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妹妹入职
第二天清晨,张伟是被厨房里锅碗瓢盆的轻响唤醒的。窗外天色刚泛出鱼肚白,院子里有扫帚扫过积雪的沙沙声。他打着哈欠坐起身,披上棉袄,推开房门。
冬日的寒气扑面而来,但厨房窗口透出的暖黄灯光和飘出的粥香,让整个院子都显得温暖。秀英正在灶前忙活,母亲也在旁边帮着切咸菜丝。
“哥,醒啦?”秀英转头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水给你打好了,在屋里。”
洗漱完毕,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方桌前。早饭是稠稠的小米粥,掺了白面的窝头蒸得喧软,还有一小碟淋了香油的咸菜丝。母亲特意给张伟多盛了半碗粥,又往他手里塞了个最大的窝头。
“多吃点,今天要跑不少路呢。”母亲轻声说。
张伟点点头,大口吃起来。窝头带着粮食本身的甜香,小米粥滑进胃里,暖意从内而外散开。
看看天色差不多亮了,张伟放下碗筷:“妈,我带着秀英去大队部开介绍信。早办完早利索。”
母亲忙站起身:“这就走?再喝口粥……”
“饱了。”张伟笑着拍拍肚子,又看向秀英,“收拾好了吗?”
秀英赶紧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擦了擦嘴:“好了哥。”
兄妹俩出了门。清晨的村子还没完全苏醒,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炊烟。脚下的积雪被冻硬了,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大队部是村里最气派的几间砖瓦房之一。推门进去,屋里烧着煤炉,暖烘烘的。大队长和书记正围着炉子喝茶,看见他们进来,都站了起来。
“大伟回来啦?”书记笑呵呵地招呼,“秀英也来了,快坐快坐。”
张伟没坐,先从兜里掏出两盒大前门,一盒递给大队长,一盒递给书记:“叔,书记,一大早打扰你们了。”
“哎呀,这孩子,这么客气干啥。”大队长接过烟,眼睛都笑眯了。
书记接过烟,在手里掂了掂:“大伟在城里工作,就是不一样。今天来是……”
“给妹妹找了个工作,在城里派出所。”张伟说,“需要大队开个介绍信。”
“好事啊!”书记一拍大腿,“秀英这丫头有福气!等着,我这就给写。”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印着红头的信纸,又拧开钢笔。沉吟片刻,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兹有我大队社员张秀英,女,十八岁,政治清白,思想进步,符合外出工作条件。特此介绍前往贵单位报到……”
写完后,书记又仔细看了一遍,这才从抽屉里拿出公章,哈了口气,稳稳地盖在落款处。
“给。”他把介绍信递给秀英,又看向张伟,“你们兄妹俩在城里好好干,给咱们大队争光。有啥困难,随时回来说,大队是你们的后盾。”
秀英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信纸,手指微微发颤。她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谢谢书记……谢谢大队长……”
“傻孩子,哭啥。”书记摆摆手,“这是喜事。去吧,早去早办妥。”
从大队部出来,秀英把介绍信仔细叠好,揣进棉袄最里面的口袋,还用手按了按。张伟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走吧,回家跟妈说一声,咱们就出发。”
回到家,母亲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听说介绍信开好了,她放下手里的活儿,拉着秀英上下打量,眼圈也跟着红了。
“去了城里,听哥哥的话,好好工作……”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别怕吃苦,手脚勤快点……同事间处好关系……”
“妈,我都记着呢。”秀英用力点头。
几个妹妹也围了过来,一个个拉着秀英的手,舍不得放开。小秀苗更是抱着姐姐的腿不撒手:“大姐,你啥时候再回来?”
秀英蹲下身,抱了抱小妹:“姐放假就回来,给你们带城里的糖果。”
张伟看了看天色:“妈,我们得走了。今天要跑好几个地方呢。”
母亲抹了抹眼睛:“去吧去吧,路上慢点。”
在家人不舍的目光中,张伟发动了卡车。车子缓缓驶出村子,后视镜里,母亲和几个妹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雪地里的几个黑点。
开了约莫半小时,张伟拐上一条岔路。秀英疑惑地问:“哥,这不是去城里的路吧?”
