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笔耕初成
办公室的门关着。
张伟把最后一份需要他签字的报表推到一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四十,离午休还有二十分钟。外面走廊上已经能听见有人走动和说话的声音,大概是准备去食堂了。
他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稿纸,还有几支钢笔。
稿纸是普通的信纸,钢笔也是最常见的英雄牌。这些东西是他前几天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放在办公室,就为了这个时候用。
他抽出一张空白稿纸,铺在桌面上。又拿起钢笔,拧开笔帽,吸饱了墨水。
然后,他开始写。
标题:《人到中年》。
作者:云舟。
这个笔名是他昨晚躺在床上想的。云中行舟,有点意境,又不算太扎眼,正好。
他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工工整整。不是创作,是抄写。脑子里有现成的文字,他只需要把它们从记忆里“搬”到纸上。
“陆文婷大夫坐在诊室里,看着窗外……”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这个声音,还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写得挺投入。偶尔停下来,看看上一句,想想下一句。有时候会改一两个词,让句子更顺口,更符合这个年代的表达习惯。
这不是他第一次“抄”东西,但抄小说,还是头一回。
感觉……还挺奇妙的。
明明不是自己想的,但写出来,看着那些字落在纸上,好像又跟自己有点关系。
写了大概三四页,他停下来,揉了揉手腕。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秘书小刘推门进来:“局长,食堂开饭了,您……”
“你们先去,我还有点事,晚点去。”张伟说。
“哎,好。”小刘看了眼张伟桌上摊开的稿纸,没多问,带上门出去了。
张伟把写好的稿纸整理好,数了数,大概有两千多字。一个中午,能写这些,差不多了。
他把稿纸收进文件袋,锁进抽屉。然后起身,拿起饭盒,出了办公室。
食堂里人已经不少了。张伟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吃,一边脑子里还在想刚才写的情节。
陆文婷,眼科大夫,中年,工作累,家庭负担重……
这故事,放现在,肯定能引起不少人的共鸣。
尤其是知识分子。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张伟没休息,又拿出稿纸,继续写。
下午两点,上班时间到了。他把稿纸收起来,开始处理局里的工作。
文件,报告,会议通知……一件接一件。
中间王主任进来汇报了一次工作,是关于下个月煤炭调配计划的。张伟听完,提了几点意见,让王主任去修改。
王主任出去后,张伟看了眼时间,三点半。
他想了想,从抽屉里又拿出稿纸。
反正下午没什么急事,能写一点是一点。
就这样,写写停停,停停写写。
到了下班前,他又写了大概一千多字。
五点半,下班铃响了。
张伟把今天写的稿纸全部整理好,大概有十几页。他数了数,差不多完成了《人到中年》的三分之一。
够投一次稿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信封,把稿纸叠好,放进去。又在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写上投稿地址:“上海市巨鹿路675号,《收获》杂志社编辑部收”。
落款:“北京,云舟”。
贴好邮票。
他穿上外套,拎起公文包,把信封夹在腋下,出了办公室。
下楼,走出物资局大院。
他没坐车,沿着街道往邮局的方向走。
路上人不少,都是下班回家的。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地响,公交车轰隆隆地开过去。
张伟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想稿子的事。
《收获》杂志,现在是国内文学期刊的头把交椅。能在这上面发文章,等于一只脚迈进了文学圈的门槛。
稿费也不会少。
走到邮局门口,里面人已经不太多了。张伟走到柜台前,把信封递过去。
“同志,寄信。”
营业员接过信封,看了眼地址,盖上邮戳,扔进了旁边的邮袋里。
“好了。”
“谢谢。”
张伟走出邮局,心里松了口气。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
……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月。
这天下午,张伟正在办公室看一份关于春季农用柴油调配的文件,秘书小刘敲门进来。
“局长,有您的信。”
“信?”张伟抬起头。
“嗯,从上海寄来的。”小刘把一封信放在张伟桌上。
信封是牛皮纸的,上面印着“《收获》杂志社”的字样。
张伟心里一动。
“好,放这儿吧。”
小刘出去了,带上门。
张伟拿起信封,掂了掂,有点分量。他撕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两样东西。
一封打印的信,还有一张汇款单。
他先看信。
“云舟同志:您好。您的来稿《人到中年》已收悉。经编辑部审读,认为作品主题深刻,人物塑造生动,真实反映了当前中年知识分子的生活状态与精神困境,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与现实意义。本刊决定予以刊用,拟安排在下一期刊出。随信附上稿费汇款单,共计人民币壹仟伍佰元整。感谢您对本刊的支持,期待您继续赐稿。此致,敬礼!《收获》杂志编辑部。一九七九年三月五日。”
张伟把信看了两遍。
成了。
真的成了。
一千五百块。
他拿起那张汇款单。淡绿色的纸,上面印着中国人民银行汇款凭证的字样。金额栏里,用钢笔写着“1500.00”。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几十块的年代,一千五百块,是一笔巨款。
张伟把汇款单和信一起,收进了空间。
心里踏实了。
这条路,走通了。
……
下班回家,晓晓正在厨房做饭。
张伟放下公文包,走进厨房。
“今天这么早?”晓晓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事不多。”张伟走到她身边,看了看锅里,“炒白菜?”
“嗯,还有昨天剩的肉,热一热。”晓晓说,“对了,妈下午来电话了。”
“说什么了?”
“说三妹的事。”晓晓把火关小了点,“三妹和那个铁路局的小民警,处得差不多了。男方家里托人来说,想今年把婚事办了。”
张伟点点头:“也该办了。三妹也不小了。”
“妈也是这个意思。”晓晓说,“就是嫁妆……妈说现在家里条件好了,想给三妹办得风光点。”
“风光点应该的。”张伟说,“我这儿刚挣了笔钱,正好用上。”
晓晓愣了一下:“挣钱?你挣什么钱了?”
张伟笑了,压低声音:“稿费。上次投的那篇小说,《收获》杂志社采用了,稿费一千五。”
晓晓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汇款单我都收好了。”张伟说,“一千五,给三妹置办嫁妆,够了。”
晓晓高兴得差点把手里的锅铲扔了:“太好了!我就说你能行!”
“这才刚开始。”张伟说,“等这篇发了,有了名气,后面再写,稿费还能更多。”
“那你快写!”晓晓催促道,“多写点!”
“急什么。”张伟笑了,“饭好了没?饿了。”
“好了好了,马上开饭。”
两人把饭菜端上桌。吃饭的时候,晓晓还在问稿费的事。
“那一千五,你打算怎么取出来?”晓晓问。
“去邮局取就行。”张伟说,“用笔名取,没事。”
“取了钱,给三妹买点什么?”
“缝纫机、自行车,这是必须的。”张伟说,“再给她做几身好衣服,被褥什么的也得新的。剩下的钱,直接给她当压箱底的钱。”
晓晓点点头:“三妹嫁过去,腰杆也硬。”
“嗯。”张伟扒了口饭,“四妹那边,估计也快了。等三妹办完,就该张罗四妹的了。”
“四妹那个对象,我见过一次,人挺老实。”晓晓说。
“老实就行。”张伟说,“咱家不图别的,就图个安稳。”
吃完饭,晓晓收拾碗筷,张伟进了书房。
他打开台灯,坐下,从空间里拿出新的稿纸和钢笔。
这次,他打算抄《陈奂生上城》。
短篇,好写,传播快。
他铺开稿纸,写下标题。
笔尖沙沙作响。
窗外,夜色渐浓。
但张伟的书房里,灯一直亮着。
他知道,这笔耕之路,才刚刚开始。
稿费,名声,还有未来改革开放时需要的启动资金。
都在这支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