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开卡车回村

第71章 开卡车回村

晚饭后,一家人挤在温暖的炕上。炕桌中央摆着一碟炒瓜子,张母还特意拿出珍藏的南瓜子,用小火焙得喷香。昏黄的煤油灯光晕开,墙上人影晃动。

张父靠着炕柜,抽着旱烟,烟雾缓缓上升。张母和几个妹妹围着秀英,听她讲城里的见闻:四合院长什么样子,胡同里什么样,新华书店有多大,电影是怎么演的……小姑娘们听得入神,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张伟坐在炕沿,偶尔插几句话,更多时候是微笑着听。这种一家人围坐的温暖,在现代的快节奏生活里已经很难得了。在伦敦那些豪华酒店和古堡中,也找不到这种质朴的亲情。

瓜子壳在炕席上渐渐积了一小堆。时间不知不觉滑到晚上九点多,几个小的开始打哈欠。秀英带着妹妹们去隔壁屋睡觉,炕上顿时空了不少。

等那边屋里安静下来,张伟压低声音:“爹,你把大伯和小叔喊过来一趟。车上拉了些东西,咱们卸了。然后你跟我去趟姥姥家——车就不进村了,停在村口,你进去喊大舅小舅和三个姨夫,让他们推板车出来。”

张父立刻会意,掐灭烟头,披上棉袄就往外走。脚步声在冬夜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大约一刻钟后,院里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张父带着大伯、小叔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大伯家的两个堂哥。几个人都裹着厚棉袄,呵出的白气在月光下氤氲。

张伟领着他们来到卡车旁。车厢的篷布掀开,他第一个爬上去。车斗里,麻袋和布袋堆得满满当当。

“接好了!”张伟在里面喊。

他先搬下十袋玉米面——每袋一百斤,沉甸甸的麻袋落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接着是十袋土豆、十袋萝卜、十袋红薯,都是鼓囊囊的麻袋。最后是十条用油纸包好的猪肉,每条二斤,在月光下泛着油润的光。

东西在院里堆成小山。这时爷爷也披着棉袄出来了,手里拄着拐棍,站在堂屋门口看着。

“爷爷,”张伟跳下车,拍拍手上的灰,“您给分一下。大姑那儿先不用管,回头我单独给她送。”

爷爷点点头,在月光下慢悠悠地走过来。老人家虽然年纪大,但心里明镜似的。他先点了大伯:“老大,你家人口多,三袋玉米面,三袋土豆萝卜,三袋红薯,两条肉。”

又转向小叔:“老三,你家俩小子正长身体,两袋玉米面,两袋土豆萝卜,两袋红薯,两条肉。”你一会儿给你二姐送过去两袋玉米面,红薯,土豆萝卜各两袋,再给他拿上一条肉。

“剩下的,”爷爷用拐棍指了指,“都给老二家搬进去。”

大伯和小叔没二话,招呼着儿子开始搬。堂哥们年轻力壮,一袋玉米面扛在肩上就走。不一会儿,各家的份额都搬走了,剩下的全搬进张伟家堂屋。

张母从屋里出来,看了看剩下的东西,又折回去,不一会儿抱出两个布袋:“爹,这是三十斤白面、三十斤大米,还有四斤猪肉。您和娘慢慢吃。”

小叔笑道:“二嫂就是孝顺。”

东西都搬完,院里重新安静下来。月光清冷,照着雪地上杂乱的脚印。

张伟和父亲没耽搁,重新上了卡车。发动机在冬夜里轰鸣着启动,车灯划破黑暗,驶出村道。

去姥姥家的路要远些,坑坑洼洼的土路在车灯照射下明明灭灭。开了约莫四十分钟,快到村口时,张伟停了车。

“爹,你进去叫人。车就不进去了,太扎眼。”

张父应了一声,拿着手电筒下了车。身影很快消失在村口的黑暗中。

张伟熄了火,关了车灯。冬夜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远处村子有零星几点灯火,更远处是黑沉沉的原野。他点了支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远处传来车轮压雪的“咯吱”声。几道手电光晃动着靠近。张父打头,后面跟着大舅、小舅和三个姨夫,每人推着一辆板车。

“大伟!”大舅压低声音招呼。

张伟跳下车厢:“大舅,小舅,姨夫。快,搭把手。”

他爬上车斗,开始往下递东西。下面的人接力,麻袋、布袋、猪肉,一件件传到板车上。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物品落地的闷响。冬夜的寒气里,几个男人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不一会儿,车斗空了。张伟跳下来,拍拍身上的灰。

“大舅,”他凑近些,“东西你们拉回去,避着点人。怎么分,你们商量着来。”

大舅点头,又迟疑了一下:“那钱……怎么给你?”

张伟报了价——都是按供销社的平价,但不要票。这个价格比黑市低得太多了,对亲戚们来说能承受起。

“钱不急。”张伟补充,“哪天我妈来了,给她就行。我和我爹还有事,得赶紧回去。”

大舅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大伟,舅记心里了。”

小舅和姨夫们也围过来,虽然没多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感激是真切的。在这个年月,能弄来这么多粮食和肉,还能想着亲戚,这份情义比什么都重。

板车队吱吱呀呀地消失在村道深处。张伟和父亲重新上车。

回程的路上,父子俩都没怎么说话。车灯照亮前方颠簸的路,发动机的轰鸣是唯一的声响。张父靠在副驾座位上,闭着眼,但张伟知道父亲没睡。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一辈子在土里刨食,最看重的就是家族亲情。今晚儿子做的这些,他嘴上不说,心里是熨帖的。

卡车开回自家院门口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村里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家窗户还透出微光。

父子俩轻手轻脚地进屋。堂屋的煤油灯还留着灯芯,豆大的火苗跳动着。张母显然一直等着,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

“都办妥了?”她小声问。

“妥了。”张父点点头。

张母看了看儿子,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说:“锅里有热水,洗洗赶紧睡。”

简单的洗漱后,张伟钻进被窝。炕已经烧过了,暖烘烘的。隔壁屋里传来妹妹们均匀的呼吸声,偶尔有一两声梦呓。

他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房梁。

今天送出去的这些物资,在现代看来不算什么——玉米面、土豆、萝卜、红薯,还有那些猪肉。但在1960年的冬天,在缺粮少油的农村,这些可能就是一家人熬过寒冬的保障。

张伟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去办秀英的手续。

两个世界,两段人生,像两条并行的铁轨,载着他驶向未知的远方。

而此刻,在这个北方农村的冬夜里,在温暖的炕上,在家人均匀的呼吸声中,他感到了久违的踏实。

这种踏实,是伦敦的豪华酒店、古堡的恢弘大厅、现代社会的繁华便利,都无法给予的。

它来自血脉,来自土地,来自这个虽然艰难但充满温情的时代。

张伟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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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60年代当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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