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岁月如歌
院子里的灯灭了。
但日子没灭,一天一天,照常过。
转眼就到了1976年。
一月的天,冷得刺骨。
那天早上,张伟和晓晓正在屋里吃早饭。承安和晓宁已经吃完了,在一边玩积木。
收音机开着,播着早间新闻。
忽然,音乐停了。
一个沉重、缓慢的声音传出来。
张伟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晓晓也抬起头,看向收音机。
那个声音念了一段讣告。
字字清晰。
屋里一下子静得可怕。
连两个孩子都感觉到了什么,停下玩闹,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
张伟放下筷子,走到收音机前,把音量调大了一点。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晓晓走过来,站在张伟身边,手轻轻握住了他的胳膊。
两人都没说话。
就这么听着。
听完。
广播里开始播放哀乐。
张伟关了收音机。
“我去趟仓库。”他说。
“嗯。”晓晓点头。
张伟出了屋,朝仓库走。路上碰到赵卫国,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仓库里,张伟从空间取出几卷黑布。
他剪成一条一条的,拿回小院。
晓晓已经找出了针线。
两人坐在屋里,默默地把黑布缝成臂箍。
承安凑过来:“爸爸,这是什么?”
“这是……要戴在胳膊上的。”张伟说。
“为什么?”
“因为……一位很受尊敬的人去世了。”张伟尽量用孩子能懂的话说,“大家都要表示哀悼。”
“他很好吗?”
“很好。”
“那他去了哪里?”
张伟摸摸他的头:“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缝好臂箍,张伟和晓晓各自戴上一个。
也给两个孩子戴上了小的。
“戴着,别摘。”张伟说。
“嗯。”承安和晓宁似懂非懂,但很听话。
接下来的几天,农场里气氛肃穆。
大家都戴着黑箍,说话声音都低了。
广播里整天放着哀乐。
张伟没怎么出门,就在小院里陪着晓晓和孩子。
有时候,他会站在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
心里沉甸甸的。
晓晓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会好的。”她说。
“嗯。”张伟握住她的手。
一月过去。
二月、三月……日子慢慢恢复了些生气。
但那种沉重的感觉,好像一直压在每个人心里。
转眼到了九月。
那天下午,张伟正在办公室看文件。
忽然,外面传来广播声。
又是那种沉重、缓慢的语调。
张伟手里的笔掉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广播里的声音,一字一句,敲在心上。
又一位。
张伟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等他再睁开眼,赵卫国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
两人对视。
“政委……”赵卫国声音有点哑。
“知道了。”张伟说,“通知下去,全体……哀悼。”
“是。”
赵卫国转身走了。
张伟在窗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小院。
晓晓已经听到了广播,眼睛红红的。
“爸爸!”承安跑过来,“广播里说……”
“爸爸知道。”张伟抱起他,“去,和妹妹玩。”
他把孩子哄到里屋,然后走到晓晓身边。
晓晓靠在他肩上,没哭出声,但肩膀在抖。
张伟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他说,“没事。”
可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九月,比一月更冷。
举国同悲。
农场里,又戴起了黑箍。
这次,戴得更久。
张伟每天检查农场的物资供应,确保不断。
他让赵卫国加强巡逻,这种时候,不能出任何乱子。
晓晓的情绪低落了好一阵。
张伟就多陪她,晚上孩子睡了,两人坐在院子里,也不说话,就看着天。
“爸那边……有消息吗?”有一天晚上,晓晓问。
“有。”张伟说,“秘书来过电话,说爸很忙,但身体还行。”
“忙什么?”
“很多事。”张伟没细说。
晓晓也没再问。
她知道,有些事,不能问。
十月。
一个傍晚,张伟接到一个电话。
是岳父的秘书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张伟同志,首长让我转告您,行动很顺利。那四个人,抓了。”
张伟握着话筒,手紧了紧。
“首长还说,风暴要过去了。让您和晓晓同志,放宽心。”
“知道了。”张伟说,“谢谢。”
挂了电话,他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
然后起身,回家。
晓晓正在做饭。
张伟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她。
“怎么了?”晓晓问。
“爸那边……传来消息。”张伟在她耳边说,“那四个人,抓了。”
晓晓手里的铲子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张伟:“真的?”
