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掂量着

他下达的指令：拖住南楚即可。

那就是说，那十万铁骑有问题。

百思不得其解数日，我心里似乎有了一个可怕的答案。

许是朝中有非常紧要的事情，急需周承乾回去定夺。庄宰相三番五次遣人来催。

周承乾迟迟未动，也没给我实质授命，更没给我兵马。

我盼着他赶紧走，我好开始行动。

可周承乾被牵制住了，走不了。

温衍抓了裴令仪，而南楚十万铁骑虎视眈眈，秦晋之战愈演愈烈。

就算周承乾要回朝，也会先把裴令仪弄回去。

裴令仪作为北秦皇后受制于敌国，周承乾便不能走，北秦也丢不起这脸面。

于是我见证了他饲养的苍鹰传讯能力，鹰乘风而行，一日可行二三百里，千里之途，两昼夜便能抵达。

这些年，他不止饲养了一只，少说有七八只，而最初那只是鹰老大。

将前朝情报传达燕恒。

他迟迟不给我授命，我急得很。便偷偷唤言团团问话。

我说，“他忙什么呢。”

言团团说，“北秦国内有民乱。”

“因何起乱。”

“听说是战事一起，盐、药材接连涨价，百姓快要买不起了，有人带头闹事。”

我忽然想起多年前，北秦先帝驾崩没多久，南楚联合多国欺辱北秦，那会儿北秦国内被细作煽动民乱，那个带头闹事的人至今还没抓到。

现在又开始挑事儿了。

我突然想起了温衍……

八成又是他背后搞的……

先帝还在位时，他便开始布棋了……

我耐不住，便又去找周承乾。

王宫正殿内，灯火通明，仿佛是云昭城的陪都似的，甚至有朝廷官员陆续来此办差。

我一身侍卫戎装，亦步亦趋来到殿外，向里面看了眼，几名朝廷官员分列两侧坐于案桌后，似乎正在讨论什么。

言团团戴着面具，蹲在御阶下玩。

“南楚素来盛产药材，药货行销列国。北秦市面上三成药材，皆是经由别国辗转贩运而来。现下南楚封锁药材商路，药材供给骤减，价钱自然水涨船高。百姓无钱求医抓药，便生了乱子。”

“盐运也是同理。往日盐货可借道南楚周边邦国，绕行而入北秦。如今南楚封禁了过境水道关隘，盐路断绝，盐货难以入内。”

殿内文武百官各执一词，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休，纷纷献策争辩，急切商议着安抚民生、打通商路的对策。

纷乱嘈杂的议论声中，周承乾沉声定调，语气威严笃定：“即刻调拨国库官盐，遣使奔赴梁、魏诸国，疏通过境盐道，暂控境内盐市。药材一事，同步放宽民间采药规制、减免采药关卡税；令各郡县开辟官药圃，命太医署整理简易单方，以易得之药替代珍稀药料；开放关卡通商，稳住市价、安抚民心。”

……

我百无聊赖等候在外面，南楚仗着地缘优势，封禁商路，掐断了北秦的盐运与药材流通，逼得北秦民生动荡。

可利弊向来相生，南楚毗邻南疆瘴地，境内多山林水泽、湿洼荒土，良田稀缺、产粮不及北秦。北秦只需一纸禁令截断南向粮道，便可扼住多国粮道的咽喉。这些年北秦深耕农事，仓廪充盈，太平年岁是九州之中向外输出粮谷的大国。

我坐在殿外台阶上，终于等到一行文官鱼贯而出，左侧一名大官身后，一道熟悉身影印入眼帘，我怔了一下，萧云桢？他怎么来了？

瞧着杨公公将一路大臣送出，我从暗影中绕行，上前问道：“这些大臣都是从云昭来的？”

“是，朝中极为重要的事情，庄宰相拿不定主意，自是要圣上定夺。”

“他们在燕恒待多久啊？”

“除机要阁留人外，其余官员陆续回朝。”杨公公匆匆往殿内走去。

燕恒这边的机要官员不熟北秦内情，草拟的文书往往不合圣意，是以要从朝中调人过来拟写？毕竟周承乾大半夜不睡觉，随时想要干活，身边没个主笔的人，不方便。

萧云桢是机要阁掌书史。

他留下了？

凭他品级，不能直接面圣，估计是他的上一级官员留下，他便留下来相助执笔。

杨公公像是忽然想起一桩事，目光掠了掠萧云桢的背影，又转来瞧我，低声劝道：“徐砚，咱家同你说一句。你若再负圣上一回，圣上心里那根弦儿，可就真断了，真没耐心了。你凡事掂量着些，莫要闹得太过。”

我点头。

眼见三名武将从广庭另一头走过来，杨公公匆匆走过去，临走前，拿着拂尘点了点我，“若非差事所需，切莫与旁的男子相近。你一靠近谁，谁便要遭殃，这话你记牢。”

我微微一笑，冲他摆了摆手。

杨公公急忙入殿去通传，将几名武将引入殿内，我原本要走，却瞥见张颂的身影，他只是前锋主将，中级将领，一般来说，是没有面圣资格的。

便又止步殿外，静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