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加快脚步

张伟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好字，推到一边。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室窗户边，点了根烟。

楼下就是大街。

这才下午三点多，街上已经挺热闹了。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公交车慢吞吞地挪着。但这些都不是张伟看的。

他看的是街边。

街边原来空着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好几个小摊。

一个老头蹲在那儿，面前摆着几把青菜，蔫了吧唧的，但有人蹲在那儿挑。

再远点，有个妇女拎着个竹篮子，里面好像是鸡蛋，正跟一个穿工装的男人讨价还价。

更扎眼的是对面胡同口，居然支起了一个小吃摊，冒着热气，围着两三个人。

张伟眯着眼，抽了口烟。

上个月还没这么多。

这个月，就跟雨后春笋似的，一下子冒出来一片。

他知道这是什么信号。

风，真的要刮过来了。而且这回，是暖风。

“得再快点了。”张伟低声说了句。

他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摞《芙蓉镇》的稿纸。还剩下十来页就抄完了。

他拧开钢笔，低头开始写。

笔尖沙沙响。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写字的声音。

一下午，他就没抬几次头。文件处理完了，剩下的时间全用在抄稿子上。

等到下班铃响的时候，最后一行字也写完了。

张伟放下笔，长长出了口气。

《芙蓉镇》，完事儿。

他把稿纸整理好，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明天上班路上就能寄出去。

这已经是这个月他寄出去的第三篇了。

上一篇《陈奂生上城》的稿费，八百块，汇款单前天到的。上上一篇《人到中年》的一千五，早就取出来了。

加上之前陆陆续续发的几篇短的，“云舟”这个笔名，现在在文学圈里，算是有点小名气了。

名气带来的是更多的约稿信，还有更多的读者来信——虽然那些信他基本没拆过，都堆在办公室角落里，跟座小山似的。

但更实在的，是越来越多的稿费。

张伟大概算了算，这一个月，光稿费就进了快三千。

三千块，在1980年，是个什么概念？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三四十，他这一个月，顶人家干七八年。

“这才刚开始。”张伟把信封收进公文包，拎起来走出办公室。

下班回家。

街上那些小摊还没收，人反而更多了。下班的人流经过，总会有人停下来看看，问问价。

张伟坐着车，慢慢从他们身边经过。

他能闻到炒瓜子的香味，能听到讨价还价的声音，能看见那些摊主脸上那种小心翼翼的、又带着点期盼的表情。

这一切，都让他心里那股劲，更足了。

回到家，晓晓已经在了，正在厨房炒菜。

“回来啦？”晓晓探出头。

“嗯。”张伟放下公文包，洗了手，走进厨房，“今天挺早啊。”

“今天病人不多，就早点回来了。”晓晓把炒好的青菜盛出来，“孩子们奶奶接走了，说晚上在她那儿吃，让咱俩清净清净。”

“挺好。”张伟接过盘子，端到堂屋桌上。

晚饭很简单，一荤一素，两碗米饭。

两人坐下，开始吃。

“今天单位怎么样？”晓晓问。

“老样子。”张伟夹了块肉，“就是街上做小买卖的，越来越多了。”

“我也看见了。”晓晓说，“我们医院门口，今天早上都有卖早点的了，煎饼果子，还挺多人买。”

“嗯。”张伟看着她，“对了，爸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消息？”

“有。”晓晓说，“昨天爸打电话来了，说了两件事。”

“什么事？”

“第一件，周林和老蒋的工作，安排好了。”

张伟眼睛一亮：“怎么安排的？”

“周林去了公安局，局长。”晓晓说，“老蒋进了工商局当一把手。”

张伟笑了。

好，太好了。

“爸费心了。”张伟说。

“第二件事呢？”张伟问。

“第二件，爸说，最近上面风向越来越明朗了。”晓晓压低声音，“他那个位置，应该能再往上动一动。他让咱们别着急，稳着点，该铺的路，他会铺。”

张伟心里更踏实了。

老丈人这把伞，不仅没倒，眼看还要撑得更大。

这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吃饭吃饭。”张伟重新拿起筷子，“菜都凉了。”

两人继续吃饭。

吃完饭，晓晓收拾碗筷，张伟进了书房。

他没开灯，就坐在黑暗里，点了根烟。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脑子里转着很多事。

街上的小摊，稿费，周林和老蒋的位置，老丈人的话……

所有这些，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快，必须快。

时代不等人。

他得跑在时代前面。

抽完烟，他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新的稿纸。

《芙蓉镇》抄完了，该下一本了。

他想了想，决定抄《将军吟》。

这也是后世的茅盾文学奖作品，题材也适合他现在这个“干部”身份。

铺开稿纸，写下标题。

笔尖又沙沙响起来。

这一写，就写到了深夜。

晓晓中间进来过一次，给他送了杯热水，看他专注，没打扰，又悄悄出去了。

等到张伟放下笔，抬头看钟，已经快十二点了。

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把稿纸收好。

明天继续。

躺到床上的时候，晓晓已经睡着了。

张伟看着她安静的侧脸，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

然后闭上眼。

切换。

再睁眼，是现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