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蓬莱奠基
环保风波过去一周，纳帕谷那片三千两百英亩的土地上，已经变了样。
张伟站在工地边上临时搭起来的一个两米高的木头台子上，往下看。
大片大片的土地被推平了，压得实实的，远处还能看见几台挖掘机和压路机停在那儿。更远点，是那片丘陵和湖，秋天了，叶子有点黄，看着挺安静。
风不小，吹得他外套哗啦哗啦响。
艾米莉从旁边木头梯子爬上来，手里拿着张纸。
“老板，流程单。”她把纸递过来，“罗伯特最后确认了一遍，所有法律文件齐了，没问题。莎拉那边也搞定了，媒体来了七家，《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都在，还有两家本地电视台。人大概十点半到。”
张伟接过单子扫了一眼。
挺简单，十一点仪式开始，他讲几句话，然后几个人一起铲土，拍拍照，完事。
“良先生和王教授呢？”他问。
“在下面呢，看主殿区那个位置。”艾米莉指了指台子下面不远的地方。
张伟看过去。
良先生和王教授正站在一块空地上，旁边还跟着两个年轻人，拿着图纸和测量杆。良先生指着地面，跟王教授说着什么，王教授一边听一边点头。
“工匠团队那边，第一批二十个人，下周三到旧金山。”艾米莉又说，“住宿安排在纳帕镇上一个新建的公寓楼里，生活用品都配齐了，按你说的，条件不能差。”
“嗯。”张伟把流程单还给她，“让人叫他们上来吧，快开始了。”
艾米莉点点头，转身下去叫人。
十点半刚过，媒体车和几辆轿车陆续开进了工地临时划出来的停车区。
人不多，加起来二三十个。记者们扛着相机，拎着录音笔，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张伟看到莎拉正跟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说话，应该是《纽约时报》的。
良先生、王教授、罗伯特，还有中建国际和特纳建筑的两个现场负责人，都上了台子。
艾米莉走过来，低声说：“都到齐了，可以开始。”
张伟走到台子前面临时支起来的一个小讲台后面。
下面安静下来，相机镜头对准了他。
“各位，上午好。”张伟开口，声音不大，但透过旁边立着的一个简易扩音器传出去，挺清楚。
“感谢大家今天过来。这个项目，叫‘蓬莱’。”
他顿了顿。
“名字听着有点玄乎，但想法很简单。就是想在纳帕，建一个地方。一个能让美国人，让世界各地来的人，不用飞十几个小时去中国，就能看到、摸到、感受到中国古建筑到底有多牛，中国的山水园林到底有多美的地方。”
下面有记者在记笔记。
“这不是复制，也不是山寨。”张伟继续说，“我们是请了中国最好的古建筑专家，最好的文化学者，用最传统的工艺，结合现代的技术和环境标准，在这儿从头建一个新的‘蓬莱’。它是个文化交流的桥，一头连着几千年的东方文化，一头连着加州的阳光和山谷。”
他看了一眼台下的湖和丘陵。
“一个多月前，有人担心我们来了会破坏环境。现在大家看到了，地平整了，但我们承诺的生态保护基金已经设立，项目的每一个设计细节都冲着最高的环保标准去。我们不是来破坏的，我们是来给纳帕添一个不一样的东西，一个能留很多年，让以后的人看了还会说‘这地方真牛’的东西。”
“话不多说。”张伟最后说，“看行动吧。”
他放下话筒，走下讲台。
艾米莉、苏婉晴，良先生、王教授、罗伯特，还有那两个施工方负责人，都走了过来。台子下面，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了几把绑着红绸子的新铁锹，旁边是一小堆特意运过来的、筛得细细的土。
几个人各自拿起一把铁锹。
张伟先铲了一锹土，扔进旁边一个准备好的石坑里。
接着是艾米莉，苏婉晴，然后良先生、王教授……
快门声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铲完土，几个人拿着铁锹站在一起，让媒体拍照。
良先生小声对王教授说：“这下算是真的开始了。”
王教授点点头，表情有点严肃，又有点兴奋。
拍照拍了大概十分钟，仪式就算结束了。
媒体记者们围过来，想采访张伟和艾米莉。艾米莉上前一步，笑着说采访安排在一会儿的项目指挥部，请大家先过去喝点咖啡。
