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现世（一）
当意识渐渐恢复的时候,萧晨旭首先感觉到的,就是身体的沉重和使不上力。
他好像是泡在水中的,身上有捆着很多东西的沉重感觉，很烦,也很闷。
萧晨旭不喜欢被这么束缚住。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想要挣扎，想要破坏这难受的感觉。在突如其来的轰隆声过去后，萧晨旭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推力将自己往前拍。下一秒自己就落在了地上。
他抹去那不断从额前滑落的粘稠液体,睁开了双眼。
落入眼中的,是一个极具现代化与金属质感的房间。粗格纹黑白相间的地板，灰白的墙壁与天花板,在如此阴郁的房间之内,矗立着数个奇怪的设备。他躺在地上,身下是密集的玻璃碎片，显然是刚刚挣脱
萧晨旭抬起手仔细观察了一番。
地上的“玻璃碎片”纷纷收缩，似乎是逐渐消失不见。
这东西他知道，一种极其特殊的记忆合金，拉伸到极致会呈现透明化，出现玻璃一样的质感，但是比玻璃韧得多,敲击或是寻常的攻击，只会让它变形,却无法破坏它。
但是当它被破坏,碎片失去了设备给予的特殊环境,它们就会慢慢恢复原本的模样。
这是用来关人的玩意，防止被困住的人逃跑的玩意，为什么……
萧晨旭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痛，似乎有什么正要浮出来。但是现在显然没有时间给他休息了，在他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之后，肯定惊动了什么人。
身后那设备显然是被自己给破坏的，它看起来像是一个竖立着的透明罐子。从还完好的部分能看出来，它的下方都连接着一个台座，用于维持那金属的状态，那台子里边有管道，似乎是用来输送营养液一类的东西的，现在被萧晨旭搞了破坏，那些带着些许淡绿色的透明浓稠液体逐渐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萧晨旭抓了一把在手上涮了涮，免得沾上那些金属碎片。
这玩意并不是太好用，之所以会被拿来当做关人的东西，是因为被破坏之后收缩的碎片会附在那破坏者的身上，一旦有特殊的检测仪器，入侵者的动向根本无所遁形。
不过有水就好解决了，涮一涮，跟洗手一样洗掉那些碎片就行了。
而后他才开始撤掉自己身上杂七杂八的设备，
身上上，手上，脚上，他的全身几乎都连着大量的线路，搞得像是个没研究好的机器人那样。
将所有的累赘全数褪下后，萧晨旭终于感觉身体一阵轻松，这才发现这么搞完，自己就处于赤身裸体的状态，没衣服穿了。
研究员有没有点人文关怀啊，把他泡罐子里都不给加身衣服？
虽然他并不介意就是了——反正被辣眼睛的不是他。
这时候，萧晨旭的脑子才算开始活动。
从他刚刚有动静到现在，这都过了多久？
没有警报？没有监控？破坏仪器的动静十分之大，他却听不到什么其他的动静。
照理来说关了这么一批“培养皿”，再不济也会有个监控系统什么的吧？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
萧晨旭从来是个胆大的，见没有什么危机的预兆，他便开始观察旁边的那些个关在罐子里的“人”。
他们和萧晨旭方才的样子一样，全身上下都连接着各种各样的设备，特别是头部，几乎就是个头盔了，只能隐约看见里边那人闭着的双眼。
这难道就是将自己接入数据世界的设备？
那难不成……
萧晨旭又返回原处，仔细查看，果然发现了一个略有点缺损，但是字迹清晰可见的号牌一样的小卡片，熔在了台子上。
【22013013010140111199】
依旧是那串毫无规律的数字，印证了艾思博对他提及的那个说法，这串数字可能就是给他的编号。
可问题是，既然只有他一个实验品，那为什么起这么麻烦的编号？010203什么的，再不济起个酷炫点的独一无二的代号也好啊。跟在名字后边的是这么一串数字，总让人觉得很掉价。
然后萧晨旭便开始观察其他人的牌子。
他们和萧晨旭不一样，是另一种材质的卡片，而且是放在台子的插槽里，也就是可以取下来的那种。上边的编号也很好理解，“ACT01”
ACT大概就是行动的代号，然后这货是第一个。
