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很长……”苏启问，“是……去哪儿……？”
“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苏启：“……”
苏启默默转过头，看向窗外的街景。
街景灯光在苏启眼眸中闪动，热风扑在他脸上，正好把脸的温度就顺势藏起来。
晚上，和很长这两个词语加在一起构成的四字词组，用在成年人的世界里面，就是让人遐思斐然起来。
虽然苏启知道叶持商大概率不是那种意思。
但是……
李斯特的爱之梦在进入高亢的那一段前戛然而止，自然而然地接入了一首德彪西的月光。
月光这首钢琴曲轻柔得像一层薄纱，几乎快要盖不住苏启“咚咚”心跳声音。
苏启过了很久，才像不知道回应谁那样，轻声道：“知道了。”
十五分钟后。
苏启站在dw影城门口，眺望了一下空无一人的dw影城大厅，又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制服笔挺，微笑服务的小姐姐，嘴角抽搐。
就这？
就这？？？
说好的夜还很长呢？？？
爱之梦和月光奏鸣了一路，铺设得让人遐思斐然，他苏启连明天早上起来说什么都想好了。
结果，就这？？
啃爆米花看电影，这是什么都市人约会的正确打开方式？！
穿着制服的经理看见苏启脸色变来变去，担忧道：“这位贵宾，请问您有什么……不舒服么？”
苏启注意到叶持商担忧看过来的目光，说：“没什么，有点渴了。”
“影厅里面有水。”经理松了口气，又看看叶持商，“请让我带您去影厅吧。”
苏启点点头，跟着经理往影厅走过去，不久之后，两个人走进应援的杜比声环绕厅内。
经理一推开门，门口就站着推着小零食车的工作人员，向两个人微笑问好。
经理从推车上抽出一瓶依云矿泉水，替苏启打开，双手递过去。
苏启：“谢谢。”
“不用。”经理微笑，“这场是您和叶总的包场，您看看您想坐在哪里？我个人比较推荐7至9排中间。”
“那就第七排？”苏启回头看叶持商。
“听你的。”
“好的，那第七排中间。”经理带着两个人，“请随我来，小心脚下的台阶。”
苏启和叶持商坐好后，经理过去了一会儿，又端来了一份薯角和爆米花，递给苏启和叶持商。
“希望你们观影愉快。”经理捧着爆米花递给苏启。
“谢谢。”苏启接过爆米花，捧在手上，并不需要低头仔细去闻，爆米花那种独特的甜香味就已经窜了出来。
这个味道有种让人安心的感觉，代表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几小时即将徐徐展开。
苏启低头又闻了一下，趁着电影院还没关灯，挑出焦糖裹得最好那颗，递到叶持商嘴边。
叶持商犹豫了一下，刚准备伸手，苏启强势道：“张嘴。”
叶持商：“……”
叶持商盯着爆米花看了几十秒，最后才低下头，小心地用嘴唇把爆米花含进去，尽量没触碰苏启的手指。
“甜么？”苏启问。
“甜。”叶持商马上说。
“既然这么甜，那得给报酬。”
“你要什么报酬？”
苏启早就瞄好了叶持商那边的薯角，笑眯眯说：“薯角。”
“好。”叶持商立刻转身。
“喂我吃。”苏启得寸进尺。
叶持商拿薯角的手悬空，微微一顿，片刻后，才拿起一块薯角：“好。”
刚才叶持商小心翼翼地，没用自己的嘴唇碰到苏启的手指，苏启也礼尚往来，没有小心地用嘴唇叼走最后一块薯角，没有触碰到叶持商手指。
叶持商刚准备收手，忽然感觉指尖被一只轻柔而湿润的东西，刮了……舔了一下。
叶持商猛地抬头，看见苏启靠着椅背，笑得像只得逞的猫。
苏启举起两只手，无辜道：“是你指尖上还有，觉得挺可惜的，不想浪费。”
叶持商无奈地叹了口气，笑起来；然而他看向苏启的目光，仍然如同温柔的月光。
苏启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见好就收，又捏起一块爆米花，放到叶持商嘴唇边：“吃这个，我找到的最甜的。”
“好。”叶持商低下头，这次没避讳，嘴唇擦过了苏启的指尖。
苏启觉得指尖痒痒的，却没说什么，又继续找爆米花出来投喂叶持商。
“叶持商。”苏启边喂边说，“其实我忽然就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嗯？”
“我是说，就是这种普通的约会流程，也挺好的。”