人群慢慢往临时板房搭成的指挥部那边挪。
张伟放下铁锹，正准备也过去，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白人男人走了过来。
“张先生，恭喜。”男人伸出手，说的是英语，带着点银行家那种标准的客气笑容。
张伟跟他握了握手。
“这位是摩根大通的资金监管负责人，负责我们项目账户的。”艾米莉在旁边介绍。
“你好。”张伟说。
“仪式很成功。”男人说，“我只是想私下说一句，张先生，你们项目的资金流，是我职业生涯里见过最高效、最充沛的之一。从第一笔款进来，到每一笔工程款的支付，几乎没有任何延迟。这在这么大的项目里，非常罕见。”
他话里有话，但说得很得体。
张伟笑了笑：“钱到位，事情才好办。”
“确实。”男人点点头，又看向艾米莉，“卡文迪许女士，有任何资金调度上的需求，随时联系我。”
“一定。”艾米莉微笑。
男人又客气了两句，转身朝指挥部方向走去。
等他走远了，艾米莉才低声说：“他这已经是第三次私下跟我感叹资金流了。”
“好奇钱从哪儿来的？”张伟问。
“肯定啊。”艾米莉说，“一百五十亿英镑，跟自来水似的，说用就用，哪个银行家不好奇？但他很专业，不问，只负责把事情办好。”
她看了张伟一眼，眼神里有点别的东西，但没说出来。
张伟知道她想问什么。
但他没法说。
难道告诉她，这钱是卖了一堆从六零年代收来的、未来价值连城的古董和艺术品换的？而且卖的过程还得靠另一个时代的先知先觉？
“走吧。”张伟说，“去指挥部，还得开个短会。”
指挥部里乱哄哄的。
媒体记者在另一个房间做集体采访，主要是艾米莉和莎拉在应付。张伟和核心团队进了旁边一个小会议室。
人坐下，张伟没绕弯子。
“仪式搞完了，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干了。”他说，“良先生，工匠团队一到，你的木结构施工必须立刻跟上。王教授，主殿、亭台楼阁的名字和内部陈设方案，下个月我要看到初稿。罗伯特，施工许可和后续运营的所有法律文件，盯紧点。”
良先生和王教授都点头。
“艾米莉，”张伟看向她，“还有苏婉晴。你俩的状态，从今天起，得从协调者转成全面管理者。工地上的事，团队的事，钱的事，你俩得多扛。我后面可能不会天天在这儿，但大事我会知道。”
艾米莉坐直了：“明白。”
“另外，”张伟补充，“环保这块牌子，既然立起来了，就得擦亮。施工过程中的所有环保措施，必须严格执行，让那个‘纳帕绿色联盟’挑不出毛病。这不仅是做给他们看，也是做给以后所有游客看。”
“明白。”艾米莉在本子上记了一下。
会开得很快，二十分钟就散了。
良先生和王教授急着回去看图纸，罗伯特要去跟进一个文件，都先走了。
小会议室里就剩下张伟和艾米莉和苏婉晴。
窗户外头，能听见远处施工机械隐隐约约的轰鸣声，还有记者采访的声音。
“感觉怎么样？”张伟问。
艾米莉靠在椅子上，吐了口气。
“像做梦。”她说，“几个月前，这还是你脑子里的一个想法，几张草图。现在，地平了，仪式办了，钱在账上哗哗流，全世界最牛的工匠要飞过来……这速度，吓人。”
“钱砸出来的。”张伟说。
“不止是钱。”苏婉晴看着他，“是你敢想，也敢真这么干。一百五十亿英镑，建一个可能十年都不一定能回本的文化项目。换个人，哪怕有这么多钱，可能也早就怂了，拿去买岛买游艇了。”
张伟没接话。
他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已经开始忙碌起来的工地。
推土机又动起来了，扬起一小片尘土。
“这儿交给你们了。”他说。
“放心。”艾米莉走到他身边，“我会把它当成自己的事来干。”
张伟点点头。
他知道艾米莉这话不是客气。这女人聪明，有野心，但也重承诺。枫丹白露庄园她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次环保风波她处理得漂亮。把蓬莱交给她，他放心。
太阳升高了点，阳光照在那些刚刚被翻开的土地上，泛着一种新鲜的、褐色的光。
蓬莱，算是真正扎下根了。
后面就是往上长，能长多高，看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