接下来那批人的编号，都是一致的ACT加数字，萧晨旭松了个懒腰。“系统……”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萧晨旭顿了顿。
“啊……没了呢。”
这是一个没有系统和没有艾思博的世界。
总觉得不是很让人期待。
一想到这，萧晨旭方才燃起的兴致降了些许。一想到这个世界没有艾思博，充斥着那些无聊的回忆，萧晨旭说不上后悔自己的决定，但是并不妨碍他觉得现在很无聊。
不过眼下这情况一看就是有鬼
也罢，他也不怎么靠系统收集重要的信息。只靠自己也不见得会落得下风。在萧晨旭原先接受过的回忆里，成长过后的自己，可是一个完全不肯吃亏的家伙。
屋内的设备显然是高端设备，但是这里却没有相应的配套设施，不论是警报还是监控，这种几乎是标配甚至必需品的玩意都没有，都像是个库房了。
并且，艾思博透露，实验品只有他一人，这还是因为核心计划的主导人是他的父亲，才能有这样的“优待”。也不知道是该说声幸运还是不幸。
但是这里，有一摞和他状况一样的人。
编号看起来也不是一路人。
情况非常明显呗。
他估计是被偷了。偷来的人复制了类似的设备，将其他人的思维接入数据世界。这就解释了这里为什么没有实验室配套的警戒措施。因为说不定这里就是仓库一类的。
但是这又说不通了。即便是搞山寨的实验室，那也是实验室啊，也该有配套的玩意吧？
不过复制模仿绝对是有的。因为艾思博提及数据世界被入侵了，恐怕入侵的入口，就是这里吧？
那也不对，从艾思博描述的那个数量来说，入侵病毒的数量超乎想象，不然也不会让艾思博产生想把萧晨旭送走的想法。萧晨旭接触的病毒少，是因为艾思博一直在为他遮风挡雨，甚至不惜自己做出一个分丨身掩护他的身份。
做到这份上，值得说一声真爱了。
当知道艾思博是主脑的时候，萧晨旭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意外。原先他们都知道萧晨旭是个不一般的数据，只是连带着被误导，以为对方是源数据。最后真相大白的时候，对于萧晨旭来说，就是把艾思博的标签从“牛逼哄哄的数据”变为“牛逼哄哄的主脑”而已。
大约是没有人能够抵挡那个男人的深情炸弹的，包括萧晨旭这种疯子。
选择离开，是因为萧晨旭相信艾思博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的，一定。
萧晨旭暂且搁置了有关警报方面的疑惑，先去观察其他的“罐中人”。
说来奇妙，看着他们，萧晨旭莫名有股熟悉感。
这些液体发着淡淡的绿光，但是流到地上的这些可没有发光的能力，而且不管怎么看，这玩意都需要能量去供应。
金属本身很难对付，但是固定它的台子，不一定是同样坚韧的存在。萧晨旭知道这帮子研究员的思路。在他们看来，合理安排各种零件，发挥它们的最大效用，才是一种属于理工科的浪漫。因此，这种设备可以破坏的要点不在金属本身，而是金属的台子。
断掉能量的供给，那么台子自己的防御就会断掉了。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思路。只是没多少人到了实验室会大张旗鼓地对设备的台子大搞破坏。
萧晨旭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当即不管三七二十一，在屋内翻找起来，寻到了一处似乎是电源的开关后，他果断将其按下
失去了能源的支持，室内瞬间暗了下来，只有那“罐子”散发着淡淡的绿光，似乎是来自不同的线路。
说起来，要破坏还有点基础防护能力的台子，总归得有武器。这屋内除了这些东西都空荡荡的，自己还是一丝不挂的状态，有什么能当武器的东西么？
说起来，自己醒来的时候，是怎么破坏他们的来着？
心中有了股莫名的感觉，让萧晨旭来到了那些罐子的面前。
怎么搞坏的来着？
肯定不是武力意义上的攻击，而像是……像是……
萧晨旭瞬间把目光放到下方的台子，而后目光微动，就像是操纵修真世界里的神识那样，搅动了里边的电线。
线路绷断，迅速传出焦糊的味道，然后罐子由内而外地崩开了。萧晨旭躲得及时，没有被爆炸的余波波及。
里边的男人掉在了地上，和萧晨旭一样没穿衣服全身都是设备，萧晨旭原本只是好奇，想看看这些人是个什么情况，但是看到那张眼熟的脸的时候，瞬间就笑了。
修真世界的那个病毒？
萧晨旭并没有记住刘锦的名字，毕竟这对于他来说是不必要的信息。但是他还记着刘锦的脸。
