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6 退无可退的困局（6K）

366退无可退的困局（6K）

尽管瑞文嘉德大公处在左右为难的位置，肩负巨大压力，但是他仍然相信马文的判断，所以提前摆好了场子，准备和艾蕾唱一出双簧，劝说联军诸将撤军。

而首先要说服的对象，就是金狮骑士团的团长。

作为最虔诚的托姆信徒，莱昂·班德拉登可不是一个会因为区区“全军覆没”的风险，就选择退缩的男人。

在这位金狮骑士的价值观中，履行消灭加葛斯的伟大使命，可要比自己的性命重要得多。

“斯特尔曼骑士，你此行有什么目的，请讲。”瑞文嘉德大公说道。

艾蕾清了清嗓子，回想起启程前与马文拟定好的方略，将鸦后赠予的那张堕影冥界地图拿出来：

“首先我要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灵魂的摆渡人，记忆的搜集者，命运与冬天的女王，堕影冥界的强大女神——鸦后，已经站在了我们一方，愿意为联军击败加葛斯提供帮助。”

在场众人中，并不缺少强大的施法者。一位密斯特拉教会神奥双修的高阶牧师，立即察觉到缭绕在地图上的一丝鸦后神力，知道艾蕾没有说谎。

艾蕾将地图传阅出去，看著表情严肃，不断点头的众人，心中觉得说服联军暂时撤退的把握，又大了一些。

如果只是马文在那里不断强调加葛斯那个仪式魔法的威胁，说服力还是不够。

虽然从二十四人会议一力促成联军组建，再到莱邵之灯防御战，马文立下了不可替代的功劳，再加上瑞文嘉德大公特意引导舆论，让他声望日隆。

但在旁人眼中，马文终究只是个只有二十四岁的年轻法师，资历和硬实力都有所欠缺。

在遇到攸关重大利益的抉择时，大多数人还是选择相信权威，也就是莱昂团长。

甚至有人私下怀疑，马文不断提及的那个加葛斯的仪式魔法，根本就不存在，只是博德之门高层搞出的谎言，目的是提高博德之门在联军中的话语权，削弱其他势力，进而在战胜加葛斯后，获得更多的战利品，并为以后在领主联盟中扩张打下基础。

不过如今有一位神祇背书，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认为暂时撤军是最合理的选择。虽然看似功亏一篑，但联军的损失，也只是一部分士兵，和军需物资的消耗而已。”看过鸦后的地图后，希凡纳斯选民，高阶树精梅丝蒂说道。

随后，竖琴手指挥官和密斯特拉教会的牧师们，都表示同意。

不论是代表希凡纳斯的翡翠闲庭，还是竖琴手，抑或密斯特拉教会派来参加联军的人手，都不超过两百人，行动灵活，进退自如，暂时撤军也无所谓。

不过反对的人也不少。

除了率领著两百名冰风谷蛮族战士的坦帕斯选民，“兽牙”法拉尔，只是因为好战的天性不愿意撤军外。其他反对撤军的，主要是那些带著私兵参加联军的北地贵族。

焰拳佣兵团别看在博德之门属于被大多数市民嫌弃的兵痞，但是博德之门的这支常备军，以剑湾地区的平均军事水平来衡量，属于妥妥的精锐部队。

毕竟，其他政治实体，根本没能力维持大规模的常备军。需要派兵打仗的时候，要么征召农民和小市民，要么根据封建义务规定的每年三个月服役期，来要求治下封臣提供军事服务。

如果这时候突然撤军，就意味著这些贵族因为动员造成的经济损失，消耗的契约关系，全都白费了。

人家响应号召加入联军，是为了战胜之后获得的荣誉和战利品，不是跟你玩临门寸止的游戏。

相比潜在的危险，这些短视的地方贵族更渴望看上去唾手可得的最终胜利。

当然，莱昂团长反对撤军的原因，要比这些贵族高尚得多。

他知道，如果不趁著现在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鼓作气击败加葛斯，很可能就会永远都办不到这件事了。

托瑞尔宇宙会多出一位能够吞噬神力的强大邪恶神祇。他在将来一定会给费伦造成难以想象的破坏，无数凡人将因为他而丧生。

当然，作为一名秉持骑士美德的托姆虔信者，莱昂团长不可能冷酷地将人命放在天平上衡量。

因为未来加葛斯会造成五百万人死亡，所以现在为了击败加葛斯，就算牺牲五千联军的生命，也是值得的。

上述想法，莱昂团长自然不会有。

这位面沉如水，心中矛盾的骑士，看著营帐中争吵的双方，又将视线转向身边的罗迪斯。

从莱邵之灯返回后，这位被莱昂团长视作接班人的掌旗官，变得比以前更加沉稳了。

莱昂团长决定听听他的意见：“罗迪斯，你觉得该如何选择？”

