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死别

第十六章 死别

鸟惊飞,狗殒命。

陆离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见空中的鸟被狗惊得向他直飞而,知机会难得,双掌发劲向张府击去,张府怎会放过如此良机?挥手打出劈空掌,在中间的野狗被他二人的掌力压缩的空气硬生生撕裂,鸟翼被震断,羽毛飞舞。

陆离原本就为弟弟报仇而来,站在主动的位置,而张府已被这几天的异事折磨得精疲力尽,处于被动的位置,况且他昨晚卯时才睡,他现在很累也很困,但是面对生死,他那里敢松懈?

当你要除去一个人的时候,最好的办法不是直接杀了他,而是把他折磨得心神交瘁的时候再出手,这不但事半功倍,还比直接杀了他更解气。

陆离提丹田气,把气引到胸前气海处,胸向前凸去,转而背向后凸出,真力凝聚到手上,一掌击向张府,张府侧身避过。不待张府缓过神来,陆离又使一招“雄鸡升天”,凌空跃起,呼呼,连发两掌来拍张府,张府双掌发劲向上接住了他的招式。二人打得难解难分,如同海上的海浪,明明是在互相碰撞,却又融合到了一起。

张府和陆离战约莫三十回合后,张府左胸中招,显然落在了下风,退到了正在渚肉的大锅处,陆离得意的道:“怎么样?我这几招花拳绣腿还过得去吧?”张府没有回答他,而是看了看大锅,大锅里渚的肉已渐渐煎出了油,还散发出一股香肉的味道,张府顺势一手举起了大锅,把烧得滚烫的一锅油掀向蔡文曦,王前贞,李吉详,秦牧,杜子牛,迟荣,刘大国,刘三和万俟丛,九人见状,及忙避开焦油。张府把手中的空锅掷向陆离,陆离侧身避开,他刚一避开大锅,又有七八个火柴头迎面向他打来,待他把火柴头避过,他的胸口处却实实在在的着了一记,陆离“哼”了一声,一招“金鸡噬日”直贯张府“太阳穴”,张府急蹿双手从中直上去格挡陆离的手掌,不料那陆离用的是虚招,张府的双手反被陆离扣住,陆离迎张府胸前一脚踢去,随后双手齐拍,张府向后翻飞而去,张府心想:“这陆离用的是什武功,以前怎么没见过,今日必定天要绝我矣。”

张府口吐鲜血,从容淡定的站起来,他已做好了准备,做好了死的准备。

当一个人连死结都不怕或是看透生死的时候,这世间就再没有什么事能使他恐惧了。

陆离得意洋洋的道:“你们几个陪他玩玩,听好了,只是陪他玩玩,不要玩没了。”

蔡文曦,秦牧,王前贞,李吉详四人应声而上,你攻左我攻右,把张府弄得晕头转向的。

江湖俗话说:“瘦死的骡子比马强。”张府凝定心神,一招拿住秦牧,用脚一踢,把秦牧踢得远远的滚去,撞在石阶上,狼狈不堪。蔡文曦,王前贞,李吉详三人见状,不敢大意,故加紧攻势,三人三般兵刃齐攻到,张府曲身避过,却只避开兵刃,而没避开手掌,三人的左手齐拍,张府着了三掌,蹿蹿跌跌的倒退,站立不稳。

陆离看张府狼狈的样子,恶狠狠的道:“当初你杀我弟弟的时候,可曾想过有这样的下场?可曾想过你也会被别人杀么?”

张府从容淡定的道:“我问心无愧,从来不担心自己的下场。”

陆离“哼”了一声,又是一掌打去,张府肋骨断裂,摔倒在地。秦牧被张府一脚踢中,忍着痛苦站了起来,狠狠的把张府拳打脚踢,道:“妈的!”他用绳子把张府捆住,绑在了大木柱子上。

张府已经把张人韦赶走好几天了,当张人韦离开张府的时候,他似肩负万斤,寸步难移,他狠下心离开了父亲,离开了张府,他和石绚音走了好久好久,久得他都不知道到底是多久,只是他回头的时候,还能看到张府偌大的庄园。

当一个人心里想着事的时候,走起路来到底有多慢,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张人韦站在两里外的山上眺望张府,这里有一个庙子,他决定不走了,他要亲自看着自己的家,但他又不能违背父亲的意愿,故而庙子是他暂时最好的栖息之所,而这个庙子恰好能观望到张府的一切动静。

第一天,张人韦看了好几次张府,张府现在只有张府本人和赵管家,张府没有任何动静,就连开门的动静都没有了。

第二天还是没有异常,一连好几天都平静得很。

张人韦这几天日夜少眠,石绚音看着他憔悴的模样,遂道:“人韦,近几日都没有任何动静,休息一会儿吧。”

