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兴替之机
北部战区，新达城，新公爵府中.静寂，即使此刻大厅中站满了人，但没有一个人会说话，也没有一个人敢于大的呼吸一下。沉闷的空气，积压在每一个人的肺里面。因为，就在这一天的早上，罗菲斯以身殉国的消息确实的传递到公爵府。而面上能冷出冰渣的乘龙也把一封遗书呈递到老公爵手上。
于是，此刻只有老公爵翻着信纸发出的“沙沙”声。但，那声音却似乎频繁了一些.只因为,看信的老公爵的手在抖动着.一柱香的时候,老公爵才把信递回给乘龙,示意乘龙也看一下之后.老公爵原本一直笔挺的身躯竟然微微的躬了起来.眼中有了一丝浊黄,泪光在眼中一荡又一荡.每回要夺眶而出的时候,都被老公爵瞪了回去.直到乘龙也看完信后,那欺霜傲雪竟又多了一份恨意扭曲的狰狞.即使是一闪即收,但还是有很多人那一刻都感觉一层寒意刺肤透骨.
老公爵看了看众人,嗓音沙哑的道:”明天,就发丧吧.乘龙来做这件事.简单结敛.诸位请回吧.我有些累,就不亲送诸位了.”
大家都识趣的走了.只有一个一直站在侧后方的柱子后的一个人没有走.更在这个时候,闪出身来.看到这个人,老公爵和乘龙都是一阵惊讶.只因为,这个人批麻带孝,俨然一身子侄礼的打份.可是,他并不是老公爵家的任何一个人,更加是身份珍贵无比,无伦如何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老公爵”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说道:”小皇孙,怎么穿成这样一身打份啊.这不是要折杀老臣吗?我们怎么担当的起啊?死罪,死罪.”
只见这个年轻人，大概比乘龙还要小一些，大约也就是二十岁出头的样子。长得风神俊朗，却又不同于乘龙那样俊美非凡。身健体壮，透着一股子威严与尊贵。这个年轻人正是大皇子多格的儿子，现在的皇长孙鼎天。
鼎天看见老公爵跪在地上，极忙跑进去一把把老公爵扶起来，拉到坐位上。向着老公爵行了个孙儿辈的大礼，然后站起来说道：“罗波爷爷，今天我的微服私访而来。抛开皇族的身份，当只算两家交情，叫你声爷爷却是应该的。罗菲斯叔叔为国家蒙难，我心中无比悲痛。所以，就先一步赶过来，避开来客，以尽叔侄之情。还请罗波爷爷节哀顺便保重身体。”
这边乘龙忙叫过家人，搬了把椅子，放在和罗波老公爵持平的位置上。必竟是鼎天是皇长孙，未来的皇们继承人，身份尊贵无比。乘龙则坐在下首相陪。
“唉……！罗菲斯能为国捐躯，这是他的光荣。男儿战死杀场，可歌却决不可泣。何况，殿下亲自来吊唁。老臣不用惶恐。吾皇恩德，老臣万死难报。”老公爵接话道。
“罗菲斯叔叔年少时，就以精武功，懂兵法，谙谋略而见闻于国内。此次更是于国家存亡之际，挺身而出用奇计粉碎敌人的阴谋。以自身性命换回禁军主力的归来。如此经纬之才，英年早逝，实在是国家之损失啊。鼎天怎么难不悲伤欲绝呢。”说着说着竟不由得流起泪来。
于是反过来，却是罗波老公爵和乘龙开始好一番劝鼎天结哀。好是一会，鼎天才渐渐收信哭声。手扶着老公爵和乘龙的手，悲声说道：“栋梁蒙难，庙堂将倾。吾如何难不悲？患难迫于眼前，吾不能为，坐而待毙。两位爱卿救我。”
话言于此，罗波和乘龙不由得对视了一眼。罗波说道：“上有老陛下皇威坐镇，下有从大臣勤勉，众将奋勇不惜死。储君高才英武，国难之说何来啊？臣下驽钝，不知赐教之说何来？”
鼎天一听这话，刚刚止住的眼泪“哗”的一下又夺眶而出。鼎天捶胸跺足，流泪疾呼：“国之将倾，覆巢无卵。亡国之徒，何惜此身？！“
见鼎天如此，罗波和乘龙都上前规劝。但这又如何劝得住呢。鼎天只是一个劲的大哭悲呼。时间一长，罗波老脸皮厚，却是经得住折腾。乘龙也是一个忍不住心软下来。一个没把住嘴，话就吐了出来。“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乘龙刚说了一半，罗波一道森冷的眼光扫过来。吓得乘龙硬生生把后半句话给咽了下去。
