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我和吴襄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既是血脉相连的亲父子,又是行同陌路的路人.吴襄从来没有在人前人后管教过我,但对我的生活需要有求必应.管家向他报了帐,以为吴襄会对一些问题有所指责或者不满.可吴襄看了一眼帐后,就没有再理会管家.管家马上心领神会地退出去,为我买来的奴隶准备安置的房间.也叫来了女奴为新来的人准备衣服和食物.
而此时的我却和一大群奴隶在一起,想最快的了解他们.因为人多,而且身上有味,我不敢带他们直接进大厅.就把他们带到我所住的小院天井里.大家都席地而坐,看着我这个新主人.我知道他们对我又怕又不解.原来他们以为我只是一个有善心的有钱人,可当他们看见跟着我的管家带士兵抢了孩子后,他们的眼神又变了.看来他们不光不喜欢我的军人家庭,而且还有很深的敌对情绪.特别是应该最感激的的那一家人.我不但救下了他们家的大男孩,还买下了他的孕妇姐姐,最后还把他父母亲也要了,使他们一家人没有骨肉分离.要知道奴隶生的孩子不是被马上杀死就是被送人.奴隶主更不允许奴隶带着孩子一起到新的家去.我可是救了他们一家的大恩人,可他们对我不但不感激,而且还很冷漠.
按照当时的规矩,我买了他们,他们就是我的个人财产.除了我爹吴襄可以指使他们外,我就是他们的主人.奴隶身上将会带上家族的标记,有的是烙印,有的是项圈,有的是手镯等等.我们吴家的家徽是一只带翅膀的老虎.男的奴隶一般是纹身在手臂或者胸口,女的戴项圈或手镯.如果奴隶逃走或者是无故离开主人,将会受到严厉的处罚.买卖有主的奴隶也是有罪的,不但买的人要受处罚,中间人也可受到严厉的教训.
我知道他们有汉人,有满族人,也有蒙古人,还有其他民族的.他们多或多或少地对我们明军的人有敌意.他们的家人或多或少被杀被卖,他们自己也被抓来当牲畜一样买卖.但我现在是他们的主人,他们不敢对我的话不听从.奴隶不听从主人,反抗主人可是大罪,不但要被活剥人皮,家人还要被牵连再卖掉.大家对我是又怕又敬,生怕我一不高兴就告诉吴襄对他们用私刑,或者直接送到军营受处罚.特别是几个女的,她们或是听说或是道听途说,知道军营中的士兵不但残忍而且变态,送去军营的女奴好像没有一个能好好的出来.
我招呼大家在我独立的小院席地而坐,赶走了守在一边的亲兵和家仆.亲手从我房间里拿出一些水果和点心,见他们不敢拿就放在离他们不远的地上.一个孕妇实在是太饿太想吃东西来维持她和肚子里的孩子生命,冒着巨大危险抓了一块点心狼吞虎咽.我又回房拿了一个锡壶出来,里面装着一壶清水.我怕他们吃的太急会噎到,才想到我房里的水.水果和点心只有我这种有钱有势的人家才有,连饭的吃不饱的老百姓吃不到,奴隶们更是看都看不见.当我拿出锡壶时,几个也准备拿吃的妇女连忙坐好不敢再动.
刚吃下点心的她,果然不出所料因为吃的太急噎到了.看见我拿着一个她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出来,她以为我想折磨她.听说一些有钱人不但冷漠而且变态,经常拿奴隶开玩笑,作弄奴隶当玩具玩.她看着我手上的锡壶,眼睛里流露出害怕的神情.她以为我会怪她吃了昂贵的点心,而要用刑具对付她.看着已开始发抖的她,我心里也不好受.我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真的这么差吗?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了?
我知道我越客气,他们会越害怕,以为会有更大的阴谋等待着他们.我就当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去看发抖的她,把水壶往地上一放.坐在一边较远的地方,自己顾自己说[吃吧.东西不多,总可以垫垫肚子.等晚饭时再放开肚子吃.壶里是水,光吃点心会噎死的.]说完靠在假山边看着吴家的格局.
我的话他们或多或少听见了听懂了.正在他们抢着吃东西时,我发现吴家房子的设计不错,布置也很有风味,绝对不会是没有文化的吴襄所能布置的出来的.这难道是平时不太露面的大娘的杰作?还是我没有见面就死了的大奶奶老夫人的作品.吴家并不是什么大家族,但在地方上也是有势力的.这吴府在这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家,几个主人个有各自的小院和地盘.我原来住的地方并不大,和妈妈一起住的小院也不过才几间.这次回来后,我被调到了这新的地方.反正旧的地方我也没有住过,住哪里我都不在意.这里不但宽畅而且有假山有花园.除了主人房外,还有大大小小十几间下人房.这次买来的奴隶看起来也住的下.还有几个孩子,住在一起不但热闹而且有人情味.
