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谋划

第26章 谋划

吃过午饭,张伟背上母亲收拾好的挎包。挎包不重,里面是几件贴身衣物、一包烙饼、几个煮鸡蛋,还有那封盖着鲜红印章的介绍信。

“爸,妈,我走了。”他站在院门口,回头看着送出来的家人。

王桂香眼圈还是红的,却努力笑着:“去了好好干……听领导的话……常写信回来……”

张建国用力拍拍儿子的肩膀,千言万语都在这力道里。

五个妹妹站成一排,秀英拉着最小的秀苗,都眼巴巴看着他。

“哥……”秀兰先哭了出来。

“哭啥,”张伟走过去,挨个揉揉妹妹们的头,“哥是去上班,是好事。等哥站稳脚跟,接你们去京城玩。”

这话让小姑娘们眼睛亮了亮。

他不再耽搁,跨上自行车,朝父母挥挥手,蹬车出了村口。

骑出去一段,回头还能看见院门口那几个小小的身影。他深吸一口气,转回头,加快速度。

但去京城前,他还要拐个弯——去趟大姑家。

大姑张秀琴嫁得远,在另一个公社。张伟小时候常去,大姑疼他,每次去都偷偷塞块糖。后来日子艰难,走动少了,但那份亲情还在。

骑了一个多小时,远远看见大姑家村子的轮廓。他放慢速度,这个点,村里人大多在地里。土路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鸡在刨食。

找到记忆中的那处院子,土坯墙矮矮的,木门虚掩着。张伟左右看看,迅速从空间取出一袋一百斤的玉米面,又取出二十斤小米、三十斤大米,还有沉甸甸的二十斤猪板油。

东西堆在脚边,他抬手叩门。

“谁呀?”里面传来苍老但温和的声音。

“奶奶,是我,大伟。”张伟推门进去,先把玉米面袋子扛起来。

院里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是大姑的婆婆。老人眯着眼看了会儿,忽然颤巍巍上前:“大伟?真是大伟?”

“奶奶,是我。”张伟把粮食搬进堂屋,又返身把其他东西也提进来。

老太太跟进来,看见地上那些鼓囊囊的袋子,尤其是那块白花花的猪板油,手开始发抖:“孩子……这……这咋拿这么多东西来?快拿回去!你们家也难……”

张伟握住老人枯瘦的手,那手冰凉,骨节突出。他心里一酸,脸上却笑着:“奶奶,您就收着。我们家现在好多了,这是我特意给您和大姑留的。省着点吃,撑过这段最难的日子,往后就好了。”

老太太的眼泪顺着深深的脸颊皱纹流下来,她反握住张伟的手,握得很紧:“好孩子……好孩子……你大姑没白疼你……”

“奶奶,我大姑和大姑父呢?”

“下地去了……还没回来。”老太太抹着泪,“你等着,奶奶去喊他们!”

“别别,”张伟赶紧拦住,“我还有事儿,得赶路。奶奶,等大姑回来,您跟她说一声——我有工作了,今天就去京城报到。让她别惦记,等我在那边安顿下来,再来看她。”

“工作?”老太太眼睛亮了,浑浊的眼底泛起光彩,“啥工作?吃公家粮了?”

“嗯,铁路公安。”张伟挺直腰板,语气里带着自豪,“以后就是国家干部了。”

“哎哟!哎哟!”老太太高兴得直拍手,“出息了!咱家大伟出息了!你爹娘可算熬出来了!”

张伟陪着老人说了会儿话,看时间不早,起身告辞。老太太一直送到院门口,拉着他的手不舍得放:“常来啊……让你大姑给你做好吃的……”

“哎,一定来。”张伟跨上自行车,回头挥手,“奶奶,您回吧!东西收好,别让外人瞧见!”

“知道……知道……”老人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骑远。

出了村子,张伟蹬车的速度加快。穿过公社,往京城方向又骑了一段,他找了个偏僻的土路岔口,四下无人,迅速把自行车收进空间,放出那辆仿古摩托车。

穿上厚军大衣,又从空间找出一条灰色围巾,把脖子和脸严严实实裹住,只露一双眼睛。发动机“突突”响起,摩托车驶上大路。

这年头,能骑摩托的不是部队就是公安。路上零星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敢多问,更没人敢拦。一个多小时后,京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在城外一处荒废的打谷场边,张伟停车,收起摩托,换回自行车。围巾也摘了,露出本来面目。

他一路打听,找到铁路公安处所在的那条街。先在附近找了家招待所,开了一间房——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但干净。

在房间里,他换上一身没有领章的绿军装,照照镜子,挺精神。这才锁门出去,骑着车往信托商店方向去。

到信托商店时,快下班了。店里没什么顾客,陈老正戴着老花镜,拿着鸡毛掸子轻轻掸着一个瓷瓶上的灰。

“陈老!”张伟笑着打招呼。

陈老抬头,推推眼镜,脸上露出笑容:“哟,小张同志!有些日子没见了。”

“前几天从您这儿挑的那对花瓶,送给我家一位长辈贺寿,老人家喜欢得不得了,一直夸我会挑东西。”张伟走近柜台,语气真诚,“这不,我今天特意过来,想请您吃个饭,表表谢意。”