“先去大姑家一趟。”张伟说,“上次答应给大姑送东西,一直没顾上。”
车在大姑家村口停下时,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地出来看热闹——村里来这么大一辆卡车,可是稀罕事。张伟没理会那些目光,直接推开大姑家的院门。
“大姑!奶奶!”
屋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姑披着棉袄跑出来,一见是他们,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大伟!秀英!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老太太也拄着拐棍出来了,拉着秀英的手就往屋里让:“这丫头,越长越水灵了。”
屋里烧着炕,暖烘烘的。大姑忙着倒热水,又拿出珍藏的炒瓜子:“啥时候回来的?咋也不提前说一声?”
“昨天回来的,给秀英办工作手续。”张伟接过水杯,“大姑,上次送来的粮食和猪板油,还够吃不?”
“够!可够了!”大姑连声说,“大伟啊,姑都不知道咋谢你……你姑父昨天还说,要不是你送的那些东西,这个冬天都不知道咋熬……”
张伟摆摆手打断她:“大姑,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我现在有能力了,孝敬您不是应该的?”
大姑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握着张伟的手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点头。
坐了一会儿,张伟站起身:“大姑,车上还有点东西,我给您搬进来。”
他走到卡车后面,左右看了看——刚才看热闹的邻居已经散了。他掀开篷布,意念微动,从空间里取出两袋玉米面、两袋萝卜、两袋土豆、两袋红薯,还有四斤用油纸包好的猪肉。
一趟趟往院里搬。大姑跟出来,看着地上越堆越多的东西,惊讶地张大了嘴:“大伟,这、这都是哪儿弄的?”
“通过关系弄的平价粮,不要票。”张伟抹了把额头的汗,“您放厨房里,慢慢吃。”
他把所有东西都搬进厨房,码放整齐。大姑拿着毛巾追进来,心疼地给他擦汗:“你这孩子……搬这么多,累坏了吧……”
“不累。”张伟笑笑,“大姑,我和秀英还得赶路,就不多待了。”
大姑连忙从怀里掏出个手帕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卷得整整齐齐的钱:“这钱你拿着,不能老让你贴补。”
张伟看了看,没推辞,接过来数了几张揣进兜里,剩下的还给大姑:“那我收下了。姑,您和奶奶多保重身体,我有空再来看你们。”
从大姑家出来,车子重新驶上通往城里的路。快到站前派出所时,张伟在一条僻静的胡同口停了车。
“秀英,你先下车在这儿等会儿。”他说,“我得赶紧把车还了,这车是借的。”
秀英乖巧地下了车,站在路边。张伟开着车拐进另一空地,看看四下无人,把车收进了空间。再出来时,已经推着自行车。
骑到秀英等的地方,他拍拍后座:“上来,咱们赶紧过去。”
秀英坐上后座,手轻轻抓着哥哥的衣角。自行车穿过清晨的胡同,铃声清脆。
到了派出所,张伟熟门熟路地领着秀英往所长办公室走。一路上碰见的民警都笑着打招呼:“张伟来啦?这就是你妹妹?”
“对,我妹妹秀英。”张伟一一介绍,“秀英,这是李哥,这是王哥……”
秀英腼腆地点头问好,小脸红扑扑的。
推开所长办公室的门,李红军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他们,脸上露出笑容:“来啦?这就是秀英?”
“所长好。”秀英连忙鞠躬。
“好好,别客气。”李红军站起身,仔细打量了一下秀英,“嗯,精神,看着就是个踏实孩子。坐坐。”
三人坐下,李红军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表格:“手续我都打过招呼了,咱们一项项来。先填表……”
他一边指导秀英填表,一边详细交代:
“定的是三级工,内勤办事员,月工资四十块。劳保待遇按季度发——工作服、胶鞋、手套都有。每月口粮二十六斤,逢年过节工会发油票、肉票、糖票。医疗是铁路医院,能报销八九成。单身职工可以住集体宿舍,当然你住你哥那儿也行。”
他顿了顿,又说:“最重要的,是加入铁路工会。缴了会费,以后看电影看戏有优惠,将来有了孩子,还能优先上铁路子弟学校。听懂了吗?”
