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5 暗夜门徒，不祥占卜(6K)

365暗夜门徒，不祥占卜(6K)

“敌人只派了一个影灵返回莱邵之灯，马文仍然留在堕影冥界。这说明对方还没完成队伍集结，我的时间还很充裕，可以从容进行战前布置。不过，还是开一个战前会议，说明一下情况吧。”

诺瓦克吹了一声口哨，喊道：“诸位集合了，我有事宣布。”

不一会儿，三位和他同样身穿书士会法师袍的法师，从下层甲板走上来，规规矩矩地站在他面前。

第一位法师身材矮壮敦实，手指粗壮，留著一把卷曲大胡子，是之塔里的三位八环法师之一，擅长塑能法术的葛林·锻铜。

这位矮人是得到矮人主神莫拉丁祝福，在雷霆之年（谷地开垦历1306年）出生的雷鸣之子，不像普通矮人排斥魔法，反而对魔网具有天生的亲和力。

虽然因为生理上的限制，让葛林·锻铜的法师之路并不顺利——因为粗短的上肢和手指，光是学会精巧的施法手势，就要付出比其他种族更多的努力。

不过依靠矮人独创的符文魔法，他还是在150岁时成为了高阶法师，并进入之塔，很快开始担任塑能法术的系主任。

可惜，矮人的顽固与贪婪，让他的性格具有重大缺陷。在诺瓦克将隐秘领主之盾带回之塔后，葛林·锻铜成为了第一个沦为魔鬼傀儡的高阶法师。

这位本应该遵循莫拉丁教诲的雷鸣之子，如今却一心只想著用自己擅长的塑能法术，将一切阻挡加葛斯的敌人摧毁。

站在葛林·锻铜旁边的，是触摸到魔网第八层的死灵法师约阿希姆。

本来，作为专精于治疗和生命魔法，并擅长禁锢亡灵的罕有白死灵法师，约阿希姆在之塔地位超然，其研究领域虽然小众，却有诸多独到之处。

但是现在，这位法师被加葛斯控制了心智之后，迅速堕落为典型的死灵法师，沉醉于唤醒尸骸，驱役亡者，内心早已被邪恶的念头占据，整个人的身体也因为被负能量侵蚀，而变得苍白嶙峋，宛如骷髅一般。

之前与博德之门联军战斗的那些亡灵军队，多半就是由他控制的。

站在约阿希姆旁边的，则是一位长须及胸，戴著一个黄铜单片眼镜，学究模样的老者。

他就是之塔曾经的主人，九环大法师泰奥·杜波伊斯。

如今这位曾经在书士会拥有举足轻重地位，万众敬仰的资深大法师，却像是一台最低级的发条机器人一样，神色木然地站在旁边，双眼中晦暗无光，没有一丝生机。

诺瓦克看到以前的恩师如此模样，不仅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得意洋洋。

借助加葛斯的力量，那些曾经让自己仰望的导师们，如今都变成了最听话的仆从，对自己言听计从。

如果没有投靠加葛斯，哪里来今日的一魔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诺瓦克只觉得自己背叛之塔的决定，真是太正确了。

当加葛斯成功登神之时，自己也将获得不朽之躯，掌握法则之力。到时候，别说是之塔，整个费伦的凡人们，都将匍匐在自己的脚下！

“亲爱的老师，趴下。”

诺瓦克一声令下，杜波伊斯便乖乖趴下。

诺瓦克不管对方苍老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一屁股坐在对方背上。

杜波伊斯不言不语，承受著诺瓦克的身体重量，也承受著这份极致的屈辱。

随后，一副小人得志嘴脸的诺瓦克，才开始给众人交代任务：“博德之门联军很快就会派人进入堕影冥界，试图摧毁加葛斯主人设下的魔法立柱。

海上的这根魔法立柱，距离敌人最近，而且走海路不需要担心陆路上可能遇到的各种危险。

所以，敌人多半会选择进攻这里。当然了，如果我的判断出错了，也没关系。因为有夜女士的帮助，我们可以在堕影冥界很轻松地实现空间传送，瞬间前往遇袭的魔法立柱。

无论战场在哪里，诸位要为接下来的决战，做好万无一失的应对。尤其要注意敌人阵中的那些选民。他们掌握的法则力量，可不好对付。

不过也不用担心。伟大的加葛斯主人，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所以赐下了这面神圣的盾牌。”

诺瓦克高高举起隐秘领主之盾：“在需要的时候，我会启用盾牌能力，在你们身上打下加葛斯之印记。这样，你们也能够使用吾主所掌握的法则力量了……”