陈老摆摆手,笑容慈祥:“客气啥,你喜欢就好。我们干这行的,东西遇到识货的人,就是缘分。”

“那可不行,这顿饭必须请。”张伟坚持,“您要是不去,我可就在这儿站到您下班。”

陈老被逗笑了,摇摇头:“你这孩子……行行行,等我收拾一下。”

他跟店里同事打了声招呼,脱下套袖,跟张伟一起出了门。

两人溜达着往国营饭店走。秋日的傍晚,夕阳把街道染成暖金色。陈老背着手,步子不紧不慢,跟张伟聊着闲话。

到了饭店,张伟让陈老先找位置坐,自己跑去窗口点菜。三个肉菜:红烧肉、溜肝尖、炒鸡蛋,又要了一瓶二锅头。这规格,让陈老直说“太破费”。

菜上得快,冒着热气。张伟给陈老倒上酒,自己也满上:“陈老,我敬您。”

“一起一起。”陈老笑眯眯地举杯。

几杯下肚,话匣子打开了。张伟趁机请教:“陈老,我最近对老物件越来越感兴趣,可就是眼力不行。您给讲讲,什么东西最值得收?怎么辨别真伪?”

陈老呷了口酒,眼睛微眯,来了谈兴:“这学问可深了。瓷器看胎、看釉、看画工;玉器看料、看工、看沁色;木器看材质、看工艺、看包浆……每一样都有门道。”

他细细讲着,张伟认真听着,时不时问几句。他特别关注的是:“陈老,您说要是收到特别贵重的东西……比如宫里的,或者有重要历史意义的,该怎么处理?”

陈老看了他一眼,放下酒杯:“小张,你问到这个……是怕惹麻烦?”

张伟压低声音:“不瞒您说,我认识些人,手里可能有来路……不那么清楚的老物件。我就怕万一收错了,东西太扎眼,到时候说不清。”

陈老沉吟片刻,声音也低了些:“这年头,谨慎是对的。真要收到特别好的,两条路:要么交给国家——博物馆、文物商店都收,虽然钱少点,但稳妥;要么……藏好了,别露白,等以后政策松动了再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小张,我多句嘴——咱们收东西,一是爱好,二是传承。有些东西是民族的根,能保住就保住,别让它们流出去,或者……毁了。”

张伟重重点头:“我明白,陈老。”

一瓶酒见底,两人谈兴正浓。张伟又要了一瓶。喝着喝着,他想起一事,状似随意地问:“陈老,还有个事儿想请教您——您知道现在京城里,有没有人卖房子的?”

陈老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房子?你不是有住处吗?”

“不是我,”张伟早就想好了说辞,“老家有个远房亲戚,拖家带口要来京城投亲,想找个长久的落脚处。最好是院子大点的,一大家子人住得开。”

陈老慢慢嚼着菜,思索着:“现在这政策……私房买卖可不多见。房子多了不住,弄不好还要惹麻烦。”

“所以想托您打听打听,”张伟给他添酒,“您人面广,消息灵通。要是有合适的,贵点也行。”

陈老眯着眼想了会儿,忽然“哦”了一声:“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个事儿。前阵子听人闲聊,说有一户满清遗老的后人,手里有个老宅子想出手。好像是两进还是三进的院子,不小。但具体在哪儿、什么情况、要价多少,我就没细问了。”

张伟眼睛一亮:“陈老,您能帮我打听打听吗?要是有信儿,我肯定重谢!”

“谢啥,”陈老摆摆手,“我回头帮你问问。不过小张,我可提醒你——那种老宅子,年头久了,维修费钱。而且现在这光景,太扎眼的院子,未必是好事。”

“我明白,”张伟点头,“先问问情况,再做打算。”

第二瓶酒也喝了大半,陈老脸上泛了红,话更多了,从古董说到旧事,从旧事说到人生。张伟耐心听着,不时附和。

一直喝到饭店快要打烊,两人才起身。陈老脚步有些飘,张伟赶紧扶住:“陈老,我送您回去。”

“不用……不用……”陈老嘴上说着,身子却靠着张伟。

张伟推着自行车,一路搀着老人。陈老住得不远,是个大杂院。刚到院门口,一个中年男人闻声出来——是陈老的儿子。

“爸,您又喝酒了?”男人接过父亲,对张伟客气地点头,“谢谢同志送我爸回来。”

“应该的。”张伟松开手,“陈老,您早点休息。房子的事儿,劳您费心。”

陈老靠在儿子身上,挥挥手:“放心……我记着呢……”

看着陈老被扶进院,张伟才转身离开。

回到招待所,已经夜深了。他简单洗漱,躺在那张硬板床上。

窗外是陌生的京城夜色,远处有隐约的火车汽笛声。

明天,就要去报到了。

新的人生,真的要开始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陈老说的那个老宅子……要是真能买下来,他在60年代,也算有个真正的家了。

想着想着,睡意袭来。

这一夜,他梦见了大姑家门口那棵老槐树,梦见陈老拿着放大镜看瓷器的样子,还梦见一个很大的、带着影壁的院子。

月光从招待所窄小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年轻人熟睡的脸上。

平静,却充满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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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60年代当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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