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走了。”苏启亲完叶持商，站起来，一把拽住叶持商手腕，“跟我回家。”
苏启拉着叶持商脚步匆匆地奔向地下停车库，上车，声纹启动，一踩油门，劳斯莱斯飞驰而出。
车载时钟数字跳动，前面两位数从22变成了23；凌晨的长安街空无一车，苏启十几分钟内就冲回了酒店楼下，拖着叶持商上楼。
指纹刷开房卡，苏启刚准备拉着叶持商往里面走，猛地一顿脚步，停在玄关。
“等一下。”苏启说，“你就在这里呆着。”
“好。”
苏启松开叶持商手腕，往里面走了两步，刚走过一扇门，又转出来：“闭上眼睛。”
“好。”
叶持商听话地把眼睛闭上了。
叶持商闭着眼睛，仍然能够感受到玄关的光，上次苏启抓蜗牛的阳台方向传来淅淅索索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由远及近，苏启扯领带的声音，叶持商眼睛被蒙上。
“跟我走。”
叶持商的手腕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苏启带着他，缓步走到阳台。
领带下端有点漏光，叶持商感觉有橙黄色的光透进来。
下一刻，柔软的布料从叶持商眼睛上面滑下去，叶持商被光线刺了一下，下意识眯上眼睛，然后又睁开。
叶持商瞳孔骤缩。
阳台布满了星星灯串，小小的星星在黑夜中此起彼伏地闪烁着，把黑暗的角落打造成了漂亮的一片星海。
苏启把领带挂回脖子上，随便打了个结，懒洋洋靠着墙砖，问：
“我准备的——喜欢么？”
“喜欢。”叶持商环顾星海，眼睛里都是惊喜，“你……是给我准备的吗？”
“不然呢？”苏启笑笑，走到白色铁艺小桌边，端起桌上红酒杯，“喝酒吗？”
“嗯。”叶持商接过酒杯，刚刚握住细长的杯柄，就听见一声清脆的玻璃响。
苏启端着酒杯，和叶持商轻轻一撞，笑了笑：“还好偷了一个小时，不然都赶不上在今天给你这个礼物了。”
“……偷了一个小时？”
“你还没发现？”苏启胳膊支在小桌上，一杯酒饮完，手指比划，“你睡着的时候，我把你所有设备都拨快了一个小时。”
苏启说完这句话，房间里面的时间系统和叶持商手机的跨天提醒同步响了一下，提示第二天的到来。
苏启听到这声响，抬头看着叶持商笑，眼睛里面写满了狡黠，像只志得意满的小狐狸。
“所以。”苏启给自己倒酒，“现在才过十二点。”
“有什么寓意么？”
“也没有。”苏启又喝了一杯酒，笑了笑，“只是不然的话，就太遗憾了。”
“遗憾？”
“嗯。”苏启又给自己倒酒，“过了十二点，我们就度过昨天了。”
“叶持商。”苏启说，“我真的好喜欢昨天啊。”
从早上开始选衣服，到和叶持商一起去做客，再到晚上的火锅和包场电影。
一切美好的东西，就这么满满当当地发生在了二十四个小时之中。
现在，坐在褪去热意的夜风中，苏启忍不住觉得落寞——有时候一天太美好，就不期待过渡到第二天，因为感觉，从此之后，无论如何，好像都不可能再有这样的一天了。
苏启自嘲地笑了笑，端起酒杯刚准备又喝，指尖却一空。
苏启抬起头，茫然地看过去——叶持商把他酒杯里所有的酒都倒进自己的杯子里。
苏启：“……”
“不需要偷一个小时。”叶持商说，“因为未来的每一天，也都会是和昨天一样好。”
叶持商笑笑，轻声说：“我答应你。”
苏启：“……”
几杯酒下去，苏启脑袋已经晕了，他仰头看着叶持商，星光晕染他的轮廓，他目光柔和看着自己，恍如天神。
苏启迷迷糊糊看着面前的叶持商，片刻后，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苏启几乎鼻尖对着鼻尖，盯着叶持商看。
叶持商呼吸一促，还没来及反应过来，手中的酒杯酒杯抢了过去。
苏启把双人份的红酒一饮而尽。
“苏启！”
苏启把杯子放桌子上，抬起眼皮：“我本来，今天是想跟你告白的。”
叶持商：“……”
苏启：“什么垃圾三十个工作日的约定，磨磨唧唧，小苏总我！才不要等。”
苏启脸红红，但是气势汹汹：“全世界能让我等的人，还没有生出来呢！你造不造！”