交代完毕之后，诺瓦克将最近打探到的情报，连同自己的计划，写在用魔法加密的信纸上。

“第十二门徒女士，请将这封信交给加葛斯主人。”诺瓦克站起身来，一改之前肆无忌惮的态度，向前方的空气行了一礼。

一团初具人形的黑影显现。

观其轮廓，其衣著打扮和明显的曲线起伏，彰显其女性的身份。

但是除了对方那双宛如黑洞般深不见底的眼睛外，诺瓦克根本看不清对方的外形细节。

这个诡异得让诺瓦克都觉得心中发毛的女人，是沙尔与加葛斯结盟之后，派到之塔来，协调双方行动的人物，即便是那位大魔鬼，都对她有三分尊敬。

诺瓦克只知道对方名叫诺可蒂娜·深影，是沙尔的十三门徒之一，排名第十二，曾经成功解读了沙尔十三真理之一，持有一页具有强大力量的《夜之圣书》。

当然，什么是沙尔十三真理，什么是《夜之圣书》，他一概不知。

“那位暗夜女神是个狡猾深沉，永远在谋划著各种阴谋的可怕存在。希望加葛斯主人对她有所防备，不要在登神的关键时刻，遭到对方背叛……”

心中虽然怀有极大戒心，诺瓦克还是彬彬有礼地将信件交给对方。

诺可蒂娜扫了一眼完全听命于诺瓦克，宛如奴隶的三位法师：“一旦得势，便迫不及待将自己曾经仰望的人肆意踩踏，哼，凡人的劣根性，真是从未改变呢。”

这位门徒的声音虽然空洞得没有丝毫起伏，但那言语中的嘲讽还是让诺瓦克大为光火。可惜他又不敢和对方翻脸，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诺可蒂娜不再理会诺瓦克，化作一道黑烟，骤然消失在甲板上。

不论是这位沙尔门徒，还是诺瓦克，都没有发现，仍然趴在地上的泰奥·杜波伊斯，眼中悄然闪过一丝清明。

下一秒钟，诺可蒂娜便出现在了之塔顶层，加葛斯所在的大厅里。

“哦，夜之瞳女士，这么快就从堕影冥界返回了？”加葛斯的投影，依然是那副彬彬有礼的优雅贵族模样。

诺可蒂娜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诺瓦克的信交给对方。

加葛斯读过之后，悠然说道：“看来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不过鉴于我们的敌人阵中，有一位相当难对付的法师，所以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你说的是那个马文·罗德哈特？”诺可蒂娜的声音依然空洞，“可惜失落之母让我格外注意的名单里，并没有那个人名，所以我无法提供帮助，约定范畴之外的事情，只能由你自己解决了。”

加葛斯对这个回答倒是不意外，反而好奇问道：“夜女士还拟定了一份让你们十三门徒格外注意的名单？上面有哪些人，方便透露吗？”

“伊尔明斯特·奥马尔、阿卢斯瑞尔·银手、莱拉·银手、风暴·银手、欣布……盖尔·德卡里奥斯、伊莱·双阳、珍妮薇尔·圣叶、索伦卡尔。”

这份名单上那些在一百年前就如雷贯耳的名字，加葛斯倒是不陌生。只不过后面还有一些新人的名字，即便是这位见多识广的大魔鬼，也是第一次听到。

不过被沙尔记在小本本上的凡人嘛，要么是她最痛恨的神祇们在主物质界的代言人，欲除之而后快。或者是那些对她有极大利用价值的凡人，需要特别关注。

如果马文在这里将沙尔门徒念出的名字一个个听完，一定会松一口气，并感到庆幸。自己之前谨慎的与魔法女神保持距离，是绝对明智的选择。否则的话，他和佐拉娜肯定也会榜上有名。

“嗯，我记得伊莱·双阳就是加入博德之门联军的双料神选，被阿曼纳塔和洛山达共同青睐的少年。夜之瞳女士，如果你能帮我彻底摆脱盾牌的桎梏，我可以将这个小家伙交给你处置。”加葛斯抛出一个诱饵。

不论是太阳与律法之神阿曼纳塔，还是黎明之神洛山达，都是象征著光明的神祇，与黑暗女神天然敌对。

除了月之女神塞伦涅和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外，这两位就是沙尔最痛恨的神祇。

诺可蒂娜冷冷抛下一句“成交”，便化作黑烟，消失在大厅里。

“有沙尔门徒的帮助，彻底脱离隐秘领主之盾的目标，已经十拿九稳了。可惜，如果不是马文，我也不需要改变方法，导致白白损失了一项法则领域……”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凡人法师的名字，加葛斯心中就燃烧起毁灭性的怒焰。

