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幸福的一家
吉普车开进胡同,停在四合院门口。
张伟熄了火,转头看后座。
晓晓正给承安整理衣服,晓宁已经扒着车窗往外看了。
“到了?”晓晓问。
“到了。”张伟推开车门,“下车吧,俩小的,别乱跑啊。”
承安和晓宁一前一后蹦下来,站在四合院门口,仰头看着那两扇熟悉的红漆大门。
“爸爸,这是爷爷奶奶家吗?”承安问。
“对,这是爷爷奶奶家。”张伟一手牵一个,“走,进去。”
他推开院门。
院子里正热闹。
母亲在堂屋门口择菜,父亲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看报纸。爷爷奶奶在院子东边的葡萄架下乘凉,姥姥姥爷坐在西边的石凳上说话。
秀英挺着个大肚子,坐在椅子上,她丈夫站在旁边。秀兰小两口也在,正跟三妹秀芳、四妹秀娟说着什么,看来这次休息,大家都遇在一起了。
小妹秀苗蹲在墙角,逗一只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花猫。
门一开,所有人都看过来。
“大伟回来啦!”母亲第一个站起来,手里的菜篮子都忘了放下。
“哥!”秀英想站起来,被她丈夫赶紧扶住了。
“别动别动,你坐着。”张伟赶紧说。
承安和晓宁有点认生,躲在张伟腿后面,只露出两个小脑袋。
“哎哟,我的乖孙孙!”母亲放下菜篮子,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承安,晓宁,还认得奶奶不?”
承安眨眨眼,小声说:“奶奶。”
“哎!”母亲眼圈一下就红了,伸手把两个孩子都搂进怀里,“可想死奶奶了。”
父亲也放下报纸走过来,脸上笑出褶子:“回来了好,回来了好。”
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围了过来。
一时间,院子里全是问候声、笑声。
秀英扶着腰站起来:“哥,嫂子。”
“你快坐着。”晓晓走过去扶她,“这肚子,得有七八个月了吧?”
“七个半月。”秀英笑着说,“预产期在十月。”
秀兰也凑过来:“哥,你看我姐这肚子,圆滚滚的,都说是个闺女。”
“闺女好。”张伟说,“闺女贴心。”
秀英丈夫憨厚地笑:“男孩女孩都好,健康就行。”
张伟看向秀兰:“你们呢?有计划没?”
秀兰脸一红,看了她男人一眼:“我们……打算明年要。”
“挺好。”张伟点头。
三妹秀芳和四妹秀娟也走过来。
“哥。”
“哥。”
张伟看着两个妹妹:“工作怎么样?还顺心不?”
“顺心。”秀芳说,“列车上的活儿不累,就是跑车的时候作息有点乱。”
“慢慢就习惯了。”张伟说,“找对象的事,不急,再等两年。”
“知道。”秀娟笑,“哥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小妹秀苗也跑过来,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个子都快赶上晓晓了。
“哥!”
“秀苗长这么高了。”张伟摸摸她的头,“学习怎么样?”
“还行。”秀苗说,“老师说我能考上中专。”
“中专好,毕业就能分配工作。”张伟说,“好好学。”
“嗯!”
母亲拉着承安和晓宁,挨个给老人们介绍。
“这是太爷爷,太奶奶。”
“这是太姥姥,太姥爷。”
两个孩子有点懵,但还是乖乖叫人。
老人们笑得合不拢嘴,这个摸摸头,那个捏捏脸。
父亲走到张伟身边,压低声音:“你上次送来的那些营养品,你妈天天盯着我们吃。别说,还真管用,我这老腰最近都不怎么疼了。”
“管用就好,把虎骨酒什么的,每天也都喝上。”张伟说,“吃完了跟我说,我再弄。”
“别老花钱。”父亲说,“你现在也不容易。”
“我容易。”张伟笑,“您就别操心了。”
母亲招呼大家:“都别站着了,进屋坐,进屋坐。”
一家人进了餐厅。
餐厅摆了两张方桌,拼在一起。桌上已经摆了几个凉菜。
“妈,您这动作够快的。”张伟说。
“知道你们今天回来,早上就开始准备了。”母亲说,“不过肉啊菜的,还得现做。秀兰,你来帮我搭把手。”
“我也来。”秀芳说。
“我也来。”秀娟说。
几个女眷都进了厨房。
张伟对晓晓说:“你去吧,我看着孩子。”
晓晓点头,跟着进了厨房。
张伟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父亲一支,又给秀英丈夫和秀兰丈夫各递了一支。
“走,院里抽去,别熏着孩子。”父亲说。
几个男人出了餐厅,站在屋檐下。
张伟给父亲点上烟。
父亲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农场那边,最近咋样?”
“挺好。”张伟说,“都正常。”
“那就好。”父亲说,“现在外面……不太平。你在农场,好歹是个安稳地方。”
“嗯。”张伟点头。
秀英丈夫说:“哥,我听说农场那边现在搞得挺大?”
“还行。”张伟说,“种了点地,养了点牲口。”
“那不容易。”秀英丈夫说,“现在好多地方,饭都吃不饱。”
张伟没接这话,转了话题:“你在所里,工作还顺心吧?”
