不语，司机也感受到了紧滞的气氛，小心翼翼的开着车。
半晌，司机还是为难道：“小少爷，咱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戚昭寒转头看向顾泽，眼神闪烁：“还去文具店吗？”
“不去了。”去文具店是顾泽昨天做的决定，与他没有关系。
“哦，那开车去附近饭店，订一桌。”戚昭寒转头吩咐司机。
司机正要转头，只听顾泽抢先道：“不用了，谢谢，我不太饿，直接回家。”
这种避之不及的态度……
唯恐与他沾染上关系的样子。
真的很熟悉。
戚昭寒直直盯着顾泽，眼神复杂，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顾泽毫不避讳，坐姿端正，任由他打量。
半晌，戚昭寒靠回椅背，轻扯嘴角：“那就回吧，先送他去顾家。”
司机正在为难，此时得到了指令，立马加速前进。
因为车速加快，回去的时间比来时快了将近一半。
刚到门口，顾泽就干脆利落的下车了，看起来一秒都不想多待的样子。
戚昭寒一句话都没说，看着紧闭的车门，莫名的轻笑一声。
顾泽下车以后，只觉得顿时轻松了不少，远离了戚昭寒，他又变回了那个温柔少年。
他朝戚昭寒挥手告别：“谢谢，再会。”
“顾泽，你也回来了。”戚昭寒直直看着他的眼睛，笃定陈述。
顾泽听到这话，却犹自震惊，他急道：“也？难道你？”
戚昭寒是重生的？
可戚昭寒没有再回复他，车窗缓缓升起，遮住了那双充满复杂神色的眼睛。
车子缓缓离开。
顾泽下意识的追了两步才停下。
心里惊疑不定。
*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是想一整章发的，但是总感觉这样算一章，多了或者少了不太好，所以就停到这里了。
下一章会在下午五点发出。
一共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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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泽他本身是温润的性格，只在小寒面前满身是刺。
被纠缠了十二年，他看待小寒就像是在看狗皮膏药。
后期他会越来越被打脸的。
啪啪响的那种。
大家可以数数，他这一章立了多少flag，以后就是他被打脸的时候。
不过，刚重生就被扒马，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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