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深化改革

王磊抱着厚厚一摞刚整理好的五年规划前期材料，从张伟的常务副主任办公室退出来，轻轻带上门。

门里，张伟一个人坐在那张用了快一年的办公桌后头，没开大灯，就台灯亮着。墙上那份全国地图，已经被红蓝铅笔圈画得密密麻麻。五年规划是长远蓝图，但眼前，有件更急、更大的事，必须立刻办。

他按了下通话键。

“王秘书，通知办公厅林主任，明天上午九点，三楼大会议室，召开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工作会议。参会范围：计委所有司局级负责人，另外，请林主任拟定一份名单，邀请相关部委（财政部、央行、外贸部、轻工部等）分管领导，以及……首批试点省份的计委主任参加。”

电话那头，王磊愣了一下：“主任，试点省份……名单怎么定？”

“我待会儿给你。”张伟说，“你先去通知，会议主题就写：研究部署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平稳过渡相关工作。”

“是！”

挂了电话，张伟拿起红蓝铅笔，在那份全国地图上，慢慢划了几个圈。

深圳、珠海、汕头、厦门……这是板上钉钉的。

长三角的上海、宁波，珠三角的广州……这些底子好。

再往北，天津、青岛……

内陆，选一两个有工业基础、思想能跟上的，比如武汉、重庆。

他圈了十几个城市。

行业也好选。轻纺、电子、日用消费品……这些跟老百姓生活近，市场反应快，矛盾也小。机械、化工……步子可以慢点，但试点也要有。

铅笔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响。

这不再是某个仓库怎么卸货，也不是哪个厂缺水泥少化肥。

这是要给整个国家的经济机器，换一个更有效率、更有活力的发动机。

难吗？难。

但不能再等了。

……

第二天上午九点，计委三楼大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坐得满满当当。计委这边，刘建国、赵振东、陈宏斌这些司长全到了。另一边，财政部、央行、外贸部来的都是副部级领导，还有十几个被连夜通知赶来的省市计委主任，互相看着，眼神里都带着点疑惑和紧张。

空气有点闷。

张伟从侧门走进来，没去主位，直接走到前面挂着的巨幅全国经济地图旁边。

“人都齐了，咱们直接开始。”他开口，没拿稿子，“今天这会，就一个主题：经济体制，怎么从过去的计划模式，平稳地转到市场模式上来。”

底下瞬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轻了。

“我知道，有人心里打鼓，觉得这步子是不是迈太大了。”张伟目光扫过全场，“我告诉各位，不大！老百姓要吃饱穿暖，要过好日子，企业要有效益，国家要发展，光靠计划指标、统购统销，不够了！我们必须引入市场调节，放开一部分，搞活一大片！”

他拿起一根教鞭，点在地图上那几个红圈上。

“改革，不能一窝蜂，得试点先行。”张伟说，“首批试点城市，圈定了这些：四个经济特区，加上上海、天津、广州、青岛、宁波、武汉、重庆等十四个沿海开放和内陆重点城市。”

被点到的城市计委主任，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

“试点行业，主要放在轻工、纺织、电子、日用消费品这些领域。”张伟继续说，“在这些地方、这些行业，我们要大胆尝试：逐步减少指令性计划，扩大市场调节范围；允许一部分生产资料进入市场流通；鼓励发展城镇集体经济和个体经济；对外开放，引进外资、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

每说一条，底下就有人吸气。

“但是！”张伟语气一重，“放开，不等于放手不管！国家的宏观管控必须坚持，关系国计民生的关键领域，比如粮食、能源、重大基础设施，必须牢牢抓在手里。我们搞的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有序的、可控的放开，不是撒手不管的自由市场！”

这话一说，财政部和央行来的领导，脸色稍微松了点。

“具体怎么干？”张伟放下教鞭，“三条原则。第一，计划与市场结合，实行价格双轨制。重要物资，计划内部分严格执行国家定价；计划外部分，允许企业根据市场供求，在一定范围内浮动。第二，政企分开，扩大企业自主权。试点城市的企业，在完成国家计划后，多余产品可以自销，利润可以留成，用工也可以更灵活。第三，鼓励竞争，保护合法经营。乡镇企业和个体户，只要合法经营，照章纳税，就该受到保护，该给的支持要给到位！”

他看向计委这边：“刘司长。”

刘建国立刻坐直：“主任。”

“综合计划司，负责牵头制定试点方案的总体框架和宏观平衡。价格双轨制的具体比例、企业放权的尺度、市场调节的范围，你们司一周内拿出指导性意见初稿。”

“是！”刘建国推了推眼镜，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经过前几次，他已经明白，在张伟这里，没有“商量”，只有“执行”。

“赵司长。”

“在！”赵振东嗓门洪亮。

“基建投资司，任务很重。试点城市的基础设施建设、引进外资项目的审批，权限要下放一部分，流程要精简。你们司负责研究制定新的基建项目审批管理办法，特别是针对外商投资和民间资本进入的，要开绿灯，但不能没规矩。同样，一周，我要看到草案。”

“保证完成任务！”赵振东眼睛发亮，他就喜欢这种干实事的指令。

“陈司长。”

“主任请指示！”陈宏斌声音沉稳。

“工业交通司，聚焦产业放开和流通保障。试点行业的目录、技术引进的清单、乡镇企业和个体户发展的扶持政策，你们来研究。另外，交通保障必须跟上，货要能流得动。相关的运输管理协调办法，一并考虑。时间，也是一周。”

“明白！”陈宏斌用力点头。

张伟又看向那些试点省份的计委主任：“你们各位，回去以后，立刻根据国家总体原则和计委即将下发的指导文件，结合本地实际情况，制定具体的试点实施方案。方案报计委审批。记住，方案要实，要有可操作性，不能光喊口号。谁方案做得好，改革见效快，后续的政策支持和资源倾斜，就会向谁倾斜。”

这话就像给一群人打了强心针。几个主任立刻表态：“坚决落实张主任指示！”“我们回去马上组织班子研究！”

“最后，强调一点。”张伟走回会议桌前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次改革，是系统工程，不是哪个部门、哪个地方单打独斗就能成的。计委内部，综合司、基建司、产业司要打破司局壁垒，协同作战。计委与财政部、央行、外贸部等其他部委，更要密切沟通，政策要配套，步调要一致。谁搞部门主义，谁扯皮推诿，耽误了改革大局，我亲自找他谈话！”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会就开到这儿。散会后，相关文件起草和协调工作立即启动。王秘书负责会议纪要，今天下班前发到各位手上。散会！”

没有掌声，但所有人都迅速站起来，收拾东西，脚步匆匆地离开会议室。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迫”。

张伟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王磊跟在他身边，小声问：“主任，纪要的重点……”

“突出‘平稳过渡’和‘宏观管控与市场活力相结合’。”张伟边走边说，“把试点城市、行业、三条原则，还有对各司局、各试点省份的要求，写清楚。另外，以会议纪要为基础，起草一份《关于深化经济体制改革，稳步推进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的若干意见》，作为指导性文件下发。”

“是！”王磊飞快记录。

回到主任办公室，张伟关上门。

窗外，阳光正好。

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场波及全国、影响深远的变革，真的开始了。

他画的那些圈，点的那些将，很快就会变成实实在在的工厂、商店、公路、码头，变成老百姓碗里的肉，兜里的钱。

这副担子，重如山。

但他必须挑起来。

而且，要挑得稳，走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