鼎天是何等的机灵，一眼就把一切看明白了。那还不知机开口，呜咽着说道：“当年，创国之初，罗•博格与冯•西斯两家亲如兄弟。而且，当时呼声最高的岚山•罗•博格更是把维菲斯的皇位让给了我家的祖先多普哥•冯•西斯。传承至今，我爷爷宠信奸臣，迷信邪教，始酿此时之祸。”说到这里，鼎天抬头看了看罗波老公爵与乘龙。接着说道：“使得祖先拼命流血换来的大好河山，沦丧敌人之手。做为冯•西斯的子孙，我更希望能还位于罗•博格家。只要能救黎民于兵火之中，鼎天我愿誓死追随于罗•博格旌旗之后，效全马之劳。”
话说道这个份上，暗中确是直接指出了国家敝病所在，更表明了自己不惜大义灭亲更替旧政的决心。而用其后让位云云来逼迫罗波老公爵表明立场，不然怕是一个暗中谋逆的大罪扣下来。鼎天之用意，用心，用词，无不显示出他高超的政治天份和漂亮的政治手腕。
但罗波老公爵怎么会怕他这样一个小毛孩子。用老人家的话，那就是他走的路比鼎天吃的盐还多。罗•博格家族历经百多年的风风雨雨在北方这片土地上长青不倒。那是一种实力，而并不只是凭翻云覆雨的政治手段就能够抹杀的。
老公爵叹了口气，用力把鼎天扶了起来。愁眉不展的说道：“少殿下，你这不是难为老臣吗？军队上的事，不用少殿下说，老臣办得漂漂亮亮的。而朝局之事，老臣却怎么敢妄言呢。即使是少殿下，尚还没有授权辅国，这上面的事还是少言为好。叫老陛下知道少殿下也不方便啊。”
话里有话，先说咱老罗在军队中就是有着独一无二的权威。你个毛头小子能把我怎么样？再说你一个未有辅国权力的皇孙，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政治啊？和你谈你能做得了主吗？泄露了机密，你能担得住吗？就是没证据，被人家扣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也够大家喝一壶的了。
鼎天一听这话，从怀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锦盒递给了罗波。罗波惊异的打开盒子，看见里面是一个锦册和一块乌金的牌子。罗波打开锦册，内里却是一道旨意。赫然写道：“北望公罗波谦虚慎微，功高不骄，国人典范。今特赏封罗波为北望王爵，世袭罔替，世镇冰雪之地。赐北丝卡山以东北之地，可筑城二座，可招蓦私家军队五千人，可离有封地八成的税收。”只见上面署名的正是大皇子多格，而印章却是正宗的国玺。而别一块乌金牌子，正是大名鼎鼎的"铁券"。此物是帝国最高等级的奖章，其具有的意义已经无比方泛，已经无法用简单的功能来描述了。拥有它的家族无不是在国家关系具有举足轻重位置的，最终更都成为了左右国家贵族势力的领袖。而维菲斯上一个获赐"铁券"的家族，正是摩多家族。捧着这个锦盒，罗波老公爵的手不同得微微颤抖。
鼎天很满意的看着眼前出现的效果，趁热打铁的说道：“我父亲差我来给老公爵你带个话。只要到时候，你老人家弹压下军队中反对的声音。其他的由我父亲一手处理就好。事成之后，旨意立刻归档。罗•博格和冯•西斯两家世代共享富贵。”
罗波望着鼎天说道：“虚弱的国家再经不起折腾了。不但要压服保守派，更要顺了他们心中的那口气。不然，必最终会酿出祸乱来。所以，必定要有人做出牺牲。这事情你们可有想过？”
听了罗波的话，鼎天眼神一阵暗淡，说道：“这件事我拗不过我父亲的意思。事变百日之后，我父亲会亲发罪已诏，禅位于我，以此平朝内不平之声。”
这样的答案却是罗波所没有想到的。即使是罗波老公爵却也不得不佩服多格的勇气和毅力。然后，密谈了一会，敲定了一些细节。最后展灯时分，才送鼎天回宫。
站在府门口，罗波默默的望着远方的天际，心中说道：“菲斯，你看到了吗？你认为最难办的事情，竟然在你死讯传来的这一天，同时迎来了解决的契机。难道是你的英灵在冥冥之中庇护着帝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