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谁在唱戏?
“我四叔,穆王府上也通知一声,你就按这个道理拟单子,拟好了,拿来,我再看看。”
有关花宴的安排,听荷听从吩咐,一一记下。
另一边,杨澈被赵清徽踩了一脚后,回了最外围的跨院,跨院是专供下人们歇息的院子。
像公主府里的大小仆役,不论外面有无房子,在跨院的下人房,都会有一张铺位。
他独自坐于铺沿,慢慢将眼下的境况从头至尾整理。
他冒用别人的姓名,顶了别人的缺,进了公主府,成了一名外院杂役。
接下来的日子,他很快适应了公主府杂役这一身份。
天不亮起床,出下人房,先将外庭院扫洒一遍,天光微亮,再清点马厩,投喂饲料。
之后再提水,备柴炭,以及将采买来的大小物什搬进府中,事情大多细碎。
午时轮值,午后继续干活,直到天黑。
先时,他还想着如何接近赵清徽,这么几日下来,他忽然想明白一点。
就这么一直在公主府当个杂役,有何不可呢,毕竟没人敢将手伸进公主府。
同一时,京中品阶够得上的权贵之家,皆收到公主府的花宴帖,不论是高官女眷,还是皇族宗亲,拿到帖子后,没有不欢喜的。
早早让人张罗起一个月后参宴的行头,衣裳的材质、纹样、颜色,还有头饰等,皆马虎不得,就连鞋履也得适配。
女眷们的装束,根据各人的品阶,从头到脚,是有讲究的,往小了说,是面子,往大了说,是身份的象征。
从接到公主府宴帖的那一刻起,涉及各家阶位、财力还有品位的无声较量,拉开序幕。
在此期间,公主府的人没能从那刺客口中问到任何信息,那日的刺杀就像一阵风,先开始坊间还传,后来也没什么人议论了。
听荷将刺客身死的消息报到赵清徽跟前,赵清徽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窗前过马,一个月过得很快。
花宴前一日……
清晨,赵清徽从榻间转醒,转头看向窗户,幽蓝的,屋里暗着,桌上的烛已经冷了,屋里也是冷的,有暖壁,可她就是觉着冷。
不知从几时起,她总会醒在破晓前,最幽暗的时候,她从枕上侧过头,望着窗,鼻下再次传来熟悉的、腐烂的气息,挥之不去。
她将衾被拢得紧紧的,下半张脸捂在被中,只露出一双眼,定定地望着窗户,直到窗上有了光亮,那眼神方松缓下来,起身。
值守的丫鬟听见屋里的动静,叩响房门:“公主起了么?”
“起了,进来。”
房门打开,几名丽婢碎着步子,端着托盘入到屋内。
其中一人走到窗边,将小窗推开半扇,另几人则进到里间,伺候赵清徽起身。
这几人和听荷一样,皆是在屋里伺候的大丫鬟。
她们手脚伶俐地为赵清徽梳洗,替她换上一套轻便常服,这常服,上面是一件黄白色中长衫,及到腿膝,下面是一条束脚裤。
丫鬟为她挽起长发,在头顶扎成个包髻,出门前,贴心地给她披了件狐裘大衣。
天气冷,天色很难亮透。
赵清徽带了一名叫逐云的侍婢,出了院子,往后园中的高阁去。
一路走去,晨间清冽的空气往人鼻子里钻,攀升至脑仁,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园中布置了花植,红的、黄的、绿的,这些花不知怎么培育出来的,开得鲜艳。
到了高阁的露台,她身上发热,后背沁出薄汗,于是将狐裘退下。
露台空阔,铺着平整的地砖,立于此处,可俯瞰大半个园景。
石青色的天,云未完全醒开,婴儿一般蜷缩着。
风一来,将她黄白色的薄衫吹出褶子,显得衣下单薄却不瘦怯的身形。
她垂手站立,右手握一根细长竹竿,竹竿通身青黄,竹尖在地面点了点。
接着,她微启双唇,呼出白雾,缓缓抬臂,手腕一翻,竹竿在手中“呼”地挽了一个棍花。
她臂膀轻抬,手中竹竿在半空一划,雾障像蛛网一样,被清开。
青黄细竹走势很慢,每一次挥动,能听得劲烈的“呼”响。
接着,细竹舞得密了,那声音便成了“呜呜”的风声,还有极轻的啸音。
更有意思的是,先才挥开的薄雾,再次拢过来,一点点的,游丝一般绕上细竹,跟着挥动飞扬,玄,妙。
不算宽大的袖口灌了风,脚下碾转间,露出袖口下清韧的臂腕,衣摆扬起,又落下。
她的动作更加密起来,细竹在空中舞成影,另一只掌劈向虚空,舞到极致之时,反而听不到一点声响了。
立在角落里的逐云见了,知道贵主仍收着劲,她亲眼见过,那竹可以像冰刀,也可以像烈火,它点落花瓣,也取人性命。
淡青色的线影划过,赵清徽收势,轻吁一口白雾,胸口微微起伏,从逐云手里接过干巾,蘸去颈间的细汗。
就在此时,隐隐听到什么声音。
“可有听到什么?”赵清徽问道。
逐云为主人披上厚衣,屏息听了片刻,说道:“怎么像有人在吊嗓子。”
赵清徽走到栏杆边,循声眺望。
园景艺匠巧妙,山水环绕,前两日又新添花植,晨雾萦绕,宛如仙境。
环顾一圈,终于在一个偏僻角落寻到源头。
那院子很偏,在公主府的最外围,一个荒废的小院,从她这里看去,院中荒草蔓藤,杂丛中隐隐可观得一个身影。
调子应该就是这人发出的。
逐云正要开口讨话,是否着人去问一问,往公主面上看了一眼,这话便没问出口。
赵清徽寻了个位置,倚栏而坐,一条胳膊傍着栏沿,支着头,朝那个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