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日常与经营

第12章 日常与经营

张伟这一觉睡得沉,直到中午王桂香进来叫他吃饭,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阳光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投出几道明亮的光柱。炕上已经没人了,父亲和妹妹们早就下地去了。他坐起来,揉了揉脸,昨天淘货的疲惫还没完全散去,但精神好了许多。

“大伟,起来吃饭了。”王桂香在堂屋喊。

“来了。”

他穿上衣服下炕,舀了瓢凉水洗脸。水缸里的水是昨天他打的,清澈见底,扑在脸上凉丝丝的,赶走了最后一点睡意。

午饭是玉米面窝头,配一碟咸菜,还有昨晚上剩下的野菜汤热了热。虽然简单,但窝头蒸得暄软,咸菜切得细,汤里王桂香特意多抓了把玉米面,稠稠的,喝下去胃里踏实。

“爸他们呢?”张伟边吃边问。

“吃完下地了,今儿个掰最后那点玉米。”王桂香坐在对面,手里纳着鞋底,“你多吃点,昨晚上累着了。”

“嗯。”张伟咬了口窝头,就着咸菜,“妈,我一会儿去爷奶那屋看看。”

“去吧,你奶奶这两天念叨你呢。”

吃完饭,张伟收拾了碗筷,溜达着来到爷爷奶奶住的西屋。门帘掀着,老爷子坐在炕沿上抽烟袋,老太太正眯着眼缝补衣裳。

“爷,奶。”张伟喊了声。

“大伟来了!”老太太放下针线,脸上笑开了花,“快坐快坐。”

张伟在炕沿坐下。老爷子磕了磕烟袋锅:“听说你昨晚上去京城了?”

“嗯,办点事。”张伟没细说,“回来晚了。”

“年轻人,多跑跑是好事。”老爷子说,“就是得注意安全,现在外头不太平。”

“我知道,爷。”

老太太拉着张伟的手,手很瘦,但温暖。她仔细端详孙子的脸:“瘦了……是不是没吃好?你妈说你老往外跑,可得按时吃饭。”

“吃着呢,奶。”张伟心里暖,“您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就是腿脚不太利索。”老太太拍拍膝盖,“老了,不中用了。”

祖孙三人聊了会儿家常。老爷子讲他年轻时候跑关东的故事,老太太絮絮叨叨说家里的事儿:大伯家的孙子会走了,三姑家的闺女要说亲了,村里的谁谁谁又怎么了……这些琐碎的、属于这个年代、这个村庄的人情世故,张伟静静地听着。

这才是真实的生活,不是黑市里紧张的交易,不是废品站里埋头翻捡,而是这些细水长流的、带着烟火气的日常。

聊到一点多,老太太打起了哈欠。张伟起身:“奶,您睡会儿午觉,我回去了。”

“再坐会儿……”

“让大伟忙去吧。”老爷子发话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

张伟从西屋出来,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天。秋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院子角落里,几只鸡在刨食,咯咯叫着。这个破旧但干净的小院,此刻安宁得让人心静。

下午,他换了身干活的旧衣裳,扛着锄头跟着父母下地去了。

地里,最后一片玉米还没收完。秸秆枯黄,叶子干巴巴地卷着。张建国在前面掰玉米,王桂香和张伟跟在后面,把掰下来的玉米装进筐里。

活不重,但枯燥。张伟很久没干农活了,一开始有些生疏,但很快找到了节奏。手指掰开玉米皮,露出金黄的玉米棒,用力一扭,“咔”一声掰下来,扔进筐里。一个接一个,机械地重复。

汗水很快湿了后背。风吹过田野,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远处,其他村民也在地里忙活,偶尔传来几声吆喝或笑声。

张伟一边干活,一边想着自己的事。王建军那边该有消息了,明天得去趟公社。还有那些淘来的旧书古董,得整理整理,想想怎么在2025年那边出手。铁路公安的工作也得抓紧……

但手里的活没停。玉米一个接一个掰下来,筐满了就倒进麻袋,扎好口,堆在地头。

干到太阳偏西,最后一片玉米地收完了。张建国直起腰,抹了把汗:“歇会儿,装车。”

三人把一袋袋玉米搬上板车,捆结实。张伟和父亲在前面拉,王桂香在后面推。板车轱辘碾过田埂,吱呀作响。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晚饭还是玉米面窝头,但王桂香炒了盘白菜——用的是张伟带回来的猪板油炼的油,油汪汪的,香气扑鼻。

吃完饭,一家人早早睡下。累了一天,沾炕就着。

第二天,张伟起了个大早。先去大队部,跟大队长打了声招呼:“叔,这几天要是有电话找我,麻烦您叫我一声。”

大队长正在看报纸,抬起头:“行,有电话我就让人喊你。咋,有信儿了?”