张人韦道:“不知道是不是那几个歹人做的缺德事。”

石绚音道:“但愿公公平安无事。”

张人韦“嗯”了一声。

石绚音道:“人韦,不若我们去找哥哥过来帮忙吧。”

张人韦道:“用最快的速度,来回也非一日不可,到时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夜幕降临,张人韦看着家里一盏暝灭的灯熄灭了,他才慢慢的走到熟睡的石绚音身旁,轻拂着她的脸,渐渐的他抗拒不了睡意,因为他已有三天没睡觉了,他现在很累,然后他闭上了双眼。

久累长眠最是好,醒来却是物人非。

张人韦不知道睡了多久,当他醒来的时候冬日晚升的太阳已经照到了他的脸上,他一睁眼,一束刺眼而不温的阳光射入了他的眼睑,他站起来,回望张府……

烟,轻烟,庄院里有十来个人,他看到父亲被捆着绑在木桩子上,张人韦知道出事了,他飞奔,狂奔,奔向自己的家里,“平沙落雁”,“灵猿跃树”,“马踏飞燕”,他用尽浑身解数,用尽平生所学的轻身功夫,他只愿在到家之前,父亲安然无事,石绚音远远的在后面追随。

火,大火,不是说天无绝人之路吗?明明很近,为什么张人韦奔了半刻钟还是没有到家?

一个很深沟,改变了一切,当他从深沟中出来再度看到家的时候已经是熊熊大火,浓烟滚滚。

一切都太晚了!

烟随火起,风助火势,陆离等人看着大火燃烧,狂笑数声后离去,他们刚走,张人韦既赶来,他们离开的方向与张人韦回家的路同向,是以二班人没有相遇。

惨叫,惨绝人寰的叫。

大火弥漫整个张府,火中有两个人,一个是张府,另一个已看不见其面目,听声音是赵管家,赵管家一直在府里没有离去,他在大火中惨叫数声后,再无声息。现在的张府生不如死,大火已把他的身体烧得焦臭,浓烟呛得他呼息渐难,他很想快点结束自己的生命,但火烧灼的痛苦让他再没有多余的力气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张人韦扑上去欲救张府,一把火苗又把他打了回来,如此三番没有成功,他欲纵身火海,但被张府大声喝止他,张府痛得乱吼,似是在哀求张人韦不要上来,他在火中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南京城里的一场大火,几声惨叫之后,火中除了瓦砾崩裂和房梁倒塌的声音之外,再没有其他多余的声音了。

张人韦仍不放弃,不停的往里扑,石绚音赶来阻止了他。

张人韦哭,他撕心裂肺的哭,从小到大,二十二年来,他在父亲的身边不过几年光景,他还没好好孝尽父亲,父亲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他不相信,欲进火海,但事实已不准他不信。

张人韦恨自己,他在庙子里本就是为了看到敌人来的时候能急时赶来与父亲并肩作战,杀退敌人的。他很恨自己为什么睡得那么沉,如果不是自己贪睡,或许早发现父亲被围攻,或许能及时赶来救下父亲,但这些都只是或许。他用力打在地上,打得青石板有些凹陷下去,他的手已经打得血热模糊,渐渐的,他已经有些累了,瘫坐在地上,石绚音抱着他的头,他现在像个受伤的孩子躺在母亲的怀抱里。石绚音看着张人韦,她的泪水也如流水般的流了下来,她发挥了女人天生的母性,把张人韦抱得更紧,二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像一对失去了父母的孤儿。

轰隆一声巨响,瓦砾房梁一起倒塌,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张府这么一个庄园,而张人韦夫妇也无家可归,从此漂泊天涯。

偌大的一个院子被烧毁,其余温久久不去,张人韦想进火场找张府的尸骨残灰,却残垣断壁,瓦砾横堆,黑柴杂乱,那里寻得到?他永远也不可能忘记父亲在火海毒烟中惨叫的声音,那声音在他的耳边回响良久良久,他的泪水几近流干了,但还是不停的流。

张府被烧的时候没有人来救火,因为人们看见张府着火的时候已没有再救的价值。

北风呼呼的刮,夜幕拉下,天黑了,黑得让人心碎。

天又亮了,但云是静止的,风是凉的,凉得透骨,阳光是冷的,没有温暖的感觉,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个世界是否还有生机。

张府被杀了,张府也被烧了,张人韦夫妇该归向何处?路在何方?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夜郎江湖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十六章 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