叶持商也不明白什么叫“造不造”，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苏启，却低下了头。
“但是我发现了。”
“他好像生出来了。”苏启轻声说，“他好像生出来了。还比我早生几年。”
叶持商：“……”
“他特别好。他值得最好的，最大的告白！”苏启看了一圈阳台布置，声音很委屈，“你看……星星灯，红酒，这些都不是我自己买的，我才不要拿这种毫无诚意的东西跟他说，说……”
说告白，说喜欢你，说在一起。
苏启脑袋热得发懵，但是这些话，他还是……还是有点说不出口。
下一刻，叶持商的肩膀被一只热热的脑袋抵住，苏启拿毛茸茸的头发在那里捶了一下，嘟囔道：“某个特别好的人，三十个工作日以内，那个内，能不能是短一点的内啊……”
叶持商还没说话，苏启的身体却一倾斜，不受力地往旁边倒了下去。
眼看苏启整个人就要砸中桌上玻璃杯，叶持商懒腰一捞，将苏启抓进怀里，低头看，苏启眼睛已经闭上了。
这也没办法。
十分钟干一瓶红酒挑战，酒精代谢都来不及，可不是迅速醉了吗？
叶持商抱着苏启，僵硬了两秒，问：“苏启……小启？”
苏启毫无反应。
叶持商拿他没办法，犹豫了一下，打横将苏启抱起来。
然后，叶持商眉心轻拧——苏启个子只比他矮一点，但抱在怀里没什么分量，轻飘飘的一点。
叶持商皱眉低头看苏启，还没等他琢磨出什么，微凉夜风刮过，怀里的苏启瑟缩了一下。
叶持商不犹豫，赶紧把他抱回房间，放到床上。
拖鞋早就被苏启蹬掉了，但是他穿着外面的衣服躺在床上，看上去还是难受。
叶持商对着他的衣服犹豫了一下，手伸到苏启人体中段，又赶紧往上挪，最后只敢把松松垮垮的领带给解了，顶部纽扣解一颗，然后便扯开被子，将苏启裹了进去。
叶持商去卫生间打了盆水过来，拧了毛巾，替苏启擦脸。
热毛巾很舒服，苏启感觉到热源，醉里下意识地将脸蹭过来，乖得跟个猫咪似的。
叶持商的手微微一顿。
叶持商盯着苏启看了一会儿，低头轻笑，又开始轻柔地擦他的脸。
“三十个工作日。”叶持商轻声说，“快一点。”
“听你的。”
苏启虽然酒量不好，但是酒品不错，喝醉了不闹，就乖乖休息。
叶持商去洗澡，苏启才悄悄咪咪地睁开眼睛，听浴室的水声。
啊哈！
一个聪明的金融从业者，就是要知道怎么用巧思——刚才那场景尴尬得令人发指，还是晕过去省点事。
现在，连劝叶持商留下来的口舌也免了。
叶持商说得对，比昨天更好的，是今天！
“ai在吗？”苏启小声说。
“我在。”
“把时间调回来吧。”
“我可以做，但是我要提醒您，您刚才才晕了，如果这个时候调了时间，是个巨大的破绽。”
“……你真的是ai？”苏启怀疑那边是叶持商雇佣的24小时轮班的真人。
“货真价实。”ai说，“你想看我的核心代码么？”
苏启：“免了……”
苏启头晕得感觉整个房间都在盘旋。
然而！
这是快乐的晕乎乎！是幸福的晕乎乎！
苏启听见浴室里面的水声停了，便不再和ai说话，假装无事发生过地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听见非常轻的脚步声过来，然后房间灯光变暗，不远处沙发传来人坐下的声音。
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他和叶持商又能够共处一晚。
脑袋越来越晕，苏启刚准备睡，听见一个熟悉的电子音传出来。
ai：“叶总，提醒您一下，明天下午两点您将乘坐飞机前往杭州，在此之前，您需要整理会议所需文件。”
叶持字模式。”
苏启竖起耳朵，听到句话，又失望地把耳朵耷拉下来。
ai从善如流地换成文字模式，在备忘录里打字：【根据我的统计，您大约需要8个小时完成文件整合，算上睡眠时间和飞机的时间，您需要现在回家休息片刻，然后开始工作。】
苏启在心里盘算：“整合文件至少五六个小时，那就说明，叶持商得现在就回去工作……”
要走了？
苏启在暗中睁开眼睛，感觉有点无措。
叶持件调过来，我在这里开始整理。】
ai：【涉及公司机密，必须在指定地点或者指定机器上整理文件。】
叶持商：【……】
ai：【好消息是，有一台指定机器是可移动设备。】
叶持商马上坐直打字，ai速度却比他更快：【坏消息是，那台设备必须由您亲自解锁拿取。】
叶持商背脊又缓缓弯下去。