不过再怎么愤怒，这位大魔鬼的思绪都没有受到影响，依然冷静地谋算著：“罗德哈特仍然待在堕影冥界，暂时不需要提防他。只不过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当得知马文与影灵们呆在一起时，加葛斯立即就意识到，堕影冥界的另外一位女主人——鸦后，也介入到这场战争中了。

没办法，自己既然引入了沙尔这个援军，自然会出现连锁反应，也引来新的敌人。

有鸦后提供帮助，他修建在堕影冥界的五根魔法立柱，无论怎么隐蔽，位置终究会暴露。

所以，加葛斯在命令诺瓦克阻止敌人潜在的破坏行动之外，还留下了另一个后手。

为了施行那个规模空前的仪式魔法，这位大魔鬼其实一共修建了六根魔法立柱。五根在明处，位于堕影冥界。

还有一根在暗处，作为整个系统的冗余。

这第六根魔法立柱，就在主物质界，而且就在博德之门联军数千人的眼前——它是之塔本身。

莱邵之灯攻城战失败，还损失了一枚盾牌碎片后，加葛斯意识到马文对自己计划的威胁，便开始调动人力物力，修改整个仪式魔法，并将之塔的内塔，改造为第六根魔法立柱。

如今，那些负责施工的大地精，已经完成了全部工作，整个魔法仪式，也得到了相应调整，加葛斯有了一张新的底牌。

即便马文成功破坏了堕影冥界的一根魔法立柱，仪式魔法也照样能启动，只不过效果会打一些折扣而已。

除了魔法立柱，加葛斯还有另一个需要担心的问题。

万一博德之门联军撤退了怎么办？

如果发生了这种事，加葛斯就算成功启动了仪式魔法，完成空间置换，又有什么用？一片空无人烟的荒野坠入堕影冥界，没有任何价值！

所以，他必须要将联军主力留在之塔下，留在他的魔法范围内。

联军指挥层因为各种各样的利益考虑，仍然在进行著攻城战，这两天不论是火炮和投石机，还是结阵法术，都保持著极高的频率，对之塔进行轰击。

虽然没有派出步兵，但博德之门联军的攻势还是很凶猛。

甚至因为需要分配更多的魔力去供应之塔的能量护盾，导致魔力井为仪式魔法储备能量的效率大幅下降，加葛斯整个计划的准备工作，也出现延宕。

“看来需要发起一次进攻，让那些凡人知道，我仍然具有强大的反击能力。这样一来，博德之门联军才会将一部分资源投入到防御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地进攻。

而且，我会让敌人意识到，如果敢在没有歼灭我主力部队的情况下撤退，一定会遭到最无情的追击，还没逃过蜿蜒河，就要全军覆没。

这样一来，敌人才会彻底放弃撤军的打算，钉死在之塔下，直到我将他们全都拽入黑暗当中……”

如今，加葛斯麾下还有大量部队隐藏在之塔北方的巨魔山脉中。他准备花两天时间，挑选出以熊地精和中高阶亡灵为主力的突击队，然后对联军发起突袭。

轰隆！

又一发炮弹在之塔外墙上炸开，威力格外巨大。

虽然能量护盾消解了炮弹的破坏力，但巨大的动能仍然扩散开来，震得塔身微晃，碎石从天花板簌簌落下，惊呼声在塔里此起彼伏的响起。

不过加葛斯自然不会因为这点阵仗动摇。

这位大魔鬼在晃动中纹丝不动，远眺远处的联军炮兵阵地。

弥漫的硝烟中，他的双眼锁定了一个正在指点炮兵操作火炮的男人。

对方身上散发的神力光芒，让加葛斯眼中只有吞噬一切的贪婪：“三万年了……已经被放逐三万年了。为了获得登神的机会，我铤而走险，最终被逐出九狱。阿斯蒙迪斯那家伙明明起步比我晚得多，但只花了两百年时间，就完成了登神这一夙愿。

我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唯有在那星空之上拥有自己的神座，才有资格，在这个新时代参与最高层次的大棋局。

那些可怜的凡人，即便获得诸神恩赐，获得了强大的实力，崇高的地位，如山的财富，也只是这场大棋局中，一颗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无人例外。”