刘锦当时处于模仿艾思博的状态，所以模样也是和艾思博像极了的。但是萧晨旭对艾思博熟到什么程度呢？熟到他能够归纳出病毒脸上哪里是和正牌有出入的地方。
拆掉“头盔”之后，这个男人脸上的五官痕迹，几乎都是那个病毒的特征。萧晨旭几乎就是直觉地认为，眼前之人就是那什么病毒。
萧晨旭的脸上渐渐地浮现出几分狠意。
还没醒是吗？估计也醒不来了——他可是亲眼见证那团数据的消亡。
萧晨旭拿着手指在男人的脖子处划拉了两下。
他就好心送上路吧——顺便不留全尸什么的。
刘锦的头被拧出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弧度。
而后萧晨旭松了松拳脚，自认帮了艾思博不小的忙。他摆弄了一下，左手食指瞬间变形，成了一把锋利的刀。右手的食指变形后是黑洞洞的枪口，里边一次只能装两发子弹。
加上锁骨那里恢复过的炸丨弹……
随着记忆的渐渐恢复，萧晨旭逐渐想起了自己身上的“武器”。还别说，都挺符合他的胃口的，甚至完全没影响到正常的生活。刚刚没想起来这俩玩意的时候，都没意识到它们有什么不对。
知觉和触觉都没有被影响，它们仿佛就和自己的神经直接相连了那般。他的印象之中，这似乎是某种还在研究中的生物科技，具体效果如他现在手上展现着的这般。
萧晨旭掀起自己的左眼眼皮，敲了敲，眼珠似乎也被替换成了某种坚硬的玩意。
手，脚，锁骨，眼睛，他的身上被替换的部件太多，多到不能第一时间想起来的地步。萧晨旭依稀记得自己是实验室的常客，为什么是常客，恐怕原因就是因为这些玩意了。
精细的玩意嘛，总归是要定期维护的。
它们统统是未成熟的技术，只是在自己的身上进行尝试罢了。
离开了数据世界，萧晨旭被截留的记忆似乎一直在慢慢恢复，那些隐藏在未知里的情况，反而让萧晨旭燃起了兴趣。
他就知道，他的过去不会那么无聊。
不过不管无聊不无聊，先把眼下的情况搞定再说，萧晨旭“想起”了武器，那么接下来至少不至于落得个手无寸铁的地步——如果他想得起怎么启动锁骨处的炸丨弹的话，估计能更有趣一些。
萧晨旭将所有的伪装全部套了回去，让它们从外表上看不出任何的异状，同时继续利用那如同“神识”一般的无形能力，如法炮制将其余的台子全数拆掉。
设备被破坏之后，那些人有的醒了有了没醒，统统被萧晨旭第一时间解决。
料理完这里之后，萧晨旭左右看看没有什么可扒走的衣服，也就直接这么出去了。
这个房间的门很普通，普通得像是一个寻常居民房的门，萧晨旭走出去，便看到了空荡荡的，仿佛没有边际的走廊。
墙面有些许的痕迹，似乎是有人在这里交战过，地面上也偶尔会出现一些小小的垃圾，整体明显是打扫过的。
萧晨旭坦荡荡地往前走，不由得想，若是艾思博在这里的话，肯定不由分说找衣服给自己套上。最少也得把重点部位给挡上。
记忆的恢复对萧晨旭来说似乎跟好事扯不上边。
随着不断地前进，萧晨旭渐渐想起了新的过往。
在办了手续准备离开疗养院的前一晚，那隐蔽而防卫森严的疗养院遭到了袭击。
被鉴定为“不主动袭击人类，但其余反应有待观察”的男童，正躺在病床上，等待着终将到来的分离。
在越愈发接近的警报声之中，男人们闯入了那个单人病房。
监控被第一时间破坏，没有人知道那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们赶到的时候，屋内所有的人都躺下了，似乎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而那男孩，也躺在血泊之中。
只有萧晨旭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嘴角勾起几分轻蔑的笑。
那些人恐怕也不会想到，他们想抓走作为人质的目标，已经无法被称为“无害”了。
他们进入房间的第一时间，他就藏了起来，而后利用他们疑惑的那个时机，冲了上去。
对于突然出现的存在，人总是会下意识攻击的。狡猾的小孩利用了这一点，灵活地跳到了那些乱哄哄的男人里边。
他们射杀了自己人，而萧晨旭得到了武器。
想要抓活口的人打不过疯子，哪怕那疯子是个小孩，小男孩，已经被药物影响了身体和精神的小男孩。
他用自己重伤的代价，送走了那群男人。
萧晨旭觉得，那时候自己就有自觉了——
救援什么的，是等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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