“团长，我认为应该撤军。”罗迪斯立即答道。

这让莱昂团长吃了一惊。

虽然阿尔芬的死早已盖棺定论，但终究和马文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再加上那位女骑士的原因……

种种因素牵扯下来，莱昂团长本以为罗迪斯会反对马文的主张。

“你的回答真是让我没想到。我本以为……”

“您以为我会反对罗德哈特阁下吗？”罗迪斯笑了。

可惜营帐里只有浑身汗臭的军人，没有怀春的贵族小姐，否则掌旗官这一笑，就已经让她们娇躯酥软了。

“我承认，虽然因为阿尔芬之死，我仍然对罗德哈特阁下心怀芥蒂。但是这只是让我没办法放下一切，像个朋友一样和对方坐下来喝一杯，并不表示我对他有偏见，会反对他的一切。

实事求是的说，在我看来，暂时撤军就是最好的选择。

那些贵族私兵散了就散了吧。有金狮骑士团和焰拳佣兵团，再加上诸位选民的协力，足以击败那个大魔鬼。我们没必要将所有筹码全都压在一场风险极高的赌局中。”

罗迪斯的态度让莱昂团长心中的天平终于倾斜。

他看向瑞文嘉德大公：“大公阁下，我同意撤军。”

“很好，既然达成共识，那就尽快开始准备吧。”瑞文嘉德大公朝艾蕾点点头。

虽然不久前才率领援军抵达，还没熟悉战场，就要撤军，让瑞文嘉德大公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但这位大公一向信任马文，所以还是同意了。

马文交代的事情办成，女骑士也松了口气。

只不过大部队虽然撤了，但是破坏加葛斯仪式魔法的行动，仍然要继续。

伊莱·双阳、法拉尔、梅丝蒂这三位选民，再加上由三十名平均等级超过9的职业者所组成的精英突击队，将前往堕影冥界。

众人自瑞文嘉德大公的营帐散去。

那些反对撤军的贵族，除了抱怨几句，然后打定主意要在私下狠狠骂马文一番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悻悻然回到自己的帐篷。

其中有四个贵族，却表现得有些不一样。

他们披风上绘制著雅塔标志——一座位于北地文明与野蛮分界线，因为德沙林河而繁荣的贸易城市。

四个贵族回到位于大营偏僻角落的一顶帐篷里。帐篷装饰平平无奇，却有著远超普通地方贵族的魔法防护措施。尤其是抵御侦察与探测魔法的手段，一应俱全。

在确定没有外人注意之后，四个人类贵族同时解除了身上的魔法伪装。

为首一人正是曾经在芙蕾雅的登位仪式上闹出轩然大波的索伦卡尔·伊沃萨尔·维星恩。

他一边把玩著只剩下一柄的【神灾】匕首，一边在心中盘算。

当初袭击博德之门失败之后，他本以为会和狂怒四神的选民从此分道扬镳，甚至将来有可能互为敌人。

毕竟，就算是希瑞克，也不会喜欢塔洛斯这种充满暴力与毁灭欲的疯子。

谁知道，当索伦卡尔在暗处舔舐伤口时，海洋女神安博里的选民莫蕾丝主动联系他，说有一笔大买卖要做，想要和他再度合作。

听了莫蕾丝在二十四人会议上的见闻之后，索伦卡尔立即意识到，这确实是个翻身的好机会。

这个天生有反骨，从灵魂层面就蔑视诸神的金精灵，一想到如果能得到加葛斯吞噬神力的秘法，就拥有了反叛希瑞克的筹码，就激动得浑身发抖。

“干掉希瑞克，脱离桎梏，并利用他的神力登神。然后一步一步，向塞尔达林诸神复仇。不论是科瑞隆还是安格芮丝，都要为他们当年审判维星恩一族的罪行付出代价！”

当然，除了这些远期目标，之前让他吃瘪受挫的博德之门，也不能放过。

因为马文将自己的存在隐藏得很好，所以索伦卡尔在博德之门还找不到一个主要的复仇对象。

尤其是那个破坏了自己神器的罪魁祸首。

“找不到复仇目标也无妨。只要杀的人足够多，那个让我品尝了失败滋味的敌人，要么会跳出来阻止，要么就已经被我杀死了。所以，博德之门必须被毁灭！”

