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洞房花烛
胡知州压了压手,示意长子稍安勿躁:“现在还不行,等到后半夜。”
今夜魏蓝大喜,他的得力干将全部聚集于此,他将目光放远,穿过庭院,看向远处的华厅。
那里面皆是贵客中的贵客,有魏蓝的亲信,还有使团官员,而自己却被安排在一个无人照看的角落。
可恨!可恨!
不过胡知州转念一想,如此也好,方便他悄然离开。
灯火煌煌的华厅,漆亮的翘头案上摆满珍馔佳肴,美婢、小奴侍立,随时应候。
厅中央,舞姬们翩跹起舞,乐师们吹拉弹唱,一派喜气洋洋的花团锦簇。
桌案分左右两列,两列呈弧状,像一个不规整的圆分成了两半。
魏蓝的麾下坐于左侧,赵清徽的臣下坐于右侧。
李广执着酒杯,从案后站起,穿过敞厅走到对面,停于马杰的案前。
“马将军,先前是小弟不对,对将军出言不逊,如今成了自家兄弟,还请饶恕,小弟在这儿给您赔罪。”
他说着,蹲下身,看似在赔礼,可那腿仅仅是随意地屈着,态度潦草。
马杰似笑非笑地举起酒杯,说道:“公主和魏将军大喜的日子,谈什么赔罪,痛饮方不辜负好时景。”
李广大笑道:“马将军说的是,今夜就该痛饮。”说着,将杯里的酒一口饮尽。
饮尽后看向马杰,问道:“小弟喝了,马将军怎么不喝?”
马杰歪起一边嘴角,将杯中酒饮尽。
李广就着案头的酒壶往自己杯中斟酒,却被马杰按住:“罪也赔了,酒也喝了,我这酒……李大人还是给我留些罢。”
李广先是一怔,随后大笑出声:“马将军放心,美酒管够。”
他嘴里虽这样说,人已经起身,背过身,往自己的席位走去。
……
内园,喜房……
檐下挂着大红灯笼,窗后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摆着两个金盏,又有几盘蜜饯和鲜果。
地面铺着柔软的毡毯,枣红色为底色,拓染着繁复的纹路。
赵清徽双手合叠于腿间,头戴沉沉的珠冠,穿着华贵的喜袍,袍袖很大,垂搭在身侧。
她将珠冠取下,端端正正地放在榻上,然后起身,在屋里闲走了一圈,眼神扫过屋室的每个大小物件。
随后,她走到门前,将房门打开。
廊上的几名丫鬟立马上前,福下身子:“公主有何吩咐。”
“我不喜屋外留人,你们去院外守着,没我的吩咐不许近前。”赵清徽说道。
丫鬟们应诺,退出了院子。
房门关上,她走至妆镜前,看向镜中人,白色的脸,艳红的唇,眼中无光,一张靠胭脂水粉堆砌的脸。
她随手拿起一块白色帕子,往唇上一抹,血红的唇色被抹了去,紧接着,用温水浸帕,往脸上拭去,将最后一层脂粉一并揩去。
她抬手拆除发簪,乌发如水一样散落,屋里一整个安静,静得有些诡异。
镜前,赵清徽将头发拢到身前,开始一面哼曲一面给自己编辫子,她的头发很长,编织起来有些费劲,可她不嫌烦,将头发分成几股,就这么慢条斯理地编着。
编制出粗细不同的长辫。
魏蓝进到屋里,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形。
他醉红着脸,扶着门栏,立在门前,目光先落在榻上的珠冠,之后视线散开,在屋里环视一周,看向妆镜的方向。
他揉了揉迷蒙的眼睛,确认那是自己的妻子,晋国大公主,然后关上房门,往她身边走去。
他走到她的身后,弯下腰,看向镜中的她,再侧过眼,看向镜外的她,咧嘴笑道:“还是真人更美。”
赵清徽笑着,手上依旧编着发,编到发尾时,开口道:“将军可否替我从屉中取一根红绳。”
魏蓝那对桃花眼弯了弯,十分乐意地应下,打开抽屉,翻了翻,取出红绳递过去。
赵清徽接下,一手拈辫,一手拈绳,贝齿咬着红绳,十分娴熟地缠缚于发尾。
“娘子这是做什么呢,都要安歇了,不松散发髻反重新梳理辫子?”
魏蓝退后两步,转身往床榻走去,口鼻间呼出浓浓的酒息,抬手解开领间的纽子,问过后不见回音,回头去看,就见赵清徽穿着嫁衣站在不远处。
她将编织好的发辫全部盘于脑后,牢牢固定住。
他双眼一眯,脸色变了,但他的嘴角仍带着笑,那笑不再松弛,变成了警惕的弧度。
赵清徽一挥手,繁重的喜袍“哗”一声脱手飞出,在空中铺展开,飘落,再看她,着一件绵白中衣,肥大的束脚裤管里,隐约透出颀长的双腿,足踏镶金云履。
魏蓝一手撑着额,低低笑起来:“好,好,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这是想借着婚宴,在婚房斩杀亲夫?好从我手里夺得军权?”
赵清徽并不否认,反而笑着点头。
不管是阴谋还是阳谋,层层设局,弯弯绕绕,解决冲突最有效的方式就是靠武力和刀子。
在相对宽容的条件下,可以靠谋略智取,但在紧迫的条件下,暴力更直接。
“哎呀!”魏蓝拊掌道,“妙极,妙极,这一手真是又狠又毒,谋杀亲夫。”
说罢,他用那双醉红的桃花眼将赵清徽上上下下打量,“你那花拳绣腿也想制服我?”
赵清徽并不同他多费口舌,从腰后抽出甩鞭,脚下猛地一蹬,身体爆发到极致,疾冲而出。
眨眼间逼到魏蓝近前,魏蓝心惊的同时,旋身侧边一闪,人未站稳,墨绿色的鞭影已至,耳边炸开尖锐的破空声。
他脚步辗转,身子后仰避开一击,然而,前一刻避开,下一刻带着杀意的风声呼啸到他的耳边,他腰身后仰,鞭梢擦着鼻尖掠过。
躲避间,他用脚尖勾起地上的嫁衣,双手捉住衣领猛地抖开,“哗啦”一声,大红的嫁衣像一张网在空中铺展开。
鞭至,绵闷的“嘶——”声,锦衣华袍凭空裂开,昏黄的光下扬起细碎的尘絮,在空中悠悠荡荡地打着旋。
他往后退开一步,反手从袖中甩出一道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