叶持商：【你正常点，我害怕。】
ai：【我推荐的方案是，您现在回去拿机器后，回来这里，明天直接从这里出发去机场即可。】
ai：【这能最大限度地保证您和小苏总在一起的有效时间。】
叶持商：【他喝醉了，我不放心。】
ai：【区区人类就是这么弱小。】
叶持商：【……？】
ai：【我是说，我已经调用苏启房间内电视机的摄像机权限，您能够通过实时监控看到他。】
ai：【回去只需要四十分钟来回。】
ai：【心动不如行动！】
这是工作上面的事情，ai通过计算给出的方案就是最优解，叶持商考虑了一会儿，决定听从ai的建议，回家取电脑。
叶持商看了一眼苏启，帮他把被子盖好，然后才去换出门的衣服。
临出门前，叶持商打开手表屏幕，高清屏幕显示，苏启翻了个身，弓着，睡得很安稳。
叶持商边看边下楼，快步走到劳斯莱斯旁边，刚准备开车，脚步却顿住了。
在劳斯莱斯车门边，苏启穿着他亲手解开扣子的松垮衬衣，抱着一个枕头，听到叶持商来，抬起头，眼睛红红。
“叶持商。”苏启怒道，“你是不是骗我哒！”
苏启说完，便转身直接坐到了后座上，拉上安全带，全然一副——我和劳斯莱斯共存亡的状态。
叶持商简直拿他没办法，只能开车连他一起带回去。
苏启轻车熟路进了他家门，和熬夜追剧的叶含笑打照面的刹那，将枕头往旁边绿植群一丢，微笑：“晚上好。”
叶含笑一块薯片叼嘴里，几秒后沾了口水，啪嗒掉下来。
叶含笑惊恐看他哥，又看苏启，最后看看可怜的多肉群根本遮不住的枕头，最后一捂眼睛，电视也不关，溜了。
苏启脑袋浆糊成一团，根本没办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叶持商捡了枕头，带着苏启去书房取了电脑，回过头时，苏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持商走过去，拉起他：“走吧，回家。”
苏启抬头看了叶持一眼，一把将枕头抢过来，自己抱着。
“怎么了？”叶持商勾腰问。
“我不走了。”苏启抱着枕头，“你家挺好的，就住你家。”
叶持商：“……”
他房间的床单是他昨晚睡过的，也没有换成新的床单被套，但是……
确实再让苏启跟他上车折腾，叶持商也舍不得。
叶持商伸手拿枕头，苏启下意识地抓枕头，却听叶持商说：“不走，带你去我房间睡觉。”
“哦。”
苏启这下消停了，任由叶持商拿走了他的枕头。
叶持商把苏启带到自己房间，替他把枕头换好，又帮他拉上被子，然后才走到进门口的沙发处，打开笔记本。
文档才刚打开，他身边沙发却一陷。
苏启抱着枕头，盯着叶持商。
“怎么了？”
“你干什么？”
“今天傍晚有个会议，我整理一下要用的资料。”
“又熬夜？”苏启蹙起眉毛。
“不熬太久，我……”
“那你熬夜吧。”苏启凶巴巴地打断叶持商的话，“我就坐在这里，你什么时候睡觉，我就什么时候睡觉！”
苏启说完，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他困得眼睛通红，伸手揉眼睛的时候闭上眼睛，眼角还有点泪。
像个固执的小孩。
叶持商看得心软。
“知道了。”叶持商把笔电合盖下来，拉住苏启手腕，“走吧，去睡觉。”
苏启听见叶持商答应，刚才就所剩无几的神智终于消耗到了百分之零。
等到苏启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仍然还是他睡着时候那种深夜的样子。
……睡了一天一夜？
苏启蹙眉，想去看窗帘，但刚一动脑袋，就像触发了什么机关那样，整个人都疼得轻颤了一下。
“嘶……”
“醒了？”房间里刚才有的细小键盘声停下，叶持商脚步响起，片刻后他过来，摸了摸苏启的额头。
“没有发烧。”叶持商说，“管家准备了醒酒药，让你醒过来先吃。”
苏启坐起来，脸色惨白地靠着枕头，接过叶持商递给他的水杯和药，吃药时发现——屋子里拉了厚重的遮光窗帘，唯一的光源是茶几上叶持商的笔记本电脑。
苏启吞下药片，问：“现在几点了？”
“刚好上午十一点。”叶持商把水杯拿过来，“你饿了没有？饿了的话，去楼下——我刚好学了个简单的早午餐。”
“但是资料……”