想到这里，这位金精灵脸上原本就狰狞的疤痕，顿时显得更为丑陋。

他看向三位同伴：“诸位，那些所谓的‘正义使者’们，因为害怕伤亡，准备打退堂鼓了。我们怎么办？”

另外三人，自然是也和马文间接交手过的狂怒四神选民。嗯，或许应该叫狂怒三神选民比较合适。因为寒冬女神欧吕尔并没有掺和其中。

其首领，风暴之神塔洛斯的选民沃伦·塔尔寇斯，因为不善言辞的性格，将交涉任务直接交给了海洋女神安博里的选民莫蕾丝，自己坐到一边去了。

至于猎杀之神玛拉的选民，那头体型庞大的狼人，则被所有人自动忽略了。

身材高大锋芒，浑身散发著海盐气味的莫蕾丝阴恻恻说道：“他们想撤，我们就让他们撤吗？没有那些炮灰顶在前面，我们绝对没有战胜加葛斯的可能性。

更何况，菲纳里昂好不容进入堕影冥界，和大法师埃尔玛拉搭上了关系。这些布局，难道全都白费了？”

凭借菲纳里昂这个内应，外加希瑞克神力赋予的绝佳伪装能力，他们才能成功潜伏到联军内部。

不论是索伦卡尔，还是狂怒三神的选民们，都指望趁著加葛斯与联军决战，两败俱伤之时，坐收渔翁之利。

谁知道那个在二十四人会议上，一手促成联军组建的法师，居然突然要求联军暂时撤退！

“要不然，我去将那个马文杀掉吧。没了他的蛊惑，问题也就解决了。”狼人的话语中带著浓烈杀意。

“瑞文嘉德大公和莱昂团长都已经决定撤退了。这时候再干掉马文，也没有用。”莫蕾丝摇头。

“那就将联军的两个最高统帅也一起干掉！”

“蠢货，这样做只会让联军瞬间分崩离析。我们是要让加葛斯和联军死斗，而不是帮助加葛斯取得胜利！”莫蕾丝对满脑子只有杀戮的狼人完全无语。

狼人不再说话，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只血淋淋的类人生物大腿，兀自啃食起来。

这时候，一直在思考的索伦卡尔，再度开口：“就像莫蕾丝所说的，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联军想撤也撤不了。

加葛斯也不希望联军撤退，让自己准备多时的仪式魔法变得毫无意义。他肯定会发起反击，让联军意识到，己方一旦撤退，脱离了营寨工事的保护，在荒野里被加葛斯的大军追杀，会遭受重大损失，甚至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如此一来，撤与不撤都会失败，联军就只能选择继续围攻之塔，背水一战了。

我们要做的，就是稍微帮加葛斯一把。在那个大魔鬼发起袭击的时候，在大营里制造一些混乱……”

“希瑞克的选民脑子就是好使，各种阴谋诡计信手拈来。不像我们，只懂得破坏，嗬嗬嗬嗬。”莫蕾丝娇笑连连。

在这番不知道是夸奖还是讽刺的话语背后，藏著她对索伦卡尔深深的戒备。

双方的合作关系，只是基于暂时的共同利益而已。

而且因为之前对博德之门发起的袭击失败了，所以双方本就不多的信任，已经削减到比单层厕纸还要薄弱的地步。

尽管此时大家都在为了杀死加葛斯，夺取其遗产的目标而合作，但是莫蕾丝心里的却有很多其他的想法。

索伦卡尔为什么知道加葛斯会对联军大营发起突袭？

就算希瑞克的选民擅长伪装潜行欺骗，也不可能在所有人都被加葛斯心控的之塔里，安插内应。

“哼，如果索伦卡尔以为可以把我们当作用过就丢弃的打手，那他就大错特错了。”