一个老了年纪的奴隶被大家推选出来和我谈判,他是外地来这里投亲的.亲戚找不到,却因为太饿偷了一张烧饼被判卖身还债.我是他第二个主人,前面一个嫌他太老干不动活又卖了他.他不但会说满族话,蒙古话,而且懂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
所谓条件,其实不算是真正的条件.奴隶他们没有尊严,自由和权力.他们希望我能让孩子和孕妇得到照顾和治疗.这一个我看来理所当然的事,他们却用谈判和条件向我提出.可见在他们看来这些要求不是谁都会答应的.我为他们可惜,为天下所有的奴隶可惜.我们大家都是人,在现代社会人人平等.生存是最低的标准,任何人都应该有自由和生存的权力.可在这里他们为了生存而要恳求他人给予,没有一点尊严和自由.可我又不敢把我的想法告诉给他们,不但他们接收不了,当时的人任谁都会把我当怪物看.吴襄第一个会把我当疯子关起来.
我知道接下来是最关键的谈判过程,要得到一批忠于我,肯和我共生死的人,我要相对的付出我的真心诚意和代价.我并不想利用他们,但我需要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力量.要办大事,不能只有我一个人,也不能光凭借着吴襄的势力.不能做光杆司令的我需要一批死士,一批可以为我生为我死的手下.
我首先知道了代表叫马二,我要他作为这次谈判的翻译,把我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得翻译给大家听,务必要大家人人都知道我所说的意思和目的.马二马上答应了,并用流利的满语和蒙语翻译给听不懂汉语的奴隶听.生活在边关的老百姓很苦,这里种不了庄稼,老百姓靠做边界生意走私过日子.就连马二一个普通的老百姓都会说好几门语言,如果到现在他也是一个外语老师或者是外交家,最不济也是一个好翻译.
我要马二翻译的话不多,意思也很简单.第一我不需要奴隶,我养不起太多的奴隶.因为我没有钱,要钱就要和我的爹要.特别提醒我的爹是吴襄,是一个他们深恶痛觉的明军军官.第二我要请一批人为我做事.但需要对我绝对的忠心和信任.第三所有的奴隶我将会订出价格,只要他们有钱时就能买回他们的自由.第四孕妇可以生下孩子,孩子的所有权也将是她们自己的.但她们和孩子都要用钱买回自由.
我的四条建议马二听了后半信半疑地翻译给大家听.大家纷纷分组讨论起来.几个人还为此争吵起来.连马二都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说.按规矩奴隶是主人的私有财产,奴隶的所有劳动成果和劳动代价都是主人的.哪里会有钱能买回自己的自由和身份?他们都以为我在欺骗他们,可一想我骗他们也没有好处.
我看出他们还有犹豫和不解,就又说出了具有爆炸力的话.凡是被我聘用的人不但可以马上解除奴隶身份,还他自由,而且还有可能成为平民,可以自由生活.他的家人可以用他的工钱抵消奴隶身份.妇女加入的话,她们的孩子不但可以享受平民待遇,而且我还会安排他们将来读书过好日子.
马二刚把我的话翻译出来,几个孕妇首先响应.几个年轻的奴隶为了他们的将来和家人也纷纷要求加入.最后几个老人家也答应了.他们多么希望得到自由和尊重,毕竟他们也是人.
我把手上的所有奴隶契约都还给了他们,并会同马二他们几个会写字,帮着立下了劳动合同.合同中说明他们将要为我工作最少十年,我将包吃包住给一定的工钱.在十年里我可以根据他们的情况让他们做事.但不能逼迫他们做对不起他们家人和民族的事.合同到期后,是否续约将由他们自己决定,我作为一方不能横加阻拦.这恐怕是中国第一批的劳动合同.
合同一式两份,一份在我这里,一份给签约的奴隶,不,现在应该说是自由人.合同上的名字五花八门,但大多都是他们自己写的或者是画的.他们被我的大度和宽容感动,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他们给我磕了一个头.我连忙扶起孕妇和老人,并要一边的马二翻译给大家一句话,[在我这里,任何人都是平等的.不需要磕头.也没有主人和奴隶.]大家知道后欢呼起来,他们是为自己而高兴,为自由而高兴.一边的亲兵以为我出事了,还赶过来看了看.被我几句话应付走了,我并不想被太多人知道.
高兴过后的他们,商量决定把已到手的奴隶契约又交还给我.说他们现在没有什么可以抵押的,等有钱了再来赎回他们的契约.这样一来他们干活才会更卖力,更有生活的目标和动力.多可爱的他们,他们对人是多么的真诚和放心.多少年后,一个当时的奴隶还完好的保存着有我签名的合同.他把合同当传家宝一样的珍藏着,他要告诉每个子女他以前是奴隶,还有我的事.