被加葛斯远远注视的人，正是博德之门教会的教长，罗黎安。

这位联军中的三号人物，不像是寻常神职人员，更像是一位工程师。

此时，他正亲自指挥炮兵们操作一门重达四万磅，口径32寸的巨型攻城炮。

这是为了进攻之塔而专门打造的武器，因为主持制造工作的是一个名叫埃多林·乌尔班的侏儒工程师，所以大炮也被命名为“乌尔班巨炮”。

不过口径增加，重量增大，火炮的问题也会成倍放大。

光是一个散热问题，就需要罗黎安亲临炮兵阵地，指导炮兵们该如何用法术给炮管高效降温，以免炸膛的惨剧发生。

“再过两天，这些炮兵应该就熟练了，不用我手把手指挥……”罗黎安教长看著眼前繁忙的炮兵阵地，忽然感觉一阵恶寒，仿佛有一头饥饿的野兽正在暗中窥视。

这让罗黎安教长心中一沉。

他好歹是统管一方教区的顶级神职人员，博德之门首屈一指的神术使用者，贡德的选民，见过无数大风大浪，本来不至于被这种无根无据的不详感觉影响到。

但是不久之前，罗黎安教长收到了一封来自烛堡的信件。

写信的，是烛堡的典籍守护人雅努西。

作为烛堡的最高管理者兼迪奈尔选民，雅努西同样也加入了博德之门联军。

只不过烛堡不可能，也没有能力派出人手直接参与这场战争。

所以身为预言学派大法师的雅努西，一直呆在烛堡，用预言魔法为联军提供指引，让战事进程顺利了很多。

但是最近几天，雅努西并没有关注战况，而是在某个特殊启示的指引下，占卜了罗黎安的命运。

结果很不好。

雅努西在信上说了，罗黎安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才是最好的选择。

否则的话，整个托瑞尔宇宙的命运，都会走向危险的不可预知。

就在罗黎安教长心神不宁之时，一个传令兵跑来：“教长阁下，大公请您返回大营。斯特尔曼军团长来了。”

虽然莱邵之灯的兵力不多，而且也算不上多精锐，但艾蕾还是在联军中混了个“军团长”的头衔，表示她有独立指挥作战的权限。

在这个战争即将分出胜负的关键时刻，艾蕾前来联军大营，肯定有要事，而且说不定是马文的吩咐。

罗黎安教长只得暂时抛下雅努西的预言。

来到距离之塔五英里，修建在蜿蜒河畔，方便装卸补给的联军大营。罗黎安教长在瑞文嘉德大公那顶最大最豪华的帐篷里，见到了艾蕾。

罗黎安教长觉得，相比上一次见面，这位女骑士依然是那朵博德之门的玫瑰，不过光彩更加圆融内敛了。

不只是罗黎安教长，在场的其他人，包括诸位选民，营以上的焰拳指挥官，骑士团的重要官员，带兵五百以上的联盟贵族，还有希凡纳斯教团、竖琴手、密斯特拉教会的代表，都将或惊艳或欣赏的目光，投注在艾蕾身上。

“斯特尔曼军团长。”坐在正中央的瑞文嘉德大公说道，“这是我率领援军抵达前线后，第一次将这么多人聚集起来。首先我要祝贺你，在莱邵之灯的防御战中表现出色，没有让敌人的阴谋得逞，成功保住了这个战略要地。

向您致敬，骑士。”

瑞文嘉德大公起身请了个军礼。其他人也纷纷照做，一时间，甲片摩擦的哗啦啦声音，在帐篷里此起彼伏。

艾蕾谦逊的回了一礼：“我只是尽了自己的义务。真正起到关键作用的，是罗德哈特魔法顾问。如果不是他破坏了恶魔从内部发起的偷袭，战士们在前线再怎么英勇作战，都无济于事。”

“是啊，罗德哈特阁下在这场战争中立下的功勋，足以载入史册。”

“当我战事报告进行复盘时，将自己带入到罗德哈特阁下的角色，怎么也没办法在恶魔从监狱内部发起进攻——尤其是在还有一只炎魔的情况下，扭转战局。我心服口服。”

“说实话，我在深水城见过许多法师，其中不乏传承悠久，实力强劲的角色。但说实话，没人比得上马文大师——当然，莱拉领主大人除外。”

“或许在这场战争之后，整个北地的酒馆里，都会开始传唱马文大师的事迹。”

在场诸人也纷纷夸赞马文的能力和功绩。

艾蕾虽然知道这些人的夸赞只是七分客套，三分真心，但心里还是涌起了感同身受的喜悦之情。

“这就是我看中的男人。既能拯救我，也能拯救一场战争。说不定，以后还会拯救世界……”艾蕾唇角不自觉挂起了一个弧度。

瑞文嘉德大公见众人的夸奖把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给女骑士使了个眼色。

其实在艾蕾抵达联军大营之前，瑞文嘉德大公就已经收到了马文的密信，知道艾蕾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再次劝说联军各方同意退兵。

加葛斯那个不知道进度条什么时候读满的仪式魔法，就像是悬在联军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权衡利弊之后，马文觉得，比起全军覆没的风险，就算暂时撤军会带来严重的后遗症，也是可以接受的。

所以他决定再努力一下，劝说瑞文嘉德大公暂时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