“还不确定,等等看。”

“好,有信儿就好。”

从大队部出来,张伟回家换了衣裳,扛起锄头,又跟父母下地去了。今天活儿是刨玉米秆,把收完玉米的秸秆连根刨起,晾干了当柴火。

这活比掰玉米累。锄头挥下去,要刨得深,把根都刨出来。张伟干了一上午,手心磨出了水泡。中午回家吃饭时,王桂香看见他手上的泡,心疼得直叹气,找了块布给他包上。

“下午别去了,在家歇着。”

“没事,妈,皮外伤。”张伟摆摆手。

下午继续干。水泡磨破了,火辣辣地疼,但他没停。一锄头一锄头,一片地一片地,直到太阳西斜,整块地的玉米秆都刨完了,堆成了几个大垛。

晚上吃饭时,手疼得拿筷子都费劲。王桂香给他换了药,重新包好。张建国看着儿子,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种东西——是认可,也是心疼。

第三天一早,张伟跟父母打了声招呼:“爸,妈,我去趟公社。”

“又去派出所帮忙?”王桂香问。

“嗯,可能还得去趟京城。”张伟含糊道。

他来到村后小树林,换好中山装和皮鞋,取出自行车。骑上车时,手掌的伤口被车把硌得生疼,他皱了皱眉,但没停,蹬着车往公社去。

到派出所时,刚过九点。门房的老同志问了他一下,点点头:“找建军?他在呢,进去吧。”

张伟把自行车锁在车棚,刚进院子,就看见王建军从屋里出来。一看见张伟,王建军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拉着他就往院子角落走。

“你可算来了!”王建军压低声音,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东西还有吗?这两天我又订出去不少!”

“我就知道你闲不住。”张伟笑了,“统计好了?”

“早好了!”王建军从兜里掏出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上面用铅笔写得密密麻麻,“男表十二块,女表十五块,打火机五十个,茶叶二十斤。总共……”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四千九百七。”

张伟接过纸看了看,数字对,品类也对,他收起纸。

“你等着,我去拿钱!”王建军转身就往办公室跑去了。

张伟靠在院墙上,点了根烟。秋日上午的阳光暖洋洋的,派出所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办公室隐约传来说话声。

过了一会儿,王建军出来了,手里提着个小布包,鼓鼓囊囊的。他快步走到张伟面前,把布包递过来:“你点点。”

张伟接过布包,打开看了眼——厚厚几沓钞票,都用橡皮筋捆着。他没数,直接揣进怀里:“你办事,我放心。”

“那是!”王建军得意地笑了,“你是不知道这东西多抢手。我挑着人卖的,关系不好的、嘴不严的,我都不敢给。我们所长都买了好几块,我没挣他钱,现在对我可好了。”

“聪明。”张伟拍拍他肩膀,“货我得去取,一会儿给你送来。”

“行,我等你。”

张伟骑上车出了派出所。他没走远,在附近转了转,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把车停好。

坐在石头上,他从空间里开始往外整理东西。男表十二块,女表十五块,打火机五十个,茶叶二十斤——茶叶占地方,用两个大布袋装。手表和打火机装一个小布袋。

整理完,他又在空间里翻了翻,找出一条腊肉,大约两三斤重,肥瘦相间。用牛皮纸仔细包好,准备一会儿给王建军。

做完这些,他点了根烟,慢慢抽着。烟雾在巷子里缓缓升起,飘散在秋日的阳光里。

抽完三根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起身,把几个布袋绑在自行车上,往回骑。

到派出所时,王建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张伟车上的布袋,他赶紧过来帮忙卸货。

“茶叶都在这个袋里,手表打火机在这个。”张伟指点着,“你清点一下,这块腊肉是送给你父母的。”

王建军打开布袋看了眼,点点头:“错不了。走走走,你送的我就不和你客气了啊,请你吃饭去!”