“是么？”叶持商若有所思。
“真的，不过我们看什么电影啊？”苏启问，“calle，还是霸王别姬？”
“或者不是爱情片？”苏启随口猜测，“哈利波特……难道，侏罗纪公园？”
苏启一边说，一边却越来越难挑爆米花桶里面糖浆裹得好的爆米花了——电影院灯光渐暗，应该马上就要放片子。
灯光全暗下去的那一刻，苏启回头，眼眸明亮，笑着看着叶持商，低声道：“但是和你一起看的，应该都还不错吧。”
叶持商笑了笑：“会是你最喜欢的。”
最喜欢？
苏启感觉，就连自己也说不上很清楚，自己到底最喜欢什么。
下一刻，杜比声系统传来一声音乐：“我有件礼物想送给你，那是在孤独难耐的夜晚，依旧在远处闪闪发光的，满天繁星。”
与此同时，大荧幕光线亮起。
银幕之上，是苏启最喜欢的那个组合，第一次站在舞台上，背对耀眼的荧光棒星海，举起自拍杆的，一刹那。
叶持歌剪辑的视频。
视频涵盖了从组合出道，到第一次登上舞台。
少年热血天真永不放弃，是最能触动粉丝的镜头构成了一幕一幕。
视频结束，影院全黑。
“叶持商……”苏启手里是叶持商刚才中途递给他的纸巾，纸巾有点湿，苏启眼睛有点红，“你剪得……挺好的……”
苏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之前他提剪辑视频的要求，是不希望叶持商一直背着他是饭圈大大的谎言。
在他眼睛里，叶持商是个光明磊落的人；而光明磊落的人，应该收获光明磊落。
但是现在……
苏启目光落在手里面打湿水已经揉出了一点纸屑的纸张，想了想，笑道：“嗯……小青大大虽然很久不动剪刀了，但还是没有手生呢。”
“我不是小青大大。”叶持商说。
苏启：“……”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剪辑。”
“……第一次？”
“嗯。”叶持商目光从银幕上转过来，看着苏启，“我请ai帮我分析了他们所有原始视频里面类小青以前作品的镜头，它替我剪辑分类好后，我挑选歌词做了踩点和剪贴工作。”
“……”
用最先进的技术手段做一个饭圈视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跨时代的进步了。
苏启本来准备好了很多话想说，但是此刻，却有点卡。
叶持商先他一步，说：“对不起，我骗你了。”
苏启：“其实也……”
苏启觉得有点难过——叶持商撒谎是为了他，现在却还要来和他道歉，苏启不想看到这样的叶持商。
但是苏启话没能说完。
刚才暗下去的银幕又亮起来，刺眼的白光成功地将两个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什么情况……重复播放？
苏启眯了迷眼睛，下意识往屏幕那边看了一下，有些疑惑地蹙起眉毛。
荧幕上面，并不是刚才叶持商靠高科技ai整理出来的那个三分多钟的视频，而是三年前，还非常青涩的方真逸，推开公司大门进来的那一刹那。
方真逸推开门，屏幕闪出白光，然后猛地一暗，现字幕——【故事，就从这个地方，开始了。】
开始的故事是一部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时间轴。
从方真逸进入公司开始，再到现在future几名成员陆陆续续加入。
1080的物料和电话座机拍的物料交错剪辑在一起，铺开了几个孩子这几年漫长的时光。
从少年时期的方真逸进入公司，到纪安拉着韩结宇进入教室，再到林语飞大大咧咧地闯进来非要给大家吃他从家里带来的包子，再到顾迁阳胆怯地走进教室里面。
顾迁阳小时候舞蹈不好，长得又瘦，每天黏在方真逸后面，也不敢和大家交朋友。
直到顾迁阳测试最后一名躲在舞蹈教室练到三点半，被人发现那天，几个人终于走到一起，混得无话不谈。
暑假的时候趁课间，趴在地板上脑袋顶在一起写作业；寒假的时候躲在练习室门口吃蛋糕许愿。
裹上羽绒服去京郊看雪，买不起滑雪的票，所以找了个冻结实的台阶随便滑，摔得七荤八素。
景区的东西又贵又难吃，韩结宇从书包里拽出合味道，大家偷偷摸摸找店家的水灌进去，然后被店家抓住。
第一次集体挨训，第一次送走离开的朋友，第一次彻夜练习，第一次到路边唱给路人听，第一次接到商演任务，高高兴兴地坐飞机。
两个小时几乎转瞬而过，最后一个镜头停留在方真逸背着书包，一头汗跑进公司的监控视频上面。