不过表面上，莫蕾丝还是答应了对方的建议，准备在加葛斯突袭营地之时，暗地里制造混乱，扩大损失。

两天后的夜里，加葛斯的袭击如期而至。

这位大魔鬼不仅出动了熊地精座狼骑兵，以及由死亡骑士和吸血鬼尊主率领的亡灵大军，甚至就连原本用于守卫之塔，一直没有出现在博德之门联军面前的魔像军团，也第一次出动。

加葛斯的军队以大营侧翼的贵族私军营地为突破口，造成了极大破坏。

在持续一个小时的夜袭之后，包括死亡和重伤在内，联军一共有1200人失去战斗力。其中大多数是领主联盟的贵族私兵。

单看人员损失倒还好，毕竟那些贵族私兵战力孱弱，即便有所死伤，也影响不大。

但是物资的损失，就非常惊人了。

两座粮仓被亡灵投下的毒素污染，只能付之一炬。

用于运输补给的各种驮兽，外加骑兵使用的战马，也死了一大批。

甚至就连金狮骑士团那些具有特殊血统的高级战马，也未能幸免。

清晨，因为指挥善后工作而一夜没睡的莱昂团长，外加瑞文嘉德大公，看著河岸边熊熊燃烧的染毒粮食，心情格外沉重。

“剩下的粮食只够一个星期了。单靠这点量，远不够联军越过亡者之野，撤退到冲萨河一线。”瑞文嘉德大公皱著眉头说道。

粮食虽然是大问题，但还不算是致命问题。

平均每天有一艘满载补给的船只，从蜿蜒河入海口逆流而上，抵达联军大营。只要催促领主联盟的各城市加紧发运补给，这个问题就能解决。

但驮兽和战马的损失，就很难快速补齐了。

没有驮兽，物资运输就成了大问题。尤其是那些火炮，撤退时就只能丢弃在之塔下。

没有火炮支援，联军扎营时再遇到敌人袭击，将更难应对。

而缺乏战马带来的后果，更为严重。

失去了能够快速机动的骑兵部队，就算联军中的施法者们能够利用法术，维持足够大的警戒圈，一旦有敌人靠近，就能及时发现，又能如何呢？

难道还能靠步兵去驱散敌人的座狼骑兵，以及那些会飞的亡灵部队吗？

身经百战的莱昂团长，已经能够想象出这样一副画面了：在一望无际，没有遮挡的荒原上，联军的步兵不断遭到加葛斯的军队袭扰。

不论是战斗力丝毫不逊色于精锐人类骑兵的熊地精座狼骑兵，还是来去无影的幽灵，亦或是根本不需要补给，不知疲倦的魔像……

在这些可怕敌人不分昼夜的袭击下，联军将一路丢弃尸体，一路抛洒辎重，狼狈不堪的向南退去，如果能够成建制的抵达冲萨河北岸，都算战神庇佑了。

而且经历了这番狼狈的逃亡，起码要两三年，军队才能恢复元气。

即便是金狮骑士团，也不能幸免。

“加葛斯不愧是在费伦潜伏了几千年的大魔鬼，其阴险狡诈，凡人根本无法预料。如果只是熊地精和亡灵，还足以应付。但是那些魔像却完全出乎预料。

加葛斯居然将这些魔像一直藏在法师塔中，一直没有参战，将我们所有人都骗了。”莱昂团长懊恼得狠狠一跺脚，金属战靴在土丘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两位最高指挥官都对战局有些一筹莫展，下面的士兵和军官们自然也能感受到这种情绪。一时间，整个军营里都弥漫著一股彷徨与悲观交杂的气氛。

就在瑞文嘉德大公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两位，不如我们去问一问斯特尔曼骑士如何？我想马文应该会有解决办法。”

“罗黎安教长。”

看到一袭白色金边丝绸牧师袍的来人，瑞文嘉德大公难得挤出了一个笑容。

几天前，罗黎安教长一直处于心事重重的状态，眉头总是挤在一起，不知道在想什么。在联军是撤还是留的重大抉择中，他也没有发表意见。

不过今天，对方的气质却焕然一新了，整个人有种坦然接受后的从容洒脱。

瑞文嘉德大公准备之后再询问罗黎安教长发生了什么。

此时听对方提起，才想起了艾蕾。

那位女骑士仍然留在大营里。这说明马文一定预料到了什么。

想到这里，三人立即来到艾蕾的帐篷，然后发现，这位女骑士似乎早已经料到他们会出现，在桌上摆了三件东西——三面一模一样的银镜。

相互问候之后，最渴望击败加葛斯的莱昂团长忍不住开口道：“斯特尔曼骑士，罗德哈特大师是不是有办法解决联军现在面临的困境？”

艾蕾微微一笑。

堂堂金狮骑士团的团长，居然叫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一个七环法师为“大师”，看来对方是真的很焦急。

她也没有卖关子的恶趣味，直言道：“团长阁下，加葛斯的袭击，马文也没有料到。他只是凡事喜欢考虑得周全，又不是萨弗拉斯的选民，没有预测未来的能力。

不过，他确实考虑过，如果联军不能撤退，只能被迫钉在之塔下继续作战，一步步走进加葛斯的陷阱，该怎么办。

我想，只要准备充分的话，就算加葛斯完成了空间置换的仪式魔法，联军被拽入了堕影冥界，也有幸存，甚至获胜的希望。”

艾蕾说著，将一面镜子拿在手里。

镜面顿时绽放出一股平和纯净的白光，仿佛能够驱散一切邪恶与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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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题，今日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