秀英用力点头:“听懂了,所长。”
李红军一拍脑袋,“走,我带你们去后勤.。”
他亲自领着兄妹俩来到后勤处。管仓库的老同志已经接到通知,把准备好的东西都摆在桌子上了:一套藏蓝色的棉布中山装,左胸缝着铁路路徽和“站前铁路派出所”的布标;一件同色的棉袄;两双胶鞋;还有几副线手套。
“试试,看合身不。”老同志笑眯眯地说。
秀英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套中山装,在身上比了比。张伟说:“回去再试吧。所长,那我们先去办户口?”
“对,抓紧时间。”李红军点头,“驻地派出所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你们直接去就行。”
从派出所出来,张伟又让秀英在门口等着。他骑自行车到附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从空间取出那辆吉普车。
接上秀英,车子往驻地派出所开。这一路手续办得格外顺利——显然李红军提前都安排好了。工作人员看了介绍信和相关材料,很快开出了准予落户的证明。
“哥,咱们现在去哪儿?”秀英捧着那张宝贵的证明,像捧着易碎的瓷器。
“回公社派出所,办迁户手续。”张伟看了看表,“中午估计赶不回去了,咱们在车上吃点干粮。”
果然,到公社派出所时已经快中午了。张伟把车停在外面,领着秀英进去找王建军。
王建军正在值班,看见他们进来,又惊又喜:“大伟!秀英!你们咋来了?”
“给秀英办迁户。”张伟笑着把材料递过去,“她在城里找着工作了。”
王建军接过材料,一边翻看一边啧啧称奇:“可以啊大伟!派出所的正式工!秀英,你哥本事真大!”
他麻利地开始办手续,盖章、签字、开证明。趁秀英去隔壁屋交照片的工夫,张伟压低声音:“建军,这次带了十五块表。”
他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个布包,递过去。王建军接过,掂了掂,会意地点头:“等下我去给你拿钱。”
“不急。”张伟说,“最近货少,等有了我再联系你。今天主要是给秀英办事。”
手续办完,王建军把钱给了张伟,送他们到门口。看到那辆吉普时,他眼睛瞪大了:“大伟,这车……”
“单位的,求领导才借来用下。”张伟轻描淡写地带过,“我们先走了,回头聚。”
下午的行程更加紧张。回到城里驻地派出所,把迁户手续办完;又赶在街道下班前,把粮本、副食本、煤本一套手续全部办妥。
当工作人员把崭新的户口本递过来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街道办事处的灯光有些昏黄,但秀英手中的那个深红色小本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翻开第一页,户主:张伟。第二页,张秀英。两个名字并排印在那里,下面是详细的住址:北京市西城区后海某某胡同某某号。
秀英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几行字,指尖微微颤抖。她抬起头看哥哥,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但嘴角是扬起的。
“哥……”她声音哽咽,“我……在城里真的有工作了。”
张伟接过户口本,也仔细看了看。然后他合上本子,小心地揣进怀里,拍了拍。
“走吧,”他揽过妹妹的肩膀,“回家。今天忙了一天,哥给你做点好吃的。”
走出街道办事处,冬日的寒风依旧刺骨。但兄妹俩并肩走在渐渐亮起的路灯下,脚步却格外轻快。张伟让秀英先回家,他说去还车,张伟坐在车上。
远处传来隐约的火车汽笛声,这座古老的城市正在慢慢亮起灯火。
尽管前路还有很多挑战——要把父母和其他妹妹接来,要在两个世界间找到平衡,要面对这个时代特有的困难和风险。
但至少今夜,在这个普通的冬日傍晚,他们可以暂时放下一切,回到那个小小的四合院,吃一顿热乎的晚饭,睡一个安稳的觉。
而对于张伟来说,妹妹的工作和户口落地,不仅是解决了家庭的一个大问题,更是他在这个时代扎下的又一条根。
这些根扎得越深,他在两个世界间行走时,脚步就会越稳。
张伟骑着自行车回到四合院,
秀英高兴的说:“哥,明天我就能去上班了。”
“嗯。”张伟应道,“好好干。”
“我一定好好干。”秀英的声音很坚定,“不给你丢人。”
张伟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哥从来不怕你丢人。只要你过得好,哥就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