“顺心。”秀英丈夫说,“就是忙点,但稳定。”
“稳定就好。”张伟说。
正说着,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女人们的说笑声。
香味飘出来。
承安和晓宁在院子里追着那只花猫跑,咯咯咯地笑。
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坐在葡萄架下,看着两个孩子,脸上都是笑。
张伟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很踏实。
这就是他拼死拼活要守护的东西。
一家人,整整齐齐,平平安安,有说有笑,有饭吃。
就这么简单。
但又那么难。
抽完烟,大家又聊了会儿。几个人回到餐厅。
女人们已经开始上菜了。
红烧肉、炖鸡、炒鸡蛋、白菜粉条、凉拌黄瓜……摆了满满一桌子。
“嚯,这么丰盛。”父亲说。
“大伟带回来的肉和菜。”母亲说,“都是好东西。”
一家人围坐下来。
承安和晓宁坐在张伟和晓晓中间,面前摆着小碗小勺。
“来,动筷子。”父亲说。
大家开始吃饭。
秀英夹了块红烧肉,咬了一口:“嗯,香!妈,您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好吃就多吃点。”母亲说,“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我知道。”秀英笑。
秀兰给她丈夫夹了块鸡肉:“你也吃。”
“我自己来,自己来。”秀兰丈夫有点不好意思。
三妹秀芳说:“哥,你上次给我的那瓶雪花膏,我们车组的人都问我在哪儿买的。”
“用完了再跟我说。”张伟说。
“不用不用,还有呢。”秀芳说,“我就是想说,好用。”
四妹秀娟说:“哥,我们列车长最近老夸我,说我能干。”
“那是你自己争气。”张伟说。
小妹秀苗扒着饭,眼睛亮晶晶的:“哥,我以后也想跟你一样,有本事。”
“你好好上学,比哥有本事。”张伟说。
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吃得慢,但胃口都不错。
母亲不停地给老人们夹菜:“爸,妈,多吃点这个,软和。”
“你也吃,别光顾着我们。”奶奶说。
“我吃着呢。”母亲笑。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钟头。
席间全是家常话。
谁家孩子考上大学了,谁家老人住院了,哪条胡同又搬来新邻居了,百货大楼最近来了什么新货……
琐碎,但真实。
吃完饭,女人们收拾碗筷。
张伟陪父亲在院子里下棋。
象棋摊开,楚河汉界。
父亲执红,张伟执黑。
“将军。”父亲走了一步车。
张伟看了看棋盘,挪了一步士。
“你这步走得臭。”父亲说,“我下一步马就能将死你。”
“那您将。”张伟笑。
父亲果然走了马。
张伟把将往上挪了一步。
“嘿,你还挺能躲。”父亲又走了一步炮。
两人你来我往,下了十几分钟。
最后张伟输了。
“姜还是老的辣。”张伟说。
“你让我了。”父亲说,“我看得出来。”
张伟笑,没否认。
母亲收拾完厨房出来,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开始唠叨。
“大伟啊,你农场那边,冬天取暖的煤备足了没?”
“备足了。”
“晓晓和孩子的衣服,该添新的了。我这两天扯了几块布,回头给他们做两身。”
“妈,您别累着。”
“累不着。对了,你上次送来的奶粉,快喝完了。你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每天喝着,身体都还挺不错。”
“妈,你和爸也都一起喝上,不用省,我有渠道能弄上,正好车上还有几罐,我一会给你们都拿进来。”
“妈,辛苦您了。”
“辛苦啥,我乐意。”
父亲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你就少操点心吧,孩子都大了。”
“再大也是我孩子。”母亲说。
张伟听着,心里暖暖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
秀英和秀兰两家要回去了。
“哥,那我们走了。”秀英说。
“路上慢点。”张伟说,“秀英,注意身体,有啥不舒服的赶紧去医院。”
“知道。”秀英笑。
秀兰也说:“哥,我们走了。”
“嗯,常回来看看。”张伟说。
送走两家人,院子里安静下来。
承安和晓宁玩累了,趴在晓晓怀里打哈欠。
“孩子困了。”晓晓说。
“那咱们也回去吧。”张伟说。
母亲有点不舍:“这就走啊?要不今晚住这儿?”
“不了,妈。”张伟说,“农场那边还有事。下次再回来。”
“那行吧。”母亲说,“路上小心。”
张伟和晓晓抱着孩子,跟老人们一一告别。
坐进吉普车,发动。
车子开出胡同。
后视镜里,母亲还站在院门口,朝这边挥手。
张伟按了下喇叭。
车子拐上大路,朝农场方向开。
晓晓抱着已经睡着的晓宁,轻声说:“今天真好。”
“嗯。”张伟说。
“爸妈身体都好,妹妹们也都有了自己的日子。”晓晓说,“你这当大哥的,可以放心了。”
张伟看着前方的路,没说话。
放心了吗?
也许吧。
但在这个年月,放心这个词,太奢侈了。
他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守住眼前这点安稳。
车子开进农场大门。
岗哨上的队员敬礼。
张伟按了下喇叭,算是回应。
停在小院门口。
晓晓抱着晓宁下车,张伟抱着承安。
两人轻手轻脚地进屋,把孩子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退出房间,关上门。
院子里,月光很亮。
张伟站在那儿,点了支烟。
晓晓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想什么呢?”她问。
“没想什么。”张伟说,“就是觉得……今天这顿饭,吃得真香。”
晓晓笑了:“是啊,真香。”
两人都没再说话。
远处城市的方向,灯火零星。
但在这里,在这个小小的农场里,至少今晚,是安稳的。
这就够了。
张伟掐灭烟,搂住晓晓的肩膀。
“进屋吧。”
“嗯。”
两人并肩走进屋。
门关上。
院子里的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