两人把货先拎进办公室——王建军特意找了个空柜子锁起来——然后步行出了派出所。

国营饭店中午人不少,大多是公社的干部或办事的人。王建军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三个肉菜:红烧肉、木须肉、炒肝尖。今天没要酒,只要了两瓶北冰洋汽水。

菜上得很快。红烧肉油亮亮红彤彤的,肥瘦相间;木须肉里鸡蛋嫩,木耳脆;炒肝尖火候正好,嫩而不腥。两人埋头吃,偶尔说几句闲话。

“你那边工作的事,有啥信儿没?”王建军问。

“还没,等消息呢。”张伟喝了口汽水,“你们所里……有啥动静没?”

“暂时没有。不过我听说,铁路公安那边最近好像有批退休的,可能要补人。”王建军压低声音,“我帮你留意着。”

“谢了。”

吃完饭,快两点了。两人溜达着回派出所。王建军领张伟进了他们的大办公室——一间三十多平米的屋子,摆着七八张桌子,墙上贴着各种规章制度和标语。

这会儿办公室里人不多,就三四个民警在。有的在写材料,有的在喝茶聊天。看见王建军带着人进来,都抬头看。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高中同学,张伟。”王建军朗声道,“大伟,这是李哥、刘哥、小赵,还有大强。”

张伟挨个打招呼,从兜里掏出烟——是大前门,挨个递。给那个叫小赵的女民警,他递了颗大白兔奶糖。大家都客气地接过,跟他寒暄。

一个略胖的小伙子最热情,看起来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他接过烟,还给张伟倒了杯热水:“张哥,坐,坐。”

“谢谢。”张伟坐下,接过水杯。

“我叫张大强,今年刚来的。”小伙子坐在对面,笑嘻嘻的,“听建军哥老提起你。”

“是吗?他说我啥了?”

“说你能干,有本事。”张大强压低声音,“还说你……有门路。”

张伟笑了,没接话,抽了口烟。

两人聊了会儿。张大强是本地人,家里三代贫农,初中毕业,今年刚通过招工进了派出所,是个临时工,还没转正。小伙子话多,性子直,对张伟这个“建军哥的朋友”很热情。

正聊着,王建军回来了,手里拿着几个空布袋:“大伟,这几个布袋给你,你应该用得上。”

张伟接过布袋——洗得干净,叠得整齐。他道了谢,看看时间,下午两点多了。

“那啥,我得回去了。”他起身,“家里还有活儿。”

“行,我送你。”王建军说。

两人出了办公室。走到院子时,张伟问:“工作的事……要是有信儿,你及时跟我说。”

“放心,一有消息我马上找你。”王建军拍拍胸脯。

张伟骑上车,冲他挥挥手,出了派出所大门。

回去的路很熟悉了。他骑得不快,秋日下午的阳光斜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过田野时,看见村民还在忙活,有的在翻地,有的在晒粮。一切都按着这个年代的节奏,缓慢而坚定地进行着。

快到家时,天色渐暗。他在老地方停下车,换回粗布衣裳,把自行车收进空间。然后步行往村里走。

进家门时,父母已经回来了。王桂香正在灶前做饭,看见他进来,问:“咋样?”

“还是去派出所帮忙。”张伟说,“可能过几天还得去。”

“哦。”王桂香没多问,转身继续做饭。

晚饭简单:玉米面粥,咸菜,还有中午剩的窝头。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完,收拾了碗筷,天就黑透了。

煤油灯点起来,昏黄的光填满堂屋。张建国抽着旱烟,王桂香纳鞋底,几个妹妹在灯下写作业——用的是张伟从2025年带回来的铅笔和本子,但她们不知道。

张伟坐在炕沿上,看着这一幕。

平凡,琐碎,但真实。这是他想要守护的。

夜深了,一家人陆续睡下。张伟躺在炕上,听着身边父亲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明天,该去趟京城了。信托商店,废品站,还有那些老物件。他的古董店,该上货了。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我在60年代当科长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12章 日常与经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