然后，屏幕又是一暗。
【过去的故事永远保存在我们共同的记忆中。】
【而从现在开始，我们一起去抓住梦想吧。】
苏启指尖麻得有点拿不动纸，他把湿哒哒的餐巾纸丢进吃空了的爆米花桶里，坐在座位上，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苏……”
“别说话。”苏启说，“让我缓缓。”
不同于刚才那部v音乐，调色，特效夹杂在一起的故意煽情，这个时间轴只稍微调亮了一些地方，背景音乐也是很低调的钢琴乐。
几乎可以说是平淡。
然而几年成长下来，再平淡，也成了一种史诗般的波澜壮阔。
没有一个粉丝会不被打动。
苏启眼睛通红，坐了一会儿，打开微博，准备发条微博平复情绪。
刚刚登陆上去，置顶私信瞬间刷新十几条，都是他饭圈最好的朋友发过来的——苏启最近能够零距离追星，便没有怎么登微博。
苏启往前拖信息，发现前面都是前几天无意义的疯狂问在不在，最后一条是今晚发的，那人说：【启启，你会很后悔的，你根本不知道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苏启眉心微微一拧，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的叶持商，骄傲地挺直了脊背——那是你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我才不会后悔。
苏启：【怎么了？为什么会后悔？】
基友：【麻蛋你终于上线了！！！！】
基友：【你这纯粹就是哈利波特
第七部加入了食死徒组织，妇联4爱上了钢铁侠，什么都晚了啊！！！】
苏启【怎么了？是future有安排？】
这就奇了怪了，他作为老板，都不知道future今天有安排。
基友：【那倒不是，但是和他们有关——你这几天都没上线，完美错过了小青大大组织的全国观影会。】
苏启：【……什么？】
苏启莫名其妙地看了一下他身边的“小青大大”，更加困惑。
下一刻，基友把所谓小青大大的微博推送过来——两天前发布的全国观影参与邀请。
基友：【你不知道吧？小青大大剪了一个v，再加一个时间轴，在全国范围内组织电影包场，请粉丝观影。】
基友：【这个时间轴tut，妈的哭死老子，等上线了你一定要看……】
苏启已经顾不上基友在说些什么了，他缓缓地抬起头，转向叶持商。
“你……”
“别动。”
叶持商说罢，把手中的湿纸巾对折了一下，伸过来，触碰苏启的下眼睑。
苏启下意识闭上眼睛，任由叶持商轻柔动作抚过他的眼下，将泪水剩余的盐分擦拭干净。
叶持商刚准备收手，苏启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苏启睁开微红的眼睛：“这个时间轴……”
苏启本想问观影会，叶持商却误会了：“这个……可能粗糙了一些，因为不是ai剪辑的。”
苏启：“……嗯？”
“我看完了ai给我分类的素材之后，做v的过程里，好像有点明白了……饭爱豆内在的东西。”叶持商：“然后我就把物料看了一遍，剪辑了一个小小的纪录片，想送给你。”
苏启：“……”
“我没有剪辑背景，这个也没有能够模仿的对象，所以剪得有点粗糙。”叶持商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其实，即使剪辑完之后，我还是没有成功成为他们的粉丝。”
苏启：“这样……”
“还是不太懂，当一个人喜欢爱豆的时候，在喜欢什么。”叶持商说，“但是，即使我现在不懂，未来……也会慢慢懂的。”
叶持商：“即使我永远不懂，我也会永远珍惜你的一切喜欢。”
叶持商轻轻一笑，郑重说：“凡是你喜欢的，都是我珍重的。”
轻轻地。
苏启松开了叶持商的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苏启正对银幕，背对叶持商，叶持商看不清他的表情，刹那有点慌。
“是……”叶持商忧心忡忡，“对不起，我说错……”
叶持商没有把话说完。
他猛地睁大眼睛，整个人僵硬在椅子上。
而在他额头上紧贴的，是苏启柔软的嘴唇。
电影院只开了一盏灯，光线柔和地落在他和苏启的头顶，苏启的嘴唇滚烫，却又轻柔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