“真的。”张伟点头,“秘书说,风暴要过去了。”
晓晓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这次是高兴的。
张伟搂着她,让她哭。
哭完了,晓晓擦擦眼睛:“那爸……”
“爸参与了行动。”张伟说,“具体的不清楚,但应该是……重要角色。”
晓晓点点头,又哭又笑。
那天晚上,两人做了几个好菜,还开了瓶酒。
虽然不能大声庆祝,但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挪开了一点。
“日子会好起来的。”晓晓说。
“嗯。”张伟和她碰杯,“会好的。”
十月过后,气氛真的不一样了。
广播里的声音,渐渐有了生气。
街上的人,脸上也多了些笑容。
张伟抽空回了趟四合院。
父母都退休了。
工作名额让给了大姑和二姑家的孩子。
“反正我们也干不动了。”父亲说,“让年轻人顶上,挺好。”
母亲身体硬朗,每天在家照顾爷爷奶奶、姥姥姥爷。
四位老人吃着张伟定期送来的营养品,精神头都不错。
“你大姑二姑家,可感激你了。”母亲说,“两个工作名额,解决大问题了。”
“应该的。”张伟说。
秀苗今年中专毕业,分配到了铁路公安处,成了一名铁路警察。
“哥,我穿制服好看不?”秀苗在张伟面前转了个圈。
“好看。”张伟笑,“好好干。”
“那必须的!”秀苗挺起胸,“以后咱家在铁路系统,也算有人了!”
秀英生了个儿子。
张伟去看了,小家伙胖乎乎的,很健康。
“哥,你看他像我不?”秀英抱着孩子,一脸幸福。
“像,特别是鼻子。”张伟说。
他准备了一份厚礼:一对小金镯,还有两百块钱。
“哥,这太贵重了……”秀英丈夫有点不好意思。
“拿着。”张伟说,“给孩子买点好的。”
秀兰也生了,是个女儿。
张伟同样准备了厚礼。
秀兰婆婆那边,本来有点嘀咕,但看到张伟送的礼,还有张伟现在的身份,啥话也不敢说了。
“女儿好,女儿贴心。”张伟对秀兰说,“别有压力。”
“我知道。”秀兰笑,“我哥都不重男轻女,别人谁敢说啥?”
三妹秀芳和四妹秀娟,也有了对象。
都是铁路局的公安,经秀兰介绍的。
张伟把关见了一面,两个小伙子都挺精神,工作稳定,人也老实。
“行。”张伟点头,“处着看,不着急结婚。”
“知道啦,哥。”两个妹妹齐声说。
年末,张伟把全家人都接到农场。
父母、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秀英一家三口、秀兰一家三口、秀芳秀娟和她们的对象、秀苗。
小院里挤得满满当当。
张伟从空间里取出各种好菜好肉。
女眷们在厨房忙活,男人们在院子里聊天抽烟。
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承安和晓宁带着小表弟小表妹玩,笑声一片。
吃饭的时候,摆了两张大桌子。
张伟站起来,举杯。
“这一年……不容易。”他说,“但咱们一家,都好好的。老人健康,孩子平安,妹妹们都有了好归宿。这杯,敬大家。”
“敬大哥!”秀苗带头喊。
大家都举杯。
喝了酒,吃了菜,话匣子就打开了。
父亲聊退休生活,母亲聊带孩子心得,秀英秀兰交流育儿经,秀芳秀娟和对象低声说笑。
张伟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满满的。
晓晓坐到他身边,轻声说:“真好。”
“嗯。”张伟握住她的手,“真好。”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散去。
张伟和晓晓收拾完院子,坐在屋檐下。
孩子们都睡了。
“这一年……”晓晓靠在张伟肩上,“像做梦一样。”
“是啊。”张伟说,“一月,九月……然后十月。”
“爸说风暴要过去了。”晓晓说,“以后……会越来越好吧?”
“会的。”张伟说,“一定会。”
他看着院子里晾着的一排小衣服,在夜风里轻轻晃。
屋里传来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
远处农场巡逻的脚步声,规律而安稳。
“这些年,”张伟忽然说,“拼死拼活,算计这个,防备那个。有时候半夜出去,天亮回来。怕过,累过。”
他顿了顿。
“但看到今天这一屋子人,看到承安晓宁,看到爸妈爷爷奶奶都好好的……就觉得,值了。”
晓晓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这就是我要守的。”张伟说,“就这么点东西。一屋子人,一桌饭,一个安稳的晚上。”
“你守住了。”晓晓说。
“嗯。”张伟点头,“守住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回屋。
关门前,张伟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月光很亮。
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日子,还会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