“都整理得差不多了。”叶持商笑笑，“昨晚……睡得很好，所以效率很高。”
苏启这下也没有可拒绝的了，叶持商给他找了衣服，自己下楼做饭。
苏启简单洗漱一下，湿淋淋头发也不擦，轻车熟路坐电梯下楼，找到叶夫人请他吃蛋糕的厨房。
厨房里面空空荡荡，叶持商敲了一个鸡蛋在碗里。
感觉是在实验室做实验般的认真专注。
苏启走过去，坐到小餐桌上，发现上面放了一只马克杯，里面已经有热好的草莓牛奶。
叶持商打好鸡蛋，开始切火腿丁，剥开火腿丁的皮，低头切丁，如同行云流水，刀工堪称精湛。
苏启忍不住鼓掌。
“叶总，一日不见，厨艺突飞猛进啊。”
“没有。”叶持商不好意思，“只是去英国的时候。正好住的地方有小厨房。”
叶持商这么说了。
“……”
苏启知道叶持商那个ai峰会，几乎从早开会到晚上，即使这么忙，叶持商还能进小厨房，学一道菜。
半上午的阳光落进在，晒在苏启手臂上，感觉暖融融的。
苏启端起马克杯喝了口草莓牛奶，又把马克杯放下，拍了张照，准备发微博，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苏启划拉了手机屏幕两下，发现这部手机上几乎都是看不懂的a，只有一个娱乐软件，名叫微博。
这很明显不是苏启那个为了追星打榜下了一堆软件的手机。
苏启抓起手机看了看，这部手机和他自己的一样，估计是错拿成叶持商的了。
叶持商的手机……
不设密码？
苏启蹙眉，刚准备问，只见手机桌面现出一行文字：【手机密码解锁程序是我为您开启的。】
ai：【根据您的权限情况，当摄像头捕捉到您的人脸形象时，我就会自动为您解锁叶总手机。】
苏启：“……”
苏启把手机放下，托腮看向开始炒鸡蛋的叶持商——就以叶总这样的反侦察能力，能把公司做大做强到这种地步却还没有被竞争对手窃取商业机密，公司垮台。
简直就是……
别问。
问，就是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苏启摸了摸自己身上，才发现自己手机在睡裤口袋中，还没拿出来。
苏启摸出手机放在桌面上，点开微博，一进去就是和基友的私信界面。
还停留在昨晚基友咆哮他没去成包场点映会的聊天记录上。
苏启想了想，抬头问：“叶持商，能用你的手机发个微博么？”
“可以。”叶持商说完，忽然流畅的炒菜声一顿，刻意提高音量，“不过我有个密码！”
苏启自觉地把手机举高——他估计这是说给ai听的，主要是不暴露自己的各种行为。
果然，叶持商声音又小了下来，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密码……”叶持商说，“是你生日。”
苏启：“……”
阳光往上晒了点，总之，苏启脸变得有点红。
苏启“哦”了一声，点开叶持商微博，找到他最新发布那条微博——future唯一父亲粉：【岁月是有去无回的东西，所幸我们还能够珍藏记忆，为了庆祝future所有人正式相遇999天，x月x日晚8：00，全国包场，放映时间轴。】
下面还有一张非常符合饭圈规范，精美的图片，写了时间地点报名方式。
活动几乎覆盖全国，所以即使当天发布，当天晚上就要包场，也有许多人赶来参与这场团建。
苏启仔仔细细地把那条长图看了三遍，然后才点开转发，编辑微博：【能够和大家一起度过愉快的夜晚我很开心，特别感谢future唯一官方指定粉丝，把这场包场送给他。】
苏启点了转发，然后回到自己的微博，点开私信。
苏启：【啊，最近没有上微博，但是我去了。】
苏启洋洋得意：【那个，小青大大专门包了一个厅，我和他看的特别场。】
这个点，基友也早就起了，苏启发完，就看到他那边的微博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叶持商恰好做好了早餐，是一个切开而没切断的吐司面包，中间夹了刚才炒好的鸡蛋和火腿丁，撒上现磨的黑胡椒，香气四溢。
“早餐好了。”
叶持商放盘子时，盘子底座和桌面传来一声轻磕；苏启刚抬起头，微博提示音一响。
基友：【我